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召见

作者:何必重逢 更新时间:2026/9/26 0:30:27 字数:2611

“师父……”

“啊!”

清香的屋内,上官隐躲在段云深的身后,大气不敢出,拧拧脖子,瑟瑟发抖,他记得白鸳不是在郊外干着差事吗?期间一直没见着她。

“为师学的赢国曲子,你觉得如何?”白鸳一身长裙,尾裙粉粉,碎花拂地,要不是面色不施粉黛,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挺好。”段云深磨磨牙,话从牙缝出,“师父,你……”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在青楼做清倌人。”白鸳竟不露怒意,反之带点笑意。

“师父做什么自有一番道理,徒儿不敢过问。”

“别紧张,我来这儿纯粹就是玩玩,活动活动筋骨。”白鸳扫视他一身,原本细如蚕丝的腰肢不再圆润,多了几分粗壮,“你的身体好像在慢慢变回去,虽然看样子还是个女儿,但要比之前好上一些了。”

段云深拿起吊坠,中间的白纯珠生出了几抹不起眼的黑点,犹如晕开的墨色,书画融景。

“是,师父。”他用力握紧,对孙神医多了些信任。

“拿着。”白鸳递给他一袋白银,“照城南这边人说,大人给小孩钱,叫零花钱,我这个当师父的,给我的小弟子一点钱花,没什么问题吧?”她掂量掂量,像是在哄孩子,”可够?“

这话在段云深听起来有种强迫的味道,他记得自己的师父十分冷酷,虽说有时也会给自己钱花,但那都是用在真刀刃上,但在上官隐听起来,像是小的时候,老妈未失明前那样痛爱自己。

碍于师父此言甚好,弟子不能不受教的道理,于是段云深接过钱袋。

白鸳又仔细看了他一遍,眉宇软了一下,又笑笑说:“打算下次什么时候出去?”

“这个……”段云深知道她说的是水运,但具体什么时候再去,他还没想好,这要命的买卖,经历一次后,说心里没有一点后怕那是不切实的。

框!

房门一下被推开,上官隐神色一惊,连忙在段云深后面缩了缩,白鸳的笑意不再,清清冷冷,但段云深一眼就看出了来人,心中诧异又无措。

着高官厚服的王伴伴满脸神气,两边跟着宫廷的带刀甲胄军士,楼下原本的欢闹声沉没下去,彩带飘落,脚步歪斜的老鸨立于楼梯口,想不通二位公子是何许人也,竟能引得宫内内监询来。

门前,王伴伴朝两边使了个神色,两名军士抽刀,铁刃出啸,凌厉逼人,令围观者无不退回阶梯下,王伴伴嗯了一声,旋即带人进屋,门扉磕碰闭上。

面对内监的突如其来,段云深眉目自然,挺身昂头,甚至唇角一笑。

“这位公公……?”段云深知道他就是出海那日,陪在二殿下身边的内监,但不知其名,试探道。

“不必多言,洒~家姓王,你可以称我为王公公,洒~家一周前幸得女公子相救,甚是感谢,咳咳。”段云深瞧他娇喘微微,嘴唇翕动,立马明白这是要赐话了,“传公主口谕!因草民段云深在出海之日,护主船安全,保人马大归,且明察秋毫,相救于二殿下,并及时发现埋伏,除去隐患,乃大功一件,特召见进宫。”

事毕,段云深大概懂了,这两名甲胄侍卫就是来执行命令的人,自己要是不跟他们走,这二人估计就把自己打包带走了,但他想不明白,明明赏赐已有,为何公主还要召见自己。

不过眼下可不是想此事的时候,因为那两名侍卫已经蠢蠢欲动了。

“走吧。”段云深回头看了眼两人,白鸳的眼眉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握着钱袋,看着徒儿离开。

一直到走出辞别楼,一群人乱哄哄的堵在门口,都想看看这位女子是犯了什么事,能引得宫内关注,然而,一人漠然出声:“这人不就是救了二殿下的女侠吗?”

“是,是她吗?”

“应该是,啧啧啧,长的真漂亮,就是腰有点粗。”

“原来她就是啊,真是个假小子。”

每人嘴里蹦出的大多是些艳羡的话,在段云深还未上马车时,一道茕影压住这帮人,老鸨一看来客了,冲进人堆,喷出唾沫星子谄媚纳笑,人群立刻散开。

二楼,白鸳看到这人的面庞,撩起袖子,轻哼一声,退了回去,而上官隐擤擤鼻子,看危险消失,弯腰一瞅,眼睁睁看着段云深上了贼车,他面色悲然,惴惴不安的出了辞别楼。

马车上,段云深面上没有半点笑容,有的全是未知和愁容,他回头,那扇晃晃荡荡的红漆双门半开半合,那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莫大将军怎么来这儿了?”王伴伴好奇望去,不解道。

“莫大将军?”段云深疑惑。

“哎哎,云深妹妹不要担心啊,这事跟你的朋友和姐姐都没关系,也和将军没关系,将军是赢国的天武君,按理来说,将军独善其身,洁身自好,应该是不会来这儿的。”马车行驰,他躺在车内舒枕。

“什么姐姐,那是我师父!”段云深端坐垂怒。

“哦哦,洒~家口误,云深妹妹莫放在心上,待会到了宫内,切记,一定不要惹得公主生气,云深妹妹年方不小吧,可有相中的公子……”

关于王伴伴说的一连串云深妹妹,着实给段云深的脸色气得花火四溅,红头黑脸,但对方是千慧的陪侍内监,总不能对他动手,无奈封口锁耳,不予搭话。

&&&。

与此同时,辞别楼的一间屋内,白鸳被人以大手笔召来,这次的白鸳脱去了华丽的绣衣,披上了那日在龙血山,与段云深跑入隧道的大氅,少了几分动人,多了几分肃清。

不穿甲胄,不戴刀剑的莫裘坐在小桌上,不紧不慢的倾茶,鲜香的红茶逐步溢散,大珠的水滴汇成一团,形成漩涡,等白鸳对坐时,方且静止。

“我自己种的红茶籽,尝尝。”莫裘吹了吹茶面。

“将军花大价钱请我这个清倌人,可有何事?”大将军送茶,一般人见了,想必都会巴不得跪下舔人家脚尖,但白鸳无动于衷,而是语气不快。

“白鸳,那男扮女装的男孩,是你收的弟子吗?”莫裘专心饮茶。

“是,将军。”

“我闻他人言,他在出海那日的表现很是惊艳,这让我心生赏识,我想给他拟一份荐书,参加演武。”他道出来意。

“将军高抬贵手了,我那弟子既不是世家贵族,也不是名将士卒,救人一事,乃是举手之劳,还请将军收回这番好意。”白鸳凝重道。

“我意已决,你不需推辞。”莫裘很快饮完。

“将军半生无妻,该不会是看中他了吧,这演武不是为公主准备的吗?”白鸳摩挲桌面,不紧不慢。

“并非看中,不过是对他抱有期待,孰强孰弱还不好说。”他又倒上一杯。

“将军如此,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白鸳拿起搁置的琵琶,本着清倌人的职责,轻抚琵琶,速速为其演奏一曲。

和刚刚对段云深二人演奏的曲子不同,那首曲子是欢快明媚,虽有哀悼之意,但终是衬托,一曲下来,还是极让人感到愉快。

可这首曲子却是反着来,曲乐悲凉,声色晦暗,音律寒月。

但莫裘面无表情,他又重新倒了一杯红茶,看白鸳十指并进,琴弦崩响,不做任何表态,哪怕是此曲结束,茶水饮尽,也还是静静端坐,赏析乐曲,像是听了无数遍。

当步入尾声,白鸳双手放松下来,琴丝平静时,莫裘不做告别,临走出门,他回头看去,白鸳面前的红茶已经凉了,她抚摸着琵琶的表面,再不做甚么,莫裘鬓发须细,低低道:“好久不见。”门合离去,莫裘转身淹没在人堆里,午时的风扫过,影子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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