电梯门合拢。托尔按了顶层的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紧张？”托尔瞥了澪一眼。
“……有一点。”
“正常。觉醒TIDE的时候，潮汐场会直接灌进你的意识里。有人看到光，有人听到声音，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是突然就「理解」了。”
电梯在上升。澪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头顶上方等着她，像一片深海，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跳进去。
“托尔。”
“嗯？”
“觉醒之后我会变得很强吗？”
托尔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看到新人问出经典问题时的无奈笑容。
“你一拳能锤爆五级核心。你觉得你还能强到哪去？”
“哈哈哈也……也是。”
“TIDE不是让你变强。是让你'知道怎么用'你已经有的力量。"托尔靠在电梯壁上，"就像你今天。你的拳头够硬，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打、往哪打、怎么打才不伤到自己。TIDE会告诉你。”
电梯减速。
“我们到了。”
门开了。
澪深吸一口气，迈出电梯。
星之殿堂是古希腊神庙一样的建筑物，到处是洁白无瑕且坚固的大理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雕像。
雕像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五官，面孔是光滑的弧面，像被海水打磨过的卵石。
但身姿能看出是女性，长发垂落，双臂展开，掌心朝上，像在托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潮汐的波纹，在殿堂内部某种光源的照射下缓缓流动。
“那是「潮汐之母」。”托尔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传说中掌管大潮的神灵，每个公会的星之殿堂都有一座。”
“……为什么要供奉这种存在？”
托尔抱起手臂，猫眼石一样的眼睛扫了一眼雕像，又扫回澪。
“人类古代不也崇拜那些掌管灾厄的神灵吗？总之具体的起源我也不太清楚。”她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是因为向她祈祷真的能获得力量吧。”
澪的银坠子在胸口剧烈震颤了一下。坠子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按住领口。
“你感觉到了？”托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按着胸口的手上。
“嗯。从出电梯开始就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现在更厉害了。”
“那就对了。”托尔转身绕到雕像基座后面，“跟我走。觉醒台就在下面。”
基座后面藏着一道螺旋阶梯，通往地下。台阶是大理石的，比殿堂里的更古老，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得圆润。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地下是一个圆形空间。穹顶很高，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看不清具体图案，但澪隐约觉得那些线条在动，像潮汐的涨落。
圆形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平台，浅浅的凹槽里盛着银蓝色的液体，表面没有波纹，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把手或者是身体的一部分放进去。”托尔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头也行。或者你想进去泡个澡我也不拦着你。”
“……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托尔挑了挑眉，猫眼石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觉醒台需要你的周身体液和银核共振。血液、汗液、唾液还是别的什么液都行，但最直接的是皮肤接触。把手放进去就够了。”
澪犹豫了一下，把银坠子从领口扯出来攥在右手里，然后蹲下身，把左手伸向凹槽。
指尖触碰到银蓝色液体的瞬间——
不冷。不热。像体温一样，温润地包裹住她的指节。液体没有溅开，没有涟漪，像她的手伸进了一块凝固的果冻里。
“好奇妙的感觉。”
澪没有抽回手，反而又往下沉了一点，指根没入液面，然后是掌根，然后是手腕。银蓝色的液体顺从地包裹着她，没有阻力。
嗡——
墙壁上的浮雕在发光，银蓝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顺着墙壁流到穹顶，再顺着穹顶流向地面。
“来了。”托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抵抗，让它进来。”
银蓝色的光从凹槽里涌上来，顺着澪的左臂一路蔓延。先是手腕，然后是前臂，然后是手肘，光流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管隐约透出同样的银蓝色。
潮汐场灌进她的意识。
无数声音叠在一起。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某种低沉的吟唱，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节奏。然后是画面——洋流的方向、月相的变化、潮汐的涨落周期，像某种古老的地图被烙进她的记忆里。
墨提斯。
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那片深海的底部升起来的。
洋流女神。潮汐之鳞的持有者。你已通过试炼。
澪的膝盖软了一下。托尔的手及时扶住她的肩膀。
"站稳。"托尔的声音混在那些潮汐的声音里，像隔着一层水，"它在跟你说话。回应它。"
"怎么回应……"
“用你的名字。”
澪深吸一口气。银蓝色的光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张开嘴——
“澪。”
声音不大。但在觉醒台的水面上，银蓝色的液体猛地静止了一瞬。
「洋流自深渊而起，
月轮于苍穹而悬。
汝以赤手破虚妄之壳——
今以真名叩门扉，
潮汐应汝之名。
汝之拳为潮之锋，
汝之心为潮之渊。
从今往后——
潮汐所至之处，即为汝之领域。」
其名为——【水色】
浮雕停止发光。液体恢复平静，表面没有波纹。澪的左手从凹槽里抽出来，指尖湿漉漉的，但银蓝色的液体没有残留，像蒸发了一样。
银坠子安静地躺在她右手掌心，温度恢复正常，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澪低头看着它，喉咙动了一下。
“……我听到了。”她轻声说，“有人在叫我。”
“都市的意志。”托尔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退开一步，“她在确认你的名字。TIDE绑定之后，你的意识就接入了都市的意识网络。以后你会越来越频繁地听到潮汐的涨落、异空间的波动、其他TIDE持有者的信号。慢慢习惯就好。”
托尔顿了顿，歪了歪头。
“你的TIDE叫什么？”
“【水色】。”她说，声音还有点飘，“主动能力是爆发身体机能。而且……似乎有再次进化的可能性。”
“感觉如何？”
“嗯。就像有人把使用手册塞进了我脑子里。不用看，直接就知道了。”
托尔吹了一声口哨，短促而尖锐。
“强化身体机能啊。”她笑着绕到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刚出熔炉的武器。
“完全不属于花哨的操控型，是实打实的战斗特化。而且还能进化——你的同步率很高啊，墨提斯。”
“同步率？”
“你和都市意志的共鸣程度。同步率越高，TIDE能调用的权限就越多。大部分人的TIDE绑定完就定型了，能进化的都是凤毛麟角。”托尔抱起手臂。
“你一拳锤爆五级核心的体质配上强化型的【水色】，再加上进化潜质……你就是下一个神级猎人也说不定呢。”
澪的嘴巴微微张开。
“神级猎人？”
“神级猎人是一群可以持有多个TIDE的怪物，他们可以不依赖星之殿堂获取新的TIDE，意味着他们能根据战场情况随时切换能力组合。”
“普通人绑定一个TIDE就定型了，他们能同时持有三个以上——而且每个都能进化。”
“我的师父奥丁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二十一岁拿到神级认证，到现在没人打破记录。”
澪想起奥丁靠在栏杆上喝咖啡的慵懒模样，很难把那副样子和能同时持有多个TIDE的怪物联系起来。
澪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托尔握拳的右手上。指节上的老茧和虎口的磨损痕迹，在银蓝微光下格外清晰。
"你的TIDE叫什么？"
“【战鬼】。”托尔抬起右手，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初始能力是单纯的力量爆发。进化一次之后变成了【战锤】，追加了全身硬化和痛觉屏蔽。”
"那进化……具体要怎么触发？"
“不知道。”托尔说得干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每个人的进化条件都不一样。我当年是卡在临界值半年，在一次濒死体验里摸到了进化的门槛。有的人是反复使用TIDE突破极限，有的人是和都市意志深度共鸣。”
她咬了一口能量棒，含混地补充：“不过你同步率估摸着能破八十，应该比正常人快很多。但别急——基础没打好之前强行催动进化，只会烧坏意识。”
"八十……？"澪倒吸一口凉气。
“大部分人在十到三十之间。三十以上算精英，六十以上算天才。八十以上——”托尔顿了顿，猫眼石一样的眼睛直视澪。
“奥丁当年是八十九。”
“所以我说，你就是下一个神级猎人也说不定。”托尔拍了拍她的后背，把能量棒往嘴里又塞了一截，“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大潮可不会因为你潜力高就对你客气。”
澪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托尔酱……你原来的名字呢？毕竟我们之后还要相处很久。”
托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把能量棒从嘴里拿出来，侧头看了澪一眼。
“神鸣凛。”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平常叫我凛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