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霜又喝了一口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下来。她没看澪，目光落在窗外巷子里那只跳上墙头的猫身上。
“对了。”
“嗯？”
“我听说你最近在校外挺有名气了。”
澪咬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
“哇……老师消息挺灵通的。”
“学院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可能成为下一个神级猎人'这种级别的学生。”白鹭霜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对上澪的，“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外面那些事就忘了你还是个学生。”
澪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靠在椅背上，故作矜持道。
“我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你要真有这东西，就不至于考出那些成绩了。”
澪：“……”
“我两周后补考全过给你看！你卷不过我信不信！”
“呵呵，那我便静候佳音了。”白鹭霜把碟子里的花生米推到澪面前，“到时候你要是还画漫画，我就真给你裱起来。”
“不画了不画了。”
“真的？”
“绝对！”
……
……
“拜托了瑠奈酱，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没有时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澪扑过去，双手按住瑠奈的肩膀，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或者说，是回光返照）。
“两周！有六门补考！白鹭老师说如果我再不过就把我的试卷裱在教务处门口！听澜在帮我整理笔记，瑟薇娅在帮我画重点，但我还需要——”
“需要什么？”瑠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需要你！”澪握紧她的肩膀，声情并茂，“瑠奈酱！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两周内记住所有东西对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哦内该，瓦塔西什么都会做的，（抽泣）就算是你要我肉偿………我也……呜呜呜呜呜呜呜……”
“打住！！！”瑠奈双手猛地捂住澪的嘴，瞳孔大地震，“谁稀罕你的身体啊！！！
澪被捂着嘴，发出含糊的“唔唔唔”声，眼泪从指缝里飙出来，但眼神分明在说“只要你答应我就行”。
“我帮你总行了吧？”
澪立刻收住眼泪，眼睛亮得像两颗浴霸大灯泡。
“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瑠奈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放学后到我这里来，我亲自给你补课。用我的方法，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反驳！”
澪立正站好，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是！老师！”
“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
“是！”
补习的第三天，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浪漫死法，而是被瑠奈用知识点活活灌到脑溢血的精神性死亡。
“符号'∞'在古代神秘学中的原始含义是什么？”
“呃……无限大？”
“是无限潮汐循环！你那天在试卷上写'吃饱的8'我都看到了！”瑠奈的折扇敲在澪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咚”一声，“下一题。交界都市建城元年是？”
“新历347年……”
“错。是346年。347年是潮汐屏障完工的时间。”
"差一年而已！"
“差一年就是错。”瑠奈面无表情地把终端屏幕怼到澪面前，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错题集，“这是你今天错的第二十七道题。你记性不是挺好的吗？音游全连击的时候背板记得比谁都准。”
“那是不用脑子的……”澪趴在书桌上，脸埋进瑠奈的笔记本里，声音闷闷的，“而且我身体好酸……凛的训练加你的补习，我快散架了……”
“活该。”瑠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一眼澪瘫成烂泥的样子，“谁让你平时不学。现在知道累了？”
澪从笔记本里抬起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青黑，像被揍了两拳。
“瑠奈……休息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行。你昨天说休息五分钟，结果睡了四十分钟，我笔记都被你口水弄湿了一页。”
“现在给我背诵道德与法律第三章，猎人在执行任务时的三项基本原则……”
“牡蛎～”
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
……
走廊的灯光把瓷砖地面照得发白。澪拖着半死不活的步子往前挪，另一只手拎着瑠奈给她复印的笔记，纸张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汗渍。
转过拐角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澪抬头。看见听澜站在走廊里，她手里捧着一杯冷饮，看到澪，黑色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澪，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听澜！”澪像看到救星一样，整个人往她那边歪过去，肩膀靠上听澜的胳膊，“我快死了。”
“又怎么了？”
“补考。训练。补习。”澪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哑，“白鹭老师说这次补考不过就要把我试卷裱在教务处，白天被凛惩罚三十组俯卧撑，晚上被瑠奈用折扇敲我脑门……我今天跑了十圈，背了四章潮汐理论，就这样还错了十七道题，我真是个大笨蛋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澜安静地听完，把冷饮递到澪嘴边。
“辛苦了，喝点水吧。”
“哇，是乌龙茶欸！”澪就着听澜的手抿了一口，冰凉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过来一点，“谢谢你，听澜！”
听澜收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你需要放松。"
“我也想放松啊！可是两周补六门，每天训练，跑步十几圈，还有瑠奈的补习——哇啊啊啊啊啊！”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听澜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她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两张卡片，在指尖翻了翻。
“正好，我这里有两张水上乐园的门票。”
澪的抱怨卡在喉咙里。
“……诶？”
“之前学生会活动抽到的，明天周末正好能用。”听澜把其中一张塞进澪的衬衫口袋，“就半天。上午去，下午回来。不影响你补习。”
澪低头看着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票，上面印着交界都市水上乐园的彩色logo——巨大的滑水道、人造浪池、还有一只戴着泳圈的海豚。
“可是……凛那边……”
“我已经跟托尔小姐说过了。”
澪猛地抬头：“欸？你都说什么了？”
“我说你的课程太满需要休息，她同意了。”听澜的语气平淡，“她还说'那丫头要是累垮了明天就不能训练了，去吧'。”
澪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不是吧……凛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她原话是：别玩太疯，后天训练照常。”
“……果然。”澪叹了口气，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那补习呢？瑠奈那边——”
"我也说了。她让你背完今天那四章就行，明天上午放假。"
澪愣住了。她看着听澜，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安排好的？”
“昨天。”听澜把冷饮重新递到澪手里，这次没松手，指尖轻轻按在澪的手背上，“你昨天瘫在跑道上的样子，很难看。”
“天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我一直都会。”听澜微微偏头，黑色短发从耳后滑下来，“只是你太笨，现在才发现。真是个呆子呢。”
“穿什么？”
“泳衣。或者你打算穿校服下水？”
“……我哪有泳衣。”
“我给你买了。”
“你、你你你——你连泳装都买好了？！”
“嗯。”听澜面不改色，黑色短发从耳后滑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尺寸是根据你上次体检数据推算的，应该合适。拖鞋是防滑的，毛巾是速干的，泳镜是防雾款，游泳圈——”
“等等等等等等！”澪双手捂住耳朵，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你为什么连游泳圈都准备了？！我看起来像不会游泳的人吗？！”
听澜看着澪涨红的脸，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把澪捂着耳朵的手拉下来。
“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你……你什么时候量了我的尺寸？”
“体检数据。教务处系统里都有。”
“你黑进去了？”
“没有，我问的。”
“你问谁？！”
“你的班主任，白鹭霜老师。”
澪：“…………”
澪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听澜面无表情地站在白鹭霜面前说"老师，请把澪的体检数据给我，我要给她买泳衣"——然后白鹭霜推了推眼镜，浅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白鹭霜老师怎么说的？”
“她问了用途。我说带你去水上乐园放松。”听澜笑了笑，“她说'行，别玩太疯，回来好好补考'。”
澪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
“白鹭老师居然……同意了？”
“她也是为了你好。”听澜把冷饮杯从澪手里拿回来，喝了一口，然后重新递回去，“大家都一样。”
“就这样，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要把握每分每秒。”
澪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突然颠倒，走廊的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听澜的肩膀硌着她的胃，然后是一阵疾风。
“等等等等等等——窗户？！走窗户？！听澜你疯了吗？！我们是五楼啊啊啊啊啊！！”
“抓紧。”
听澜单手撑住窗台，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声灌进耳朵，少女的尖叫声被气流撕碎。
……
……
水上乐园入口处。
澪攥着那张票，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哇……好大！”
巨大的滑水道从高处盘旋而下，人造浪池里传来尖叫和笑闹声，远处还有一片浅蓝色的儿童戏水区，喷水蘑菇和彩虹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听澜已经刷完票，从闸机那边回头看她。
“走。更衣室。”
“哦、哦！”
澪小跑着跟过去。更衣室在左手边一栋白色平房里，推开门，冷气裹着潮湿的水汽涌出来。长排的储物柜、木质长椅、镜子里映出形形色色换衣服的人。
听澜走到角落的空位，把包放下，拉开拉链。
“一起换吧，省时间。”
“……哦。”
澪在听澜对面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把那件深蓝色泳衣掏出来。布料在掌心软软地摊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要在听澜面前换衣服。
澪的手指捏着泳衣边缘。
听澜那边已经脱了外套，黑色短发垂在肩膀上，锁骨线条干净利落。
澪咽了口口水，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手指不太听话，第三颗扣子卡了两次才解开。
澪背过身去，快速把衬衫脱下来。
“澪，我换好了。”
"好快！"
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不敢置信。她背对着听澜，手肘别扭地往后够，泳衣上衣的扣子在指间滑了一下，没扣上。
“你别急。”听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扣子对准扣眼，往里按的时候用点力。”
“我、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不不不、不用啦！”
第三次，扣子终于卡进去了。
澪松了口气，赶紧把泳衣下装拉上去。分体式的腰线卡在胯骨上，深蓝色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行，没穿歪。
“……好了。”
她转过身。
听澜已经穿戴整齐，黑色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薄纱防晒罩衫，正坐在长椅上系凉鞋的搭扣。听到澪的声音，她抬起头。
黑色的眼睛从澪的锁骨慢慢移到腰线，又移到胳膊上那副蓝色臂圈——小海豚正对着她咧嘴笑。
“啊……臂圈。”
“你说过要戴上的！”
“我没说你现在就戴上。”
“我、我怕等会儿忘了……”
听澜站起来，走到澪面前。她手指捏住澪胳膊上臂圈的搭扣，按了一下，“咔”地松开。
“先别戴。等下水了再说。”
“哦……”
听澜把臂圈摘下来，塞进自己的防水袋里。在经过澪的锁骨时听澜迟疑了一下，然后摘去了她脖子上的黑色Choker。
“这个，也要摘掉。”
“哦、哦……”
澪低着头，感觉听澜的指尖碰到锁骨的时候，那一块皮肤像是触电一样。
听澜收回手，拎起防水袋往肩上一甩。
“我们走吧。造浪池开着呢，现在去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