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辞别

作者:何必重逢 更新时间:2026/9/26 0:11:59 字数:2532

郊外雪林的雪尚未融化,两个小小的黑点穿梭其中,饶有印象的菜园入眼,段云深踏入园子,老远看去,其厚门敞开,黑色的门帘上结了些许霜。

踏上木阶,进屋后,只听刷的一声,一页书纸被掀过,室内还是如之前那般漆黑,帘子后方是令人舒适的暖光,糊糊的遮蔽周旁的摆件。

“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看完后,我自会出来。”段云深拍拍上官隐的后背。

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应下,然回味起来,却顿觉不对,自己分明是被占了便宜,可段云深已去,这事只得就此作罢。

“终于来了。”坐于桌后的孙神医摸了把白须。

“孙神医特意留门,是知道我定会来啊。”他甩开裤裙,安然对座。

“不用看了,这天下,你这病只有我能治。”孙神医动了动脖颈,发出几道脆响。

“既然孙神医如此自信,那么肯定是有法子了。”

“这是自然,一周之期已到,我已经找到了治此病的办法。”说着,他俯身出手,摊落在某物上的黑布呈开在胡桃桌面上,“打开看看吧。”

一盏油灯下,火亮段云深清秀的面颊,他揭开黑布,其下包裹的则是一枚吊坠,晶光闪闪,不似珍宝。

“你耍我!”段云深猛拍桌面,忽的站起,眉眼间拧成一个‘怒’字。

“别激动别激动,这吊坠的材质可不一般,除了中间的那枚白纯珠,其他的倒没什么,但治你这病的法子也就在这枚白纯珠上了,不用太过注意它,你只需知道当它逐渐变黑时,就是你这病在慢慢愈好。”

“但是!”孙神医倏的站起,“这只能治你病的四分之一,因为后面的我还在研索,咳咳,老头子我废话不多说,一口价,十五枚金铢!”

“多少?”段云深在心底重复了这一句,他一时不言,不是他被孙神医怔住了,更不是怀疑药物的真假性,而是他只有十三枚金铢,自己要不砍了他,拿药跑路。

可此想法一出就被否决了,孙神医是长安公主的御用医师,若真砍了他,怕是自己得被整个赢国通缉。

“小伙子,拿不出吗?”孙神医敲敲桌面。

“十枚金铢,我就十枚,你要不要。”他身体前倾,与之对视,眼底波澜不惊,像是藏着静谧又凶险的一片森林。

“……”孙神医也不开口,就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红的眼睛,许久,他眼眉沉了下去,手指摩挲了几下书页,隐隐的有些发黄,“好,十枚。”他眼球移上。

段云深很意外这个结果,抽了几根头发丢下,他想,如讨价不成,那便付原价就好,就欠两枚,说说应该能行,刚刚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还真成功了,他又惊又喜,付完金铢,戴上吊坠飞快的出了门帘。

身后孙神医默默坐立,苍苍然的幽暗里,宫女缓步而出。

孙神医察觉,将写满段云深几面病症的纸张呈递过去。

“都在这里了。”

宫女指尖夹起,退身隐去幽暗。

&&&。

“出来了,老头子怎么说的。”上官隐快步上前。

“去辞别楼,路上和你说。”

菜园外的雪林里,两个小人慢慢被雪景覆盖,悠悠潜落在城南之中。

沿边的巷里传出一颗蹴球,五六个孩子来来回回的争抢,一支冬叶垂落,蹴球飞起,孩子们抬头,槐树的树荫下,两张人影交叠盘旋在群荫中,午时的阳光从叶隙里打入,零零散散的光点落在两人脸上,很远处有马车的骨碌碌声滚过,耳边噪音消失,仿佛静止。

在上官隐的不断追问下,终是告诉他全貌,他跳起,吐骂起孙神医。

“嘿!他个老不死的,抢钱啊。”

“他要是真能治好,我倒也不在乎。”

上官隐见那枚吊坠似乎有些独特,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对此,他对孙神医的医术生了些许好奇,浮躁的心落了下来,段云深瞄见远处辞别楼的红漆双门开开合合,不同的人进进出出,出出进进,似乎这门永不间断。

“你走路不长眼啊!”

忽觉身前一阵冲撞的段云深低头,面色潮红的瘦子倒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未等瘦子缓冲,他手起刀落,一壶酒碎裂于地。

瘦子满心惶恐的看着自己满掌酒液的双手,欲言,就见段云深上前一步,他心中一颤,连滚带爬的溜走了。

“好熏人的胭脂味……”段云深扫扫鼻前,容色皱起。

“段兄你运气真不好。”二人来到红漆双门前,上官隐一推,一团肥肉就将他整张脸吞了进去,体态不稳的老鸨被人扶起,捶打腰腹。

“我的腰啊。”老鸨扭扭胯,带动腰身,顿觉身后有人,一回头,“哎呀,这位公子,你没事吧,真对不住啊,敢问公子是要红倌人还是要清倌人啊,公子来一趟不容易,不如就红倌人吧,我们家的小苏活可好了,一定让公子满意。”

老鸨喜笑着,她身后的几名倌人各自推搡着一名女子,想来那羞羞弱弱,身材小巧的女子就是她口中的小苏了。

“呼呼呼呼呼。”大喘气的上官隐平息下来,转头去看某人,段云深嘴缝笔直,一双清眸靓丽非凡。

“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没有男人,城南的西边有座月桥,一群文人墨客天天在那里吟诗对歌,你可以去那儿看看。”老鸨率先开口,双手掐着腰腹。

“我是男人,你们这有最近来的清倌人吗?有的话现在就上楼。”段云深冷峻道。

“原来是这样。”老鸨掩面嗤笑,她猜测这女子有一颗男儿心,以此女扮男装,这般说话,故表决心,“公子,有倒是有,虽然这清倌人只是演曲作舞,但价钱还是不能少的,就……”

“够不够。”段云深懒得废话,当即从袖中拿出一枚金铢。

不止老鸨,连她一旁的倌人们都稍稍愣神,而后喜笑颜开,推搡着两人往楼上赶去,在老鸨去喊人时,几名样貌出众,妩媚百态的女子舒展筋骨,发情似的蹭在段云深的身上,那名叫小苏的还露足勾腿,来回摩擦,惹的他眉色狂跳。

相反,上官隐就不太好受了,他不小心绊倒,几乎是被迫狗爬式上楼,直到闭门隔音后,才结束乱象。

“呸!呸!这咋还在腿上抹粉。”上官隐倒坐在床前,吐吐口水,擦了把嘴。

一身胭脂味的段云深褪去外衣,瘫坐在木椅上,那些浓厚的气味刺入鼻中,起初倒没什么,但时间久了,他感到阵阵不适,略微晕脑。

咚咚咚。

敲门声从另一侧传出,段云深侧眸,那是一扇钓闼,半开门扉,上半截吊起,现出风屏下女子抱琴的上半身,二人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那女子倒是笑了几分,之后琵琶奏起,玲珑的手指极快极慢,深深浅浅。

两人都不怎么懂琴,但女子的旋律优美,慢慢的,他们开始沉浸其中,想象着能奏出这曲的女子是何面貌,段云深觉得琴女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子纤细的手臂一上一下,每拨动一次琴弦,那风屏里似乎就会透出一股情,直击忧心,却说不清是什么,随着琴声的加快,角落里的幽闭都被破开,这间房处处充满了悦耳的曲音,如青丝般摄人心魂。

曲子很短,其意也不大知,可一曲结束,二人都齐齐点头,表示敬佩。

风屏拉开,侧门洞穿,一人迎步,徐徐前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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