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人群,姜正沉默地走向妖族席位方向,严肃的神情直直面向与周围妖族欢声笑语的姬羽。
贼眉修士见姜正直冲冲朝姬羽方向走去,挠挠脑袋闭上滔滔不绝的嘴巴,连忙跟在姜正身后。
姬羽坐在妖族席最前列,焰翎和莫何一左一右集聚在她身边,她正跟焰翎低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狐尾在身后悠然轻摆,看起来压根没有注意到姜正的走近。
“姬姐。”
平和的男性声音响起,引起在座各位妖族注意,纷纷向姜正投去警惕的目光。
“有事就直说,不要装得我们两人很熟那样。”
姬羽正准备喝茶的茶杯被忍不住攥紧几分力道,姬羽没有转头,而是依旧坐在席位上,直接背对着姜正方向冷声说道。
姜正猜得没错,姬羽的确早就注意到姜正和那个贼眉修士最开始的争端了,不仅如此,跟那个贼眉修士了解她的初步情报一样,她也同样多少了解一些这位贼眉修士。只不过姜正和那位贼眉修士之间的对话倒是实在听不清。
鼠尾,真名不祥。如果说姜正在剑术上的领域是出神入化的水平,那么这个鼠尾在逃跑的领域就是孤独求败的巅峰。
当姬羽知道他曾经在一次重重围杀的绝境中通过轻功、易容、假死、缩骨化名、贿赂诱导...这些种种手段,以及总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妙妙小道具成功躲过了长达五年的围杀经历后,姬羽就明智放弃了会试中淘汰这位战斗实力不太强的修士。
像这种战斗能力不怎么强的修士,能在层层围杀中苟且偷生到对方放弃围杀,只能说明这人的综合实力绝对不简单。
毕竟一场战斗也不一定就非得靠自己的战斗能力赢,就像姜正最后翻盘的那张神秘符纸一样,在这片江湖行走,很多时候致胜的也不是非要靠硬实力,氪金道具流也是不得不品尝的一环。
当时会试中剩下的其他十四修士,没一个是轻易就能易与的角色,不然她也不会忍痛做下牺牲姜正的决策,毕竟共同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都是有些感情在里面的。
这么多年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情感成本,全部砸在天元会试上,其实还是有些小亏的。
“好,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不归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听见姜正的质问,姬羽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头,金黄竖瞳平静映出姜正严阵以待的面容:
“不就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抱团取暖,怎么,这你也要多管闲事?”
这姜正,他难道就不知道这种话题是应该在私底下问的吗!这种众目睽睽,一言一行都在人族和妖族两族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说得出真心话!
姬羽真想给姜正两拳。
“姬姐,我知道我现在在这里说这些会让你难堪,但是我同样不认为私底下你就愿意给我真正的答复。”
然而姜正似乎早已看穿姬羽的想法,认真地说道:
“姬姐你真要恨,恨我一人便是,千万不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明明你之前也跟我说过,要想弥平人妖两族之间的隔阂,当务之急就是阻止会试带来的仇恨连锁。”
在姜正把这句话说出口后,典礼会场显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跟方才姜正拔剑对向鼠尾不一样,这一次是整个典礼现场的修士都注意到了姬羽和姜正之间的对峙。
“...你倒是记得清楚。”
姬羽的金黄竖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不过我记得,那都是我小时候说出来的话而已吧?正所谓童言无忌,小时候不懂事说着玩的,不过都是成熟之前的幼稚结论罢了,你也没必要那么当真。”
一句童言无忌,轻易就把姜正的问题堵了回去,不少妖族修士感同身受,幸灾乐祸地看着姜正,等待着姜正的回应。
在参加会试之前,谁都知道宽以待人的道理,可真当落榜变身的事情降临在自己头上,又有多少人能止得住自己的恨意蔓延呢?
“童言无忌并不代表说的不对,是非对错我自有自己的判断,如果姬姐你真要执迷不悟下去...”
姜正望着姬羽的金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
“真到最后的无奈境地,我只能用我的剑来劝谏姬姐了。”
“好大的口气。”
姬羽还未开口,她身侧的莫何便先冷笑出声,尾巴炸毛: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盟主拔剑?”
姜正眉头微皱,正要回应,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清晰的男声:
“诸位息怒,容我说一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如山涧清泉,声声清冽如玉,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等众人回头,只见一名青衫青年手执白玉折扇,另一只手提着酒樽,走到两人之间,先向姬羽拱手一礼:
“妖族榜状元,渊符道术传承者,姬羽姑娘,久仰。”
又转向姜正,同样拱手:
“剑术新秀,会试中一剑破阵的姜正兄台,幸会。”
见青衫青年礼分做足,姜正也同样客气回礼,同时观察这位贸然插入的青年。
此人面生得很,但能一口道出他在会试中的表现,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姬羽则是懒洋洋地坐在席位上品茶,狐尾轻摆:
“顾青舟,这是我和姜正两人的私事,你我头次见面,就要多管闲事?”
“姬姑娘误会了。”
顾青舟合上折扇,笑容温和,举起酒樽:
“在下只是觉得,会试方方结束,诸位心中都有块坎,但在下认为,与其在这里意气相争,不如先共饮一杯释怀酒。放得下的,喝完这一杯也就放下了,放不下的,日后再寻仇也未免不迟。”
顾青舟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姬羽和姜正两人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这里不是闹事的场所。
“为表诚意,在下先自罚一杯。”
见姬羽和姜正两人的脸色有所缓和,顾青舟主动举杯入喉,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俗话说得好,冤冤相报何时了,二位曾经都是亲密与共的同伴,纵然彼此之间曾经有过不愉快的矛盾,但是在下相信.....”
见在场的氛围有所缓和,顾青舟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劝解言和的演讲。
原本姜正只是半推半就听着顾青舟的演讲,姬羽则是懒洋洋地边喝茶左耳进右耳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正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唇翕动,震惊地望着演讲的顾青舟。
鼠尾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始悄悄地后退。
就连懒洋洋的姬羽,现在也一本正经地坐直,眼中懒散全然褪去,转而代之是没有任何懈怠的严肃表情。
所有人都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望着顾青舟,虽然表情各自不同,但顾青舟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中都有一个共性:
震惊。
怎么,自己的演讲有这么好吗?
顾青舟不解之际,感觉胸口越来越痒,最后实在忍不住用手去挠,触感却是一片圆润。
顾青舟向下望去。
不知何时,自己的手臂边缘已经长满青色的鸟类翎羽,胸口的两团软肉,分明是女性才会有的特征。
眼前所见哪里是个人类,分明就是一个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