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浓烟中,莉薇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此刻比试陷入僵局,双方都没有了武器,只能依仗徒手相搏。
嗖——
短短几个呼吸间,凌厉的攻势从四面八方袭来,先是小腿挨上一记低扫,紧接着侧腰被膝撞重击。我试图欺身上前拉近距离,莉薇娅一个灵巧的旋身再次隐入烟雾深处。
虽然不必再忌惮那些经魔力强化后的致命打击,可光是应付这神出鬼没的攻势就足够我喝上一壶了。
“喂!傻大个!你认真点啊!”
蕾奈在二层观测台上大声呼喊着,语气中满是焦急,殊不知我已经把能用的本事都使上了,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瞄准我防御的空隙。
此刻我无比后悔,在烟雾弹爆开后就不该暴露自己的位置,现在敌暗我明,模糊不清的视野反而成了对方的助力。
嗡——
身侧传来阵阵空气摩擦的锐声,莉薇娅那修长的身形在烟雾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记高鞭腿直扫我太阳穴。
我仓促抬臂格挡,如果闪身躲开的话,下一秒她又会消失不见。隐匿躲藏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布连教导的战法大开大合,恨不得每个动作都要抡圆了胳膊使劲,对方只需要动动耳朵,我的位置立刻暴露无遗。
砰!
格挡住这番锐利的攻势的同时,我的腰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随其后的一招回旋踢狠狠击中侧腹,听声音没准折了几根肋骨。
剧烈的疼痛感使我动作慢了半拍,而就在这瞬息之间,莉薇娅的身影已如鹰隼般扑面而至。
一记精准的膝撞重重顶在胸口,我闷哼一声,下盘不稳踉跄着往后倒。还未等缓过神来,颈部突然传来阵猛烈的压迫感。
修长的手臂如同细蛇般环过我的脖颈,莉薇娅不知何时挪身到我背后,她的胸口紧贴着我,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这致命的绞杀上。
“唔……”
喉结被狠狠挤压,气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具看似纤细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裸绞,前臂桡骨精准压迫颈动脉,另一只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形成三角固定……在徒手搏斗中,可以说是最强的终结招式。
通过精准压迫颈部血管和神经,能在短时间内使对手失去意识,姿势一旦成型,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无关魔力、无关训练,这是阻断大脑供血引发的反射性晕厥。生效时间非常短,甚至用不到10秒……
迪恩阁下,在有限的时间里,您会怎么做?’
我能感觉到,莉薇娅平稳的鼻息拂过耳尖。这是经过千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她的手臂随着我的挣扎不断微调角度,就像一条渐渐收紧的蟒蛇,越是反抗,绞杀就越发致命。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耳膜传来血液奔涌的轰鸣。虽然只是一场评级测试,对方却几乎招招都下死手。
如果最初没能躲过那记足以崩碎石柱的踢击,如果挡偏了任何一支撕裂空气的魔法箭矢……恐怕此刻我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老实说,我似乎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
在离开家之前,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恶意。那些在宴会厅里闪烁的银制餐刀,反射的不过是烛光与奶油的柔光,侍女们躲在廊柱后的窃窃私语,至多裹挟着几分不入眼的轻蔑。
贵族之间的争斗是看不见血光的。精心设计的陷阱、绵里藏针的恭维,表面永远维持着优雅的假象,我从未需要亲眼目睹那些血腥的结局……
而现在,莉薇娅将纯粹到令人战栗的敌意赤裸裸展现在我面前,它比所有阴谋算计都要直白,比所有尖言冷语都要锋利。这股压迫感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我所有幻想,把残酷的生存法则塞进我几近窒息的肺里。
原来死亡从来不需要华丽的包装,它只需要三样东西:
力量,决心,和一个足够近的距离。
‘迪恩阁下,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比起汉纳阁下,您或许会更早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复杂……
我们选择不了自己的经过,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您的父亲只是希望,在未来可能面临的一切中,您能寻找到如愿自己的机会。
这个过程很可能并不顺利,甚至是艰辛、残酷的,但这也是我今天在这里的理由。
可能对您来讲有些冒犯,但我一直相信,您就是维尔特斯家族的火,如果有什么能阻碍到您的路,那只可能是您自己。
如果这世界对你笑着,那么只管经过,寻找需要的事物。
如若这世界对你刀剑相向,那么不要留有余地,尽管使用自己的一切所学。
这条路没人可以替您去走,就像您真正需要的事物一样,只有您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对此,我完全不担心您做不到。
我只想提醒您一点
当未知来临时,不要有丝毫留手,哪怕会因此伤害到别人。
您骨子里是个善良过头的人,当有人面临困境时,您无法置身事外。
至少,请保护好自己……’
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视野开始模糊。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我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下颌骨顶进莉薇娅不断收紧的前臂里。
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处,或许能延缓一两秒昏厥的时间。但如何脱困,如何反击,我没有任何办法。
也许,是时候放弃了……
能坚持到现在我已经做的足够,即便是强如维尔特斯家族,也无法做到战无不胜。命运喜怒无常,我只不过想试着尝试些未曾做过的事情。
噼、啪……
丝丝细微电流攀附在我的指尖,伴随着魔力的引导轻盈跳动着,这股不受控制的能量也和他的主人一样,一身反骨不愿低头。
可如今我已是万策用尽,丝毫感觉不到魔力的存在,甚至连躯体都已麻木。意识逐渐涣散,眼皮沉重的像两扇即将闭合的石门,一旦关上便再无力睁开。
……砰!
胸口突然炸开撕裂般的剧痛,我浑身痉挛着惊醒。这痛楚与脖颈间的窒息截然不同,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生生捅进胸腔。
——砰!
又是一记。这次剧痛如毒蛇般直窜心口,疼得我眼前发白。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无数蓝紫色电光在胸前交织,在浓烟中闪烁出妖异的光芒。
我有种诡异的感觉,这股凶猛的雷电在试图让我保持清醒。
莉薇娅的手臂突然开始颤抖,蛛网般的电流顺着我的脖颈蔓延,很快爬满她的手臂。不过几个呼吸间,我们两人就被这近乎实质化的雷霆彻底包裹,如同被封印在闪电铸就的牢笼中。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我叫喊出声,仿佛有只狰狞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心脏不停起搏着。血管里似有熔岩在奔涌,皮肤表面跃动的电光不受控制的乱窜。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长期压抑的魔力突然开始沸腾,这不是反击,而是求生本能引发的异象。
蓝紫色的电光从被绞紧的脖颈炸开,莉薇娅的手臂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浓烟,自训练场穹顶直劈而下。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地面剧烈震颤,整个空间内顿时地动山摇。
两道温热的鲜血顺着耳道飙出,世界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尖锐的嗡鸣在颅腔内回荡着。
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落在脸颊上的一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