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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我，在孩童时代也曾梦想过成为一名冒险者，不过后来，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归于平静。
我对现有生活没什么不满，精神上的空虚不值得我冒着付出生命的风险去平复。老老实实躺在家里当大爷，倒也符合纨绔富家子弟的形象。
时间久了，我觉得自己好像生根长在了这个地方，无论世间怎样变化，都与我再无交集。平凡可以让一个人活得很长，长到忘记很多事情，我接受这种碌碌无为的生活，同时也厌恶着可悲的自己。
偶尔，某些在荒诞不羁的梦境中，我渴望着某些事物的出现，来打破这沉寂的一潭死水。但醒过来后，我又会猛抽自己嘴巴，对刚才不切实际的妄想心有余悸。
哈、谁知道呢，人心都是复杂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会一直龟缩在维尔特斯家族的领地里，过完百无聊赖的一生。可如果无妄之灾凭空降临的话……我想到时候，自己没准会笑出来吧。
老约翰的话让我手里的拖把顿了一下。酒馆后门吹进来的夜风带着股霉味，混着地板上没擦干净的酒渍，熏得人眼睛发酸。
"什么事？"
我故意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水花溅在靴子上。
独眼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油纸包，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推过来。纸包在吧台上滑出半尺，露出截铁灰色的边角，是张伪造的通行证。
“呼——”
我无比惬意的吹了声口哨，半个多月了，还以为给他的那点儿钱早就打了水漂。
记得以前学剑时，布连常坐在大树底下给我和汉纳讲故事听，他的书中有句话我很喜欢：世有向陽之花，亦有暗壑之草。
意思是这世界上好事有人做，坏事也得有人做。有人筑台点灯，就有人凿舟沉船，需求和供求是绕不开的，即便是在维尔特斯家族的领地上也不例外。
老约翰从来不说废话，就像他从不过问为什么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流浪汉会带着把好剑。离了家以后，每到一个镇子上我都在寻找像他这样的人，领主之子参与违法勾当确实难堪，可没有这些东西，我连城门都过不去。
‘钱不够。’
我摘下戴在手上的最后一枚戒指，连同耳环一起放在吧台上，老约翰的假腿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响声，像是匹不耐烦的老马。三分钱难倒英雄汉，哪怕是差几枚银币，这事情都办不成。
‘你需要的，不止通行证。’
打烊的酒馆里，老约翰啧了一声，独臂一挥，熄灭了最后一盏油灯。我盯着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领主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钱不够花的困境。好不容易找对路子，却在半道功亏一篑。
‘明天早上日出时分过来，我店里缺个伙计。’
就当我还在绞尽脑汁，检索大脑中那不存在的讨价还价俏皮话时，老约翰抬起手掌，将我放在桌子上的耳环戒指皮带扣统统收进口袋里。
‘现在，去后厨拿套衣服，然后洗个澡。’
说完这些，老约翰蹶着自己那条假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维尔特斯家领主的长子，在离开家后的第一份工作，竟是在个脏兮兮的酸臭酒馆里当杂役。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老约翰的酒馆干了半个多月杂活，每天忙到凌晨，总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昨天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通行证，本想着趁休息日好好睡一觉，结果还是没能清闲。
'这个地址，明早去取东西，带上你的剑。'
老约翰从兜里掏出张沾着酒渍的草纸，算是兑现了半个月前的承诺。
我走在大街上，和之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模样比起来，勉强算能看得入眼。不过依是旧胡子拉碴，如果收拾的太干净，怕不是让人一眼认出来打包送回我爸那里。
老约翰和我说，我缺的不只是通行证，起初我还不太明白。在家族庄园里养尊处优十八年，虽说不是娇生惯养，但对外面世界跑江湖那套规矩可以说一窍不通。
布连送我的剑被我用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像抱着个大号枕头似的招摇过市，时不时就有人投来看傻子般的目光。
从名门贵族沦落为市井无赖，我完成这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只用了一个多月。要是让蕾贝卡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怕不是要笑弯了腰。
"火......蜥蜴？"
我歪着头辨认门前摇摇欲坠的招牌，左右端详半天也没看明白写的什么字。周围荒凉得连只野猫都没有，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隔着门板，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要说这是什么地方，离铁匠街足足有半个镇子远，周围荒无人烟，店主这选址品味实在令人费解。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不进去看看反倒显得我像个弱智，毕竟我可是扛着这个"大枕头"走了二十里路。
“那、那个啥……有人吗？”
我敲了敲门，半天没有人回应，门口似乎并没有上锁，我像个賊一样蹑手蹑脚的侧身挤了进来。店铺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长枪短剑、盾斧盔甲，乍看之下和正常的铁匠铺没什么两样。
就当我逐渐放下心来时，抬头看见了那个在后院打铁的玩意。这下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家店要开在如此背人的地方了。
一个通体黄铜的金属巨人正猫腰半蹲，挥舞着手里的巨大的铁锤，伴随着它每次捶打，火花向周围四散溅射，却伤不到它一分一毫。
魔像，我记得私自持有这玩意在维尔特斯家族的领地里最高能判死罪。
这东西往好听了说是个强大便捷的魔导具，无论是作战还是劳动都远超人力。可说难听点，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操作者需要无时无刻与魔像建立精神链接，稍有不慎链接断开就有可能发生暴走伤人的事故。
魔像与生物不一样，没有痛觉没有疲劳，只要有魔力灌输就可以永不停歇的行动，所以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严格的管制，那些能够操作、制造魔像的人更是受重点监视的对象。
眼前这个通体金色的黄铜魔像体型能有近两人高，横过来看简直像是个长了四肢的战车，这种体型规模的个体如果没有登记在案绝对是掉脑袋的事，要是魔力充足的话，它闹起来能把半个镇子轰成平地。
“喂！低头看！傻大个！”
就当我还沉浸在眼前魔像带来的惊讶时，突然感觉膝盖像是被什么人拿东西砸了一下，顿时感觉一阵吃痛。
“哎呦！谁啊！”
低头看去，一张嗔怒的娃娃脸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老约翰这又是从哪捡了个傻子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