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在离开家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镇子。
维尔特斯家族的领地很大，也没有挨个记住的必要。这里既非经商要道，也非繁华之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这也是我能轻易混进来的原因。
镇子上没有教会，唯二称得上气派些的建筑，是冒险者公会和佣兵公会的集所，但我还从来都没有去过。
“哎呦……”
我揉着肿出来一圈的脸，灰溜溜地跟在蕾奈身后。今天不是个好天，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好啦！是我不好啦！谁让你靠得那么近……”
蕾奈像是受不了我跟在她身后哼哼唧唧，转过身来从包里掏出一小罐药膏，没好气地在我脸上抹来抹去。
要说原因的话，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昨晚这小不点喝多了在后院睡得直打呼噜，我怕她着凉，就想着将她抱回屋内。哪想到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腰，她立刻条件反射一个大嘴巴子抡圆了糊到我脸上。她昨晚着没着凉不知道， 我反正是直接昏死过去在地上躺了一夜。
“我、我昨晚没说什么吧？”
蕾奈心不在焉的涂抹着药膏，动作扭扭捏捏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手指头好几回插进我鼻孔里。
“嗯嗯嗯！说了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我拨开她胡乱揉捏的手掌，药膏完全没抹在肿痛处，反而被她东戳西按弄得脸颊火辣辣疼。
“在你把我拍死过去之前，骂了至少20分钟老约翰王八蛋，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哭，又说自己如何如何……”
话还没讲完，我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接着就赶紧噤了声。几句话下来这小不点脸红的和番茄一样，我赶紧往后退几步，生怕她急眼再给我一巴掌。
“你要是敢和任何人胡说，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蕾奈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看她那副表情也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恼怒，倒像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哎呦你说啥是啥美女，赶紧走吧！”
我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转了个圈，推着她一步步往前赶。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老约翰提供的 方法确实是可行的，科尔尼亚地区的佣兵公会是独立势力，完全不受任何领地法规的约束。如果能加入佣兵公会，承接到境外的长期任务，那么就能够跳过繁琐的档案审核步骤，名正言顺的出境。
“我们在公会里还是有些门路的……正常情况下，像你这样的黑户过去连认证资格都没有。”
蕾奈边走边和我解释，提到与公会相关的话题时，她脸上难掩厌烦的神色。
“报上老约翰的名号，那帮混蛋多少会给点面子。”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戳了戳我的胸口，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考核可是要真刀真枪动手的，你能评定上几级，就不能保证啦~”
这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如此危险的偷渡生意，老约翰和蕾奈这样看似无害的人能做这么久。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在走私人口，而是在输送“合法佣兵”。
‘无论在哪个贵族的领地上，与公会相关的事宜都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蕾贝卡合上手中的书本，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十四岁那年，我和她宅府二楼学习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在科尔尼亚地区，为了限制管控各领地内领主的军事实力，与公会相关的事务都是由国家直接进行管理的。
领地内的私法对其无效，如果贸然执法，极有可能被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除了佣兵公会、冒险者公会享有此等特权之外，还有代表国家直属权力的机关，教会势力。
往好了说，这样的政策有利于平衡制约，也相当于在领主的土地内插入国家的眼线。但久而久之，其弊端也日益明显。
人心经不起考验，教会与公会往往成为滋生罪恶的温床，由于领地法律无法直接对其进行约束，相当于变相给对方提供了保护伞。这点在偏远地区尤为严重，天高皇帝远，等到国家的制裁下来，作奸犯科者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最为明智的做法，便是领主要积极主动地去笼络教会势力。’
蕾贝卡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将我分散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作为能直接代表国家权力直属机关，如果可以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其中，那么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之前，便可以假借教会之手去除掉隐患。’
我稍微愣了下，心里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些什么，刚要开口询问，蕾贝卡却堵住了我的嘴。
‘我懂我懂，你想问如果教会内部出现问题了怎么办对吧？’
老实说，这可能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这代表一个领地内同时失去了制约公会以及教会势力的手段。如果双方联合起来，推翻一个领主的统治也不是什么难事哦……
我和蕾奈走了差不多二十公里路，才赶在响午时分抵达了佣兵公会。
老实说，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气派，一打眼瞅过去平平无奇。或许是在家里富丽堂皇的景致看多了，现在出来瞅什么都感觉一股穷酸味。
“哼哼，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蕾奈在一旁偷笑着，殊不知在我眼里她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硬要我说的话，还是冒险者公会好看点。”
我撇了撇嘴，来的路上我俩经过了冒险者公会，可能是因为更靠近镇口的原因，大门前人来人往，无数装备整齐的冒险者进进出出，一副好不热闹的景象。
“害，你懂什么？”
蕾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嘴上总是说着佣兵公会如何如何不好，可真要比较起来，她倒为其说话了。
“隔壁五老二走道都不利索，都能在冒险者公会混个评级，那地方门槛低得很。”
其实关于这点，我还真了解一些。在我很小时候爸带着我和汉纳出去玩，就在冒险者公会做过任务。
级别E：挖野菜
汉纳非缠着我爸，难得出来一次说什么都得体验体验，要是不让他干就撒泼躺地上不走。我和死老头俩人连哄带劝实在是拧不过，没办法硬着头皮走进去接了个活。夕阳西下，家里一大帮人看着我们仨满身大泥巴回来，不知道还以为马车翻了……
哎，等等——
这么说来，我和汉纳早在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通过冒险者公会的认证了？现在去查说不定还能找到记录。那看来冒险者公会的执照确实挺水的……
“磨蹭什么呢？不会怕了吧？”
蕾奈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腰，脸上挂着促狭的坏笑，这小不点真是片刻都不让人消停。
我拍打了几下衣服上的尘土，重新整理装备。布连赠予的长剑被我背在身后，临时赶制剑鞘已经来不及了，蕾奈从店里翻出个勉强合适的剑套凑合着用。
“走就走……有你在前面挡着我怕什么？”
我故意往她身后躲了躲，换来一记结实的肘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