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双方斗志猛烈,女子紧皱双眉,甲板砸来,她一拳轰破,碎屑飞过,身前身侧,兵刃同来。
一瞬之间,柳犹白胸前身中一刀,飞倒在一旁,段云深整个人被砸在了木桶堆里,里面酒水泄露,洒落一地,女子漫不经心的看他艰难起身,忽觉腹部一凉,低头,一支弩箭射入。
这时的段云深亮出了藏在木桶边的连弩,女子势要拔出,双腿一软,倒下,双手撑地。
而柳豫白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几步跑去,拿起木槌,在猎猎作响的金玫瑰旗下,呈上一击。
轰!
铜锣爆发出洪大的响声,震的几人耳朵轰鸣,咬紧牙关,退了几步,偌大的回音冲天穿透,像是要改天换日,驱散今夜的黑暗,船舱内依依走出二十几人,大抵是跑出的,衣衫单薄,双眼困倦。
当这血腥的一幕映入他们眼中时,有的丫鬟和杂役当场呆愣,随后瘫坐在地,恐惧如幽灵缠上身,吓得大哭,一些胆弱的侍卫抵着风寒,缩起身子,持刀查探。
船头,古剑削月震天声啸,女子太刀格挡,因中毒缘故,力量不敌,太刀卷曲,自身步步后撤,段云深轻功跃起,作势欲攻,腿部流动,似闪电猎豹般来到铜锣前,内力通脉,气沉丹田,飞踢铜锣,旁若一座巨鼎,撞向女子!
“啊!”
噗呲!
一声水落,激起千层浪。
锣鼓沉入,漫漫浮上。
“来。”段云深搀扶柳豫白。
“快去,快去……咳咳咳咳咳……”柳豫白吐出一口血。
“不用看了,随行的商船肯定没几个了,不过,万幸那名太监把二殿下推进去了。”
舱内源源不断有人走出,他们的视线凝聚在二人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某些训练有素,身手迅疾,穿戴整齐的刀手系好绳子,朝剩余的商船降下。
大多的商船都已着了火,里面的人不是在睡梦中逝去,就是在惊恐中死去,刀手们全然落下,举刀砍向袭击者,那些胆弱的侍卫一见这般,心中怒起,骨骼崩响,叫喊着杀了下去。
只有少许人看见了段云深击落那女子的场面,心中大差不差道:“此女好生勇猛!”
行医的大夫瞧这里战斗结束,赶忙前来,肩扛二人。
“等等。”段云深叫住大夫,鹰视漆黑的天幕。
他发动术法·【全知】,神识游离十几公里外去,苍茫黑海中,前方几艘宝石似的轮船闪闪发光,甲板上遍布刀枪重炮,几面褐色的大旗乘风破浪,见风使舵,其后跟着古寂的小船,一面人齐齐握弓,蓄势待发。
一帮乌泱泱的人群隐匿在主船的月色里,安静的站立,不动声色,仿佛黑夜的使者,来收割海上弃子的灵魂。
“调转方向!往回!往回!”段云深咆哮着,女声尖细刺耳。
无人知道这个女孩为何如此,年长的大夫只当他是惊吓过度,摸了摸他的头,可一旁的柳豫白心中隐感不妙,恰在此时,一人的出现挽救了局势。
“怎么了怎么了?”舱口,千慧颓然冒出脑袋,两眼就被王伴伴捂住。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外面大风大浪,殿下您不能受了风寒啊。”王伴伴急得跳起,使劲把千慧往回拉。
突然,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箭矢直直的射向舱口,千慧甩身挣脱内监的束缚,睁开双眼,瞳孔中是由远及近的尖头,夜空之下,一枚弩箭反向射出,十分霸道的从中间切开箭头,刺透箭体,直接将这枚箭矢穿成两半!
轨道连天,完美无缺。
“殿下!”王伴伴上前在他身上摸了个遍,确认无事后,回头,一个白发少年的手中拿着弩箭,剧烈喘息,似乎发出这一击,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快让人掉头!前面是埋伏,再往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段云深言尽,面上一拧,剧烈干呕起来。
“传我的话!快掉头!掉头!”王伴伴掐着兰花指,音色清楚。
“王公公,这帮货物可是宫内让带去的,价值不菲呢。”一名脸大的小内监四处乱瞄。
啪!
重重的巴掌呼上小内监的大脸,不出一刻,脸色当即发红,貌有红肿迹象。
“洒~家的话是不管用了吗?”王伴伴张着小嘴,“洒~家问你,是宫内的家伙事儿重要,还是殿下重要。”
事到临头,王伴伴也不看他接下来的表态,他看千慧长久未出声,觉得约莫是吓着了,虽然他不知掉头的根本原因,但这个白发少年态度坚决,且遭遇敌袭,从容不迫,外加救了千慧一命,让他多了些许信任,于是大手一挥。
“所有人!只管掉头!”王伴伴看向众人,“你,你,还有你,洒~家命你们带上一条船,和下面那群刀手一样,守在此处,保卫殿下安全离开。”
“呜呜呜呜呜,放心!洒~家会照顾好你们家人的。”他抽出衣袖里的手帕,默默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
这些被命令的人虽有百般不情愿,但见王伴伴泪珠滚落,真情流露,又听到下方商船的厮杀声,家人的声音似乎在心底响起,他们拿起刀,从搭好的绳梯降下,大叫杀入。
主船的船舵开始调转方向,船底的水面荡起层层波纹,呈斜侧涌开,一阵狂风如海啸般扑来,吹的金玫瑰旗劈里啪啦,王伴伴眼前的景象在接连转动,他抱住千慧,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甲板上,段云深身体倾斜,摔在大夫怀里,船只忽然晃荡一下,船身喀喀喀的转声不再发出。
“怎么回事儿?”王伴伴心中火热。
段云深仗着大夫的肩起身,看向王伴伴:“船只两边有礁石,应该卡住了,快让人把船上重物丢掉!”
“除粮食衣物外,所有东西全部丢掉!”他口中发着颤音。
随着王伴伴一声令下,水面上到处都是络绎不绝的砸水声,成片成片的丝绸金纱、玉器彩莲被抛入水中,大约五六人抬着一座竖琴,一齐来到船边,丢去的同时,古老的琴弦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孩子,琴弦崩裂,悲鸣哀怨。
船身再次转动,可速度远比之前要慢,段云深推开大夫,朝侧边看去,船体摩擦在沿边的礁石上,磨磨蹭蹭的割裂,碎木屑呲呲往外飞,扎去近些的商船上。
砰的一声,一行人齐刷刷的往一侧倒去,王伴伴囧起个脸,扑倒千慧,死死的抱紧他,身旁的丫鬟和杂役撞在一起,连带着那些刚搬来的木箱酒桶,碾在他们身上,发出沉闷的重击,段云深翻滚躲避,回眸看天,淡淡的火光将要捅破幽暗。
他丢掉弩箭,手中持剑,凌空一跃,疾风灌入黑衣,惹的几乎乱人眼。
“段姑娘!”柳豫白大惊。
船下的激斗已接近尾声,局势朝着自己这边倒来,可他知道,更大的危险正悄然逼近,空中,他横立剑身,置于胸前,在周边浪花涛涛、嘶声打杀的进行中,一剑指入,罡风炸起!
黑光闪灭,礁石被平滑削去,整艘船宛若一匹脱缰的野马,奔驰疾烈,拼尽全力的段云深再也支撑不住,内力耗尽,倒了下去。
福船远航起行,几艘小船挡在主河道前,人们放声大吼,远远看去,火红的杜鹃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乎酣睡的蛾子,所过之处,皆为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