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所、所以……你们一定有办法对吧?”
我几乎是带着恳请的语气询问,毕竟伪造通行证和给别人办假身份完全是两个概念,相当于吃几年牢饭还是吃一顿断头饭的区别。
“放心啦!我已经干这行已经好几年了,你又不是第一个,慌什么?”
蕾奈像是看出来我的顾虑一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蹦蹦跳跳地走向一旁的杂物间。
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是该为维尔特斯领地的边防漏洞感到忧心,还是该佩服这小不点艺高人胆大……
鬼知道她今年到底多少岁?做了多久人口贩子,没准儿等会儿后门突然窜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把我摁在地上,麻药都不打就地把腰子噶了。
“行啦!别磨磨唧唧了,赶紧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就当我还在脑海里胡思乱想时,蕾奈怀里抱着一大堆物件从杂物间里摇摇晃晃走出来。
“先说好哦!哪里觉得不舒服赶紧说!老约翰分我的钱只够给你置办一套的,要是退货我可干赔本买卖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回到蕾奈身边,只见她怀里搂着一堆叠得比自己脑门还高的护具七拧八晃地往外走。
头盔、胸甲、圆盾……在惊讶这小不点吃不下多少米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的同时,我赶紧伸手去扶。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蕾奈突然一个趔趄。
叮当、哗啦啦啦——
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后,本就没多少下脚空间的小屋里现在更是和垃圾堆差不多。皮质护腰在地上弹了两下,精钢护腕叮叮当当滚出老远,最上面的铁靴不偏不倚正砸在我脚趾上。
"哎哟!你慢着点!"
我抱着脚疼得在地上直乱蹦,还没等我开口说些什么,各式各样的护具已经被蕾奈像堆破烂一样推到了我旁边。她蹲在地上把那些装备一件件摊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摆地摊。
“锵锵!欢迎光临火蜥蜴锻造店!”
十分夸张地摆了个造型后,蕾奈丝毫不掩饰自己骄傲的模样,双手插腰挺起身板,一副正等着我夸她的表情。
我无奈地嘴角抽了抽,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求人家办事,可自打进到这家铺子以来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
“哎,得嘞……我看看嗷。”
多说无益,现在当务之急是换套说得过去的行头继续上路,我已经在这个镇子逗留一个多月了,再待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丛领地中心向外扩散的通缉令已经领先了我不知道多少,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尽快搞到手一个新身份,找机会混过维尔特斯家族的边境。到那时候,我所向往的新生活才算正式开始。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蕾奈沉默不语,手上的动作却娴熟利落,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裁缝。没一会儿功夫,我身上已经披坚执锐。
皮革与金属奇妙地交织成护甲,每一处绑带都恰到好处地贴合身体,即便是像我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自己身上穿的这套护具有多精良。
‘在某种程度上,护甲的重量比防御力更加重要。’
布连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将套全副武装的铁甲穿戴在我身上。彼时的我块头还不算大,根本撑不起这身气派的行头,肩甲和胸甲之间空出好大一块缝隙,随着我的动作不断碰撞,发出咔啦啦的声响。
‘很好,迪恩阁下。您现在离一名合格的战士越来越近了。’
布连后退两步打量着我,胡须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他是在觉得欣慰,还是单纯看我笑话。
我咬紧牙关站在原地,使出浑身的力气不让自己载倒在地上。双腿因承受不住重量而不住颤抖,头盔压得我脖子生疼,视野被面甲的缝隙局限成窄窄的一条。穿着这身铁皮罐头走路都成问题,就别说挥剑了。
‘沉吗?’
布连像是明知故问一样,瞪着鸡蛋大的眼睛歪头瞅着我,毛绒绒的大脸此时显得格外欠揍。
‘你说呢?’
我太阳穴青筋暴起,费力地仰起脑袋丛嘴角崩出几个字。记忆中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我和布连站在训练场中央,像是受刑似的开始了一整天的训练。
‘哈哈哈哈!别说迪恩阁下您了,就算在下穿上合身的铁甲,也会行动不便的。’
布连爽朗的笑声震得铠甲嗡嗡作响,他转身时,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我,以他这个体型的正常尺寸,一套盔甲恐怕能打出常人两套有余。
‘因为这套护具本就不是为了单独作战准备的,它的用武之地是刀光剑影的战场。’
噹——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了我的头盔上,力道不大,却让本就晃晃悠悠的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当腹背受敌时,上下、左右、前后,攻势无孔不入,容不得丝毫大意。’
布连不知道从哪抓来一把小石子,坐在地上的我被他当成了活靶子,叮叮当当砸得响声不断。
‘弓箭!长枪!重锤!甚至还有魔法,完全预料不到下一刻会遭受怎样的攻击。基于此种情景所使用的舍弃灵活性、大幅提高防御力的盔甲。’
一开始我还下意识的用手去抵挡,当发现砸到身上的石子被盔甲挡住完全不痛时,我似乎若有若无的明白了一些。
‘真正的战士要学会与盔甲共生。’
布连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地面上拉起,粗糙的大手帮我调整着绑带。
‘它该像你的第二层皮肤,而不是负担。’
咚咚——
蕾奈用锤柄戳了戳我的胸口,有些不满意的撇撇嘴。
“发什么呆?动一动呀!”
我低头看着蕾奈,意识逐渐回到现实。此刻我身上已经穿戴好一套轻便的护甲,皮革油脂混合着金属的味道钻进我鼻孔里。
这身装备绝大部分都是由皮革制成,只有在关节处、肩颈附近使用了铁质材料,整体感受下来异常的轻便,丝毫没有记忆中那套重甲的滞涩感。
"这..."
我有些疑惑地屈伸手臂,丝丝清脆的金属细响传入耳朵,似乎在皮革之间还有加固作用的夹层。护腕内侧细心地衬了一层软鹿皮,最巧妙的是腰部设计,看似普通的皮带暗藏玄机,轻轻一扯就能快速卸下整件护甲。
我举起双手下意识做出劈砍动作,惊讶地发现活动起来没有丝毫阻碍。装备随着肌肉的伸展发出悦耳的轻响,就像布连说过的那样,仿佛第二层皮肤。
‘最好的防御不是厚重的铁块,而是让敌人根本找不到破绽。’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布连当年的深意,这套护甲完美地平衡了防御与灵活,每一处关节的活动都恰到好处,对一个走南闯北的旅行者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你、你倒是说点什么呀!闷的像个罐头一样!”
蕾奈见我半天没有反应,眉宇间流露出一抹焦急,就好像等待自己作品被点评画家。
我甩了甩胳膊,突然猛地一用力,肌肉收紧向前方轰出一拳,缠绕在手腕上的臂甲丝毫未动,不见一点晃动的迹象。
“完美。”
思索再三,我给出了心中最诚恳的答案。
“毫不夸张的说,简直是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