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澪几乎是拖着腿跨过门槛的。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两下就脱了力，一下子扑倒在玄关，一只鞋直接被她甩飞。
“额啊……我……我回来了。”
客厅里，瑟薇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袋薯片，终端立在面前播放什么综艺节目。听到动静，她扭过头——
然后薯片从手里滑下去，撒了半条沙发缝。
“……僵尸？”
“不是僵尸。”澪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活人。”
“看起来不像呢。”瑟薇娅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在澪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你看上去像被人榨干了一样。”
澪的膝盖弯了一下，扶住玄关的鞋柜才没滑下去。她抬起头，水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努力模仿某种悲壮的舞台剧表情。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那样。我已经……燃尽了……只剩下……雪白的灰……”
“你中二病发作的时间地点是不是不太对。”瑟薇娅叹了口气，伸手捞住澪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客厅带。
澪像一滩被抽走骨架的史莱姆，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瑟薇娅肩上，脚在地板上蹭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被摁到沙发上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侧过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死动物般的呻吟。
瑟薇娅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这团还在微微抽搐的“灰烬”，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绕到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
“起来点。”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澪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涣散地聚焦了一会儿，才勉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啊？”
“膝枕。你那脑袋沉得跟铁球似的，靠垫都快被你压塌了。”瑟薇娅说着，伸手按住澪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她翻了个面，让她仰躺在沙发上，然后一把捞起她的脑袋，按在自己大腿上。
后脑勺接触到温软表面的瞬间，澪的身体僵了一瞬。
“哼，别乱动。”瑟薇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的鼻音，“你头发上全是灰，还有……这是什么？沙子？”
她捻起澪发梢上一点干燥的白色粉末。
瑟薇娅的大腿不算特别软，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像一块刚晒过太阳的垫子。
“……你干嘛突然给我膝枕。”她的声音闷闷的，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瑟薇娅的手指停在她发间，沉默了一瞬。
“出于一点怜悯，一点好奇心。”
客厅的灯光在瑟薇娅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不清全部表情，但澪能看到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唔？”
“只是想起一首诗，情不自禁就吟诵起来了。”瑟薇娅迅速别过脸，手指重新动起来，用力把澪额前的碎发往后梳，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
“谁会在意你这种走路像僵尸、中二病晚期、还把袜子和鞋乱丢的室友啊。”
“唔啊，被你这样说还真是不甘心呢。”
澪眨了眨眼，没有拆穿她。她把脸重新埋回瑟薇娅的大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别这样，这样很痒的！”
“哎哟～你耳朵红透喽～”
“闭嘴！睡你的觉！”
次日。月光馆学院。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澪把课本塞进书包。
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把交界都市的天际线染成橘红色。
“哎呀……她眯起眼睛，水色的眼瞳中映着晚霞，“人生有几大幸事啊——一是提早放学，二是提早放学而且没有作业。三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骨节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三是觉醒完TIDE第二天身体居然不怎么疼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嘚瑟。”
澪猛地回头。
校门对面的自动贩卖机旁，托尔——不，凛，靠在机器上。
深蓝色训练服换成了黑色无袖衫和工装短裤，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格外分明。她手里捏着一罐冰咖啡，猫眼石一样的眼睛斜过来，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凛酱！”澪的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好巧啊！”
“不巧。”凛把冰咖啡罐往贩卖机顶上一搁，面无表情，“我等你十分钟了。”
“诶？”
“师父让我来接你。明天正式训练前要先做个体测，今天带你过去熟悉设备。”
凛从贩卖机旁直起身，拍了拍短裤上的灰，“顺便确认一下你TIDE觉醒后的基础数据有没有变化。”
澪小跑过去，笑得灿烂："所以凛酱是专门来接我的？"
“是任务。”
“任务内容包括在校门口干等十五分钟？”
“只是顺便买咖啡。”凛抬了抬下巴指向贩卖机。
“还有，不要叫我凛酱，叫我托尔老师。”
“哦好的！托尔……老师？”
凛满意地点了点头，猫眼石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忽然抬下巴，指向校门右侧那条小巷的入口。
“看到没？”
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口摆着一个卖章鱼烧的小摊位，推车漆成明黄色，招牌上画着一只戴着厨师帽的卡通章鱼。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正手忙脚乱地护着烤盘。
三个年轻人围在摊位前。其中一个穿着破洞牛仔外套的男人正把玩着夹子里的章鱼烧，一颗一颗往地上弹，另外两个人堵在推车两侧，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老伯伸手想抢夹子，被牛仔外套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推车上，几颗章鱼烧滚落到地上。
“喂——”澪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急。”凛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把他们制服，你的考核就通过了。”
澪转头看她：“制服？”
“对。三个，全部。”凛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注意两点：第一，不能把人打伤。第二，不能破坏公共设施。”
澪眨了眨眼：“不能打伤，那我还怎么制服啊？”
“答案是——控制自己，那就是你的课题。”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双臂交叉靠在贩卖机上，猫眼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刚觉醒TIDE，身体机能全面强化。但力量这东西，收不住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她抬了抬下巴：“去吧，新晋猎人。让我看看你到底学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