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周围人类修士的视线压力,姬羽不动声色,静静品茶浅酌。
“老大,真是你干的?”
就连莫何也忍不住凑到姬羽耳边悄悄问道。
姬羽白了莫何一眼,没有回答。
好奇心旺盛的莫何还想多问几句,被另一边的焰翎半是用力半是央求地把莫何拉走到自己身侧,低声说道:
“你别给盟主添乱了啦!你知不知道盟主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谁有空回答你的问题呀,而且在大家面前你这么跟盟主说悄悄话不是显得盟主更可疑了吗!”
莫何撇了撇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闭上,和焰翎一起维护不归盟其他妖族修士的骚动。
“商贤士,你光是用法典展示这两个词语,而不解释你所知道的一切,恐有误导众人将犯人方向引导向我的嫌疑吧?”
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后,姬羽这才淡淡开口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她还没开始烧,别人的火就烧到她身上了。
目前当务之急是先了解清楚法典的机制以及显示“万族树之种”、“符纸”这两个词语的原因,先掌握信息再思考对策。
“确实,怀疑不能没有根据,抱歉,是商某没有及时向大家解释清楚。”
见姬羽成为众矢之的,商衡点头,认可姬羽的说法,向姬羽低头道歉道,随即向大家认真解释:
“此书乃法家重典,为法家修行必需之物,其中的核心功能之一便是辨认并展示物品的各种信息,包括其成分和来源。”
百科全书是吧?这下听懂了。
在诸子百家法门之中,受“玄域死战”的影响,法家宗门近乎全灭,所有有关法家的书籍资料也全被毁去,导致姬羽对这家流派的了解寥寥无几,也就只能从商衡这个罕见的法家修士口中了解。
“而这次在下操纵法典所勘破的,仅为涉案之物的核心要素与关联媒介。”
商衡指尖拂过法典书页,收回展示两个词语的金光,将流转的金光缓缓敛入纸页深处消失不见,并向众人解释道:
“这酒中残留的效力,就是众所皆知的万族树之种,并以符水为引催发生效,对道家流派不甚熟悉的部分道友可能有所不知,符水简单来说就是符纸烧成灰融入水的液体,传说远古时期的大能甚至可以做到水面上画符直接制造符水,跟符纸同样具有各种神奇功效,跟符纸的区别之一就是符纸便于携带,符水更加隐蔽。”
“总而言之,凶手就是将万族树之种研磨成粉末,随后借符水一脉的手法将粉末和符纸灰溶入酒中,一方面借用符水的功效掩盖万族树之种粉末的异味,一方面加速万族树之种的渗透功效。”
商衡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停留在姬羽身上:
“商某并未指认姬姑娘,只是此案与符纸直接相关,而目前唯一能够使用符箓的就只有渊符道术的法门,而姬姑娘是此间唯一显露过符箓手段之人,循例应当问询。若有冒犯之处,商某在此致歉。”
商衡的语气客客气气,听起来不像是故意针对姬羽而来,只不过目前的证据而言对于姬羽全然不利。
“我需要亲自调查一次。”
思考片刻后,姬羽向商衡说道。
“请。”
商衡对这个要求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侧身让出调查位置。
在商衡让开位置后,姬羽同样走到倒地的酒樽边,蹲下进行同样的调查,只不过跟商衡不同的是,精通符纸的姬羽在调查的时候倒没有商衡那么多顾忌,粉末直接凑近到鼻尖闻,闻完后还不忘舔舔是什么味。
这淡薄的蜂蜜味道...
九九成,稀罕物。
没错,确实是她的货。
虽然没听说过现在还有哪位道家修士精通符箓,但是姬羽还是很贴心地在自己的每张符纸上贴上防伪标签,以防不备之需,在朱砂勾画的符咒中其实有一笔她偷偷加了蜂蜜水多画了一遍。
为了筹备修练天材地宝所需的金钱,姬羽背着姜正没少干过卖符纸和符水生意的勾当,毕竟当时她可不打算让姜正知道自己还懂这种东西,而且在没有姜正的跟随下,自己的生意对象也就没有了拘束,不会被姜正那些无聊的道德正义婆婆妈妈,无论是家财万贯的富商还是穷凶极恶的魔头,她一视同仁做生意。
这是哪路买家整出来的操作,最后还坑到自己头上了?
姬羽心里默默记着仇恨小本本,站起身从容发表自己的见解。
“...商贤士的推论没有问题,如果没有前提性错误的话,那姬某确实就成了在场嫌疑最高的目标,甚至被各位人族修士直接认定为犯人逮捕我想也不过分。”
话音落地,人族修士中开始出现强烈的骚动:
“终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吧!”
“快抓住她!”
有些人族修士甚至已经拔出兵器,一直警惕情况的莫何等不归盟修士也不甘示弱,同样气势汹汹掏出兵器准备反击。
“住手!”
商衡的冷喝再次掐灭了纷争的火苗:
“诸位,不要忘了,商某曾经说过,在孤骏峰的主办方到来之前,诸位的性命由我负责,其中自然也包括姬姑娘等妖族修士。”
“敢问诸位中的某些人,是要存心构陷我于不义不信的境遇吗!”
在浩瀚的法家内力加持的冷喝声中,一直沉默的寂剑鬼终于停止擦剑动作,剑尖对准方才叫嚣的人族修士。
在两大顶尖高手的威压下,方才正摩拳擦掌的人族修士们瞬间没了动静。
在这场天元会试中,商衡综合排行第三,寂剑鬼综合排行第七。
众所周知,排行倒数不一定就好欺负,毕竟有可能是在隐藏实力,但是排行前列的绝对是不好惹的货色。
第一和第二根本就没有来参与这场典礼,在主事方到来之前,明面上商衡就是拳头最大的,不服不行。
“继续说。”
商衡明白姬羽话中犹有未尽之意,点头鼓励姬羽继续说下去。
“感谢商贤士的公正,姬某在此谢过。”
简单致谢后,姬羽继续娓娓道来:
“姬某方才已经强调过,这个结论是站在商贤士推论的前提没有错误才能成立的。”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有哪句话说错了?”
“不错,正是‘姬某是此间唯一显露过符箓手段之人’那句。”
随着姬羽的娓娓道来,姬羽能感受到全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她的话语身上,让她不禁感到些许兴奋。
这种悬崖上走钢丝带来的刺激,这种稍有不测就可能当场殒命的危机,无时无刻不让姬羽感受到心中自发的愉悦。
正是逼命的处境,才有挑战的趣味。
可是,在她的构想之中,解开这一困境的钥匙并不在自己手上。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场会试中,还有一个人使用了符箓手段。”
“谁?”
姬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姜正面前,才轻轻吐出:
“姜正。或许你们不清楚会试最后一战的细节,在会试中,他使用了一张不知来源的神秘符纸将我置于死地。”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作为姜正的密友,我深深清楚他没有制作符纸的本事,所以他的符纸一定是从别的渠道得到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姜正没有回应,眼眸对上姬羽的平静视线,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会试的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你和姜正两人清楚,所以目前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如果姜正否认了他的翻盘手段是符纸的话,你的指控就不成立。”
商衡沉默了片刻,向姬羽和姜正两人宣告道,话中的弦外之音已然被两人明晰:
如果姜正承认,那么他就要跟姬羽一样,同样担上坑害顾青舟罪名的嫌疑。
姬羽没有异议,轻轻点头,等待着姜正的答复。
其实她大可以向姜正身上泼脏水,污蔑符纸就是姜正本人所做,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偷学符箓道术独自升级独自出师,最起码能把水搅浑。
但她没有这么做,她不想这么做。
姜正静静望着姬羽的眼眸,没有回话。
姬羽的眼神传达给姜正的潜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姜正做出自己的选择:
是说出真相增加自己的嫌疑,还是选择撒谎,明哲保身。
人事已尽,接下来只看姜正的选择。
姬羽望向姜正的等待眼神平静,没有恳求,没有威胁。
只为了让自己在这场等待中显得不那么被动,只为了让自己在面对心中涌现的问题之时可以显得更加倔强:
自己到最后,还是不得不依赖他的正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