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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正在集所里组织灭火、疏散工作人员，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百倍的雷鸣，紧接着整个建筑都在跟着晃动。
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在我面前击穿天花板，然后轰碎地面，径直劈向训练场里。
我看到莉薇娅女士和霍克先生同时倒下。
但不同的是，莉薇娅女士伤的非常重，几乎濒临死亡。体表近一半的皮肤已经碳化，必须马上进行抢救……”
说到这里，汉森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狡桀，脸上扬起抹邪魅的笑容。
“了不起霍克先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发动时连气象都会改变，今天下的雨水都足够让人划船出行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像是有小人在打鼓。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梁一路往下爬。
“所、所以……她死了？”
汉森见我脸上变颜变色，立刻摇了摇头。他露出两排大黄牙，像是在安慰我似的嘿嘿乐了两声。
“哈哈！不用慌张霍克先生，莉薇娅女士平安无事。就算真的出现意外，这比帐也是算在公会头上，评级测试的规则一直都是生死自付，不会追究你责任的。”
蕾奈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凑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脸色依旧差的不行。
“不过，看样子莉薇娅女士也不是等闲之辈啊……普通人如果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不丧命已是万幸。
在接受治愈魔法后不过两个小时，就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了。”
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我突然探出身子，差点没把脸贴到汉森鼻子上。
“她已经离开了？”
汉森明显被我惊到了一下，他略微往后靠了靠，神色再次回复正常。
“是的，虽然只是应急处理，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莉薇娅女士执意要走，我们也不好阻拦……
不过还请放心，在对决胜负上，对方是个洒脱大方的人。关于集所的修缮、以及二位的治疗费用，莉薇娅女士已经支付过了。
哈哈哈当然！赛前和我约定的数额也只多不少。”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汉纳的嘴角明显上扬了几分，看来这比正反不亏买卖他是没少捞钱。
“可以呀傻大个！你现在可是大功臣！”
在一旁的蕾奈再次闹腾起来，仿佛事情迎来了完美的大结局一样，在病床上蹦来蹦去。
“哎呦！你让我消停会儿！帮我拿杯热茶来行吧！”
我推推搡搡将这小不点挤到一边去，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把她支走。虽然赢下了比试，但现在自己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整件事情是如此的怪诞荒谬，无数疑问在我脑海里浮现，搅的人不得安宁。
“哎！我也来一杯！出门去前面找玛尔科，让他带你弄几瓶红酒回来。”
汉森突然吆喝了一句，抬手指向前院方向的公会集所。
蕾奈此时正在兴头上，也没听出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兴冲冲点了个头，摇晃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跑出了房间。
“……”
窗外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天空中爬满了乌云，即使大雨已经停下了，也丝毫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医务室里只剩下我和汉森两个人，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我想霍克先生能找到老约翰，想必是有理由的吧？”
沉默良久后，汉森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上了一句。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虽说通过了评级测试，但自己的表现好像太过惹眼，又是拆地板又是烧房子的，生怕别人记不住自己。
“哈哈哈，别那么紧张。”
汉森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向窗边，透过玻璃的反射，我发现他也在同样盯着我看。
“老实说我赌你赢，完全是在相信老约翰的眼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纠结我徇私舞弊的问题，话锋一转谈起了这门生意的介绍者。
“这么多年他也捞的不少了……我上次就警告过他，往佣兵公会塞人，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还要硬来，就做好赌上自己执照的觉悟。”
说到这里，汉森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一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人已经在对我的真实身份感兴趣了，没准明天从头到脚所有信息都被扒个精光。
“能让‘血狼’约翰压上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霍克先生还真是众望所归啊……欢迎加入佣兵公会，我们即刻签订契约如何？”
如果说一开始走后门没有被莉薇娅揭穿的话，顺利通过测试后，汉森可能完全不会认识我。走老约翰渠道的一直都是无名无姓的偷渡客，十个里拎不出一个来的水货。但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像根荒地里长出来的大白萝卜一样显眼，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强撑着身子从病床上下来。汉森见我要下地行走，急忙热情地过来搀扶，一种我最不想看到的目光出现在他眼里，那是发现珍稀猎物时的狂热。
“呃……您有没有想过，我为啥要成为佣兵？”
汉森眨了下眼睛，肩膀夸张地耸了耸，一副关我屁事我不在乎的表情，那副故作无谓的模样假得令人牙酸。
老约翰拿钱办事只管给我送进公会大门，至于是否能混出境外不在服务范围内，全看自己造化。
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这种情况加不加入佣兵公会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怕不是还没等到境外的大型团体任务，我爸就得带着队人马把我拖回去。
“我、我回去再考虑下。”
没理会身后汉森在说些什么，我转过身去，颤颤巍巍倚着墙往外走。不是心里不在意，而是哪怕再多听他忽悠一句，我都得提鞍上马即刻签订契约了。
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放弃，相当于在老约翰那里白遭了一个多月罪，花出去的钱全部打水漂不说，还空挨了一顿暴打。
“霍克先生！想好了随时欢迎你再过来！”
身后，汉森生怕我还不够惨一样，出声补上两句挽留。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着莉薇娅全家，这半路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拦路虎，硬是把到手的美事搅合黄了。
“哎！你怎么出来啦？”
没走出去两步，我和回来的蕾奈迎面撞了个正着。这小不点脑袋上顶着个茶壶，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看见我乐乐呵呵跑过来。
我随手拿下她头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扭陀螺一样扶着她肩膀旋转180度。
“走，回去再说。”
管不了这小不点的一肚子疑问，今天我脆弱的神经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
有关莉薇娅的奇怪之处还有两点，这也是我决定即刻离开的理由。
之前评级测试时她使用的那把银色长弓，制作工艺精湛，一看便出自大家之手，那不是普通冒险者能负担得起的。
搭箭凹槽处装饰着一颗精巧狼头，如果是维尔特斯的工匠制作，上面雕刻的会是龙首。
这人是从外面来的……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那个狼头的模样始终让我感觉熟悉，我之前绝对在哪里见过。
如果说这些还不能够确定心里的猜测，那么接下来这点足以盖棺定论了。
当她勒住我脖子绞杀时，我本能地抓住手臂想要挣脱。慌乱中，我在她的胳膊上瞥见一处刺青。
那是个很巧妙的图案，细碎的纹路相互缠绕交错，拼接成了一柄离鞘的短剑。相信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都只是个平凡的刺青而已，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错，因为这不是平常人家会拥有的东西……即便是身为贵族的我，也只是有所耳闻。
小时候，斯温照顾我在院子里玩耍时，我在他的手臂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与他平时那副温和谦逊的态度不同，在发现刺青暴露后，我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散发出一股凶猛的危险。
‘啊呀，抱歉迪恩少爷，让您看见失礼的东西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陈旧的往事罢了……现在算起来，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哈哈哈，是您爷爷当年留下的纪念，还真是怀念啊。
含义吗？嗯……硬要说的话，便是向维尔特斯家族宣誓永恒的忠诚吧。
毕竟，在下当年似乎有些调皮过头了。’
说完，他慢慢放下袖口，动作像是收起柄染血的短刀。数年之后我才知道，斯温老爷爷口中的“调皮过头”是什么意思。
死侍，那个刺青代表着最危险的刀锋，是贵族家主身边永不入鞘的利刃。持有此印记者相当于领主的分身，是对方一切行为的代言人。
一股摇摇欲坠的不安感窜上心头，此刻我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在维尔特斯家族的领地上出现了其他贵族的死侍，这其中究竟暗藏了些什么，我不敢再细想下去。
“怎么回事，死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