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最先划破寂静的是顾青舟的惊呼。
等意识到自己身上巨变之后，顾青舟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之前相比早已变得轻柔，明明方才还没有丝毫感觉的声线，此刻听起来确实这么的异样。
“妖族！”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有人当场变成了妖族啊！”
随着顾青舟的震惊惊呼划破寂静，典礼会场瞬间炸开了锅。人族席位上数十道身影齐刷刷起身，有人按剑，有人捏诀，彼此紧张地望着周围，生怕自己沦为下一个顾青舟。
而另一边的妖族席位同样骚动不已，新生的妖族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惊疑不定的疑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心情。
毕竟目前来看，发生的变故只是顾青舟这个人族修士当场变成了妖族而已，而她们早就已经落榜变成妖族了，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
确认自己身上发生如此剧变，顾青舟只感觉天旋地转，当场晕死过去，为这场典礼添上更进一步的混乱。
出现这种变故，姜正第一个望去的就是姬羽方向。
都知道姬羽创立的不归盟是什么目标了，眼下还发生这种事情，这让姜正怎能不联想到姬羽身上。
然而姬羽并没有跟着其他妖族一起幸灾乐祸，眉角反而浮现出冷意。
这是什么反应？
心虚？
不可能，姬姐不是会做出无谋之举，把嫌疑担在自己头上的那种人。
她身边的莫何则是见状放声大笑，生怕吸引的仇恨还不够，被姬羽狠狠瞪了一眼才罢休，另一边的焰翎则是忍不住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典礼会场一片混乱，然而主办方似乎还没人来到现场，导致混乱开始逐渐扩大，姜正甚至已经瞥见几位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们已经开始相互掏出兵器，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都住手！”
一声断喝自人族席位中响起，回响在整个典礼现场中。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柄无形的戒尺敲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忍不住听从声音中的指令。
高手。
未见其人，光是这声断喝，姜正便已断定，此人绝对是顶尖的高手。
孤骏峰的天元典礼是在户外举行，在这种露天的环境下，能够做到将声音循环响亮在典礼席位上，显然是将内力融入于声音之中，而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深邃的内力修为，更需要精细的内力操控。
还是个法家修士。
另一边，跟姜正同时做出相同的判断，姬羽心中还已经对来者的来历已有明晰。
这种能让人倾向于听从言语指令的内力气息，不是修行孽法魔修的话就只有重律裁法的法家修士才会有这样的特征。
在“玄域死战”后，法家修士的数量就已经濒临绝迹，稀有程度堪比大海捞针，恰巧姬羽所了解的前十五修士中就有一名。
商衡。
在断喝的声音作用下，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一个矮小身影从人族席位的尽头缓步走出。
商衡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眉目如画，玄色短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律令条文，手持法典，背负比他还要大出半个头的重剑，以锁链的形式缠绕在身上，径直向顾青舟方向走去。
身后还有一位沉默青年跟在商衡其身后，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跟在商衡身后的那位青年肃杀剑意。
在与姜正擦身而过的瞬间，虽然沉默青年没有其他的动作，姜正却感觉到，那无边的肃杀剑意突然笼罩在自己身上，却又瞬间散去。
“他这是认你为对手啦。”
原本逃之夭夭的鼠尾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姜正身边，偷偷跟姜正解释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人来历，但是这人嗜剑如命，人号‘寂剑鬼’，对每一个遇上的剑术高手都要一决胜负，而且还会死缠烂打直到心满意足才肯放手，看来大哥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可有福了。”
“那他为什么偏偏找上我？这里的顶尖剑手又不止我一个。”
姜正不禁有点郁闷，自己都排榜上倒数第一都能被找上的吗？
“嗯？那大哥你倒是说说，这里的顶尖剑手还有几个？”
“这种事情别问我。”
姜正正准备顺口就答，脑海中突然闪过姬羽之前的警告，这才惊觉鼠尾这是在套自己的情报，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鼠尾。
如果姜正没记错，姬羽在会试中好像全程没用过剑术，虽然更准确说是来不及用就是了，那么知道姬羽精通剑术的可能就只有自己一人。
也许鼠尾这种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可能会知道些许风声，但就算这样姜正也不可能默认大家知道直接把这个秘密捅出去。
如果“寂剑鬼”知道了这件事，那他又会缠上姬羽多久呢？
姜正可不希望姬羽因为自己的原因又多添一个新麻烦。
“诸位，切勿因为突发的事故而失了理智，更不可因此乱了秩序，清者自清，无辜者稍安勿躁即可，毋需害怕，在孤骏峰的主办方到来之前...”
商衡面向众人，一字一句说道：
“诸位的性命，就由我来负责。”
“也正因此，商某在此拜托众人，不要擅自离去，配合我们和孤骏峰主事方调查。”
话音落地，“寂剑鬼”拔出寂剑，坐在地上静静擦拭，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要离开，就先过他这一关。
“你不是说这寂剑鬼嗜剑如命吗，怎么现在看来这么听商衡话？”
见此情状，姜正忍不住低声问向鼠尾。
“我咋知道？”
鼠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回道。
“抱歉，姬姑娘，容我先行调查顾先生的变化原因，接下来若有得罪之处，烦请海涵。”
另一边，商衡走到姬羽面前拱手行礼道。
“...当然，商贤士此举乃正当的义举，问我做什么？免得引起他人不必要的误会。”
姬羽虽然笑盈盈地饮茶回敬商衡，一幅镇静自若的模样，心里却是格外凝重。
前世她也没少冲过浪，怎么可能听不出商衡这是叠甲起手。
看来商衡是把嫌疑矛头对准她了。
毕竟自己前脚刚成立不归盟，后脚顾青舟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怀疑她也是情理之中。
商衡点点头，开始为晕倒的顾青舟把脉，眉头直皱：
“这...已经彻底变成妖族了，谁给她喂了万族树的种子？”
没有人回答。
商衡倒也不意外，将目光转向倒地的顾青舟周边，跟着顾青舟一起摔倒在地上的酒樽。
“这是她喝的酒樽吗？”
“正是，当时我和姜正在吵架，然后顾青舟就举着这只酒樽过来劝解，随后为表诚意主动一饮而尽。”
听到有利于自己的问题，姬羽主动开口澄清，以免商衡对自己的嫌疑进一步加重，徒增麻烦。
“这点我也可以作证，那时我也看到了，当时确实是顾青舟自己提着这只酒樽过来的。”
姜正向前一步，主动为姬羽作证道。
对于姜正的主动证明，姬羽眉毛微微一挑，但也没多少意外。
她知道姜正跟商衡一样，也在怀疑自己，但是姬羽清楚他会基于客观公正立场为自己举证。
姬羽不喜欢姜正这种性格，因为在以前这不方便她使唤自己的姜小弟。
但是现在反而是姜正这种性格帮了自己一把，姬羽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五味陈杂的。
见其他人没有异议，商衡点点头，看起来是已经将这句证言记在心中，用一方白帕托起顾青舟的酒樽，用手扇闻轻嗅，确认没有危险后，手指轻轻刮走酒樽里沉淀的粉尘，洒落在法典上。
粉尘洒落法典的瞬间，法典书籍瞬间金光大绽！厚重的书本在金光中翻开，一页页纸张不断地被翻阅，最后停在一页纸上，闪烁的金光也变幻成文字的模样，赫然映出那一页的内容：
“万族树之种”、“符纸”。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悠然喝茶的姬羽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