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科尔尼亚,我一直以来生活的国家。要说具体有多辽阔,鲜少有人能给出准确答案。毕竟各个领主之间剑拔弩张,如果不是嫌自己命长,不会有人傻到满世界的乱跑。
小规模的冲突、混乱常见到能当饭吃,各方势力在剑锋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刀剑就是最好的界碑,只要动静闹得不响,王都那些大人物们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从小到大,我从未踏足过自家领土以外的地域,对一个懒散轻慢的贵族子弟来说,地图上的边界线已足够遥远。兵戈战事与我无关,我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领主继承人。
有句老话说得好,管事的人不怕能耐差,就怕眼睛穷,如何做好一名家族未来的储君,需要学习见识的东西也足够繁杂……就比如,怎样在穷困潦倒的日子里炖好一锅泥巴汤。
“傻大个!你看这蘑菇够新鲜的!肯定可好吃啦!”
说完,蕾奈在地上拔起根鲜艳亮红的蘑菇,随手擦了擦就要往锅里丢。
“别!”
风餐露宿了将近一个星期,我可不想在距离城门十里路不到的地方食物中毒。营火燃的正旺,整片森林里寂静无声,如果是在家里,这会儿自己已经把呼噜打到天上去了。
事实证明,当初露宿野外的决定着实有些欠考虑,但住在城里的话,一天光是食宿开销就要将近二十枚铜币。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只能选择在森林里扎营安寨。
“他妈的……啥时候能吃上肉啊。”
我舀了勺锅里清汤寡水的炖菜,除了一股粗糙的盐巴味,就是没洗干净的泥土腥臭。明明还没入秋,夜晚的森林却和冰窖一样渗人,潮湿阴冷的气息涌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叫迪恩,是个有着富家少爷生活不过,在荒郊野岭玩求生游戏的大傻子。旁边这个抱着毒蘑菇生啃的傻妞叫蕾奈,是欠了我200铜币不还的活祖宗。
整件事情要追溯到何时开始说起呢?就从自己将佣兵公会掀个底朝天开始吧……
“什嘛!你不去了!”
蕾奈扯着个大嗓门儿乱喊一通,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不知道还以为要签卖 身契的人是她。
老约翰酒馆里,难得的休息日不用干活,我端起满满一大杯葡萄酒陈酿,搭配整块的烟熏烤牛排狼吞虎咽着。
“哎呦,先吃饭好不好?别一惊一乍的……”
饷午时分,在汉森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我和蕾奈几乎夺路而逃,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佣兵公会。整个集所在评级测试中差点被我烧个精光,当时不跑路,谁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
和莉薇娅之间的比试虽然是我赢了,但那个疯女人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有关她的一切都充斥著危险与不安定因素,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经这么一闹,我在这不起眼的小城镇里算是出名了。动静弄得这么大,消息没两天就得传到我爸的耳朵里,汉森现在对我求贤若渴,好不容易钓上来条大鱼岂有轻易松手的道理……
“你还真是弄得一团糟啊。”
老约翰嗡里嗡气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这糟老头半天没吭声,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汉森早就不同意再往佣兵公会里塞人,他还是把我扔了过去,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先、先和你说好啊!不去的话钱也是不会退给你的!”
蕾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双手捂住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生怕我伸手过去抢。我没记错的话,这小不点今天上午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八爪鱼似的挂在我腿上不放,这会儿她倒翻脸不认人了。
“成!没问题,反正我也不过帮你们解决了个大麻烦,还差点把命搭上而已……算个啥事啊。”
说完,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恶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牛排。经过再三考虑,我做出了个亏到姥姥家的决定,放弃加入佣兵公会。
领地外的大型团体任务多久能等来一个谁也说不准,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况且任务途中逃跑相当于被公会除名,列入敌对名单,落逃佣兵这么艰难的身份,我怕是一个月都活不了。
嘭——
老约翰又起开一瓶红酒,抬手倒进空荡荡的杯子里,我眼皮都没眨一下,抓起来扬脖就往肚子里灌。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以前在家里和布连训练时也没有过如此饥饿感,狼狈的就跟三天没吃饭一样。
“退给你又怎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继续在我这里端盘子?”
我没抬头,老约翰这番话讲得彼此间心照不宣。要说自己没指望些什么那是在扯淡,汉森这次发难下来,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于情于理都是他欠我的。
今天这顿饭我是铁定不会给钱,此刻自己若是不硬气点,怕不是得让这俩人当叫饭花子打发了。
“不进佣兵公会,你打算怎么出境?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我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提委婉些,对方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切入了重点,看来是没必要再绕弯子了。
“咳咳、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犯了点事正在被通缉,所以不能太招摇。”
“哦,你是个通缉犯。”
蕾奈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完全没领会到我那蹩脚的话术。我赶紧扭头环顾了下四周,好在酒馆里现在就我们三个。
“啧、都说了,我有一个朋友……”
我压低声音纠正道,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木制桌面。
思来想去,与其说自己老爹要把我抓回去继承家业,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个通缉犯来的实在。这俩人天天倒腾黑户,就算真碰见几颗钉子也不是啥稀奇事,藏着掖着反倒不好说话。
“哼……”
老约翰发出一声嗤笑,他那只浑浊的老眼闪着精明的光,接下来的话不用我多说,这老狐狸心里早就门儿清了。
“所以,所以你是怕加入佣兵公会太招摇,今天闹这么大动静,会害你暴露身份对吗?”
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俩人说话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自己现在也确实走投无路了,如果没有破局之法,今晚怕不是得连夜逃出城去。
“所以呢?有何高见啊?”
一时间,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回身看向蕾奈,这小不点尴尬地別过脑袋,装模作样研究起自己的指甲,就差把“我没办法”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今天上午在佣兵公会时就该扭头跑路,让这没良心的小混蛋梨花带雨哭去吧。
就在我咬着后槽牙,刚要从嘴里挤出来两句骂娘的话时,老约翰把酒杯推到了我面前。
“出境的办法就这一个,别的没有了,但若是想要消失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蕾奈,又扭过头看向我。
“先把这杯喝了,然后我们谈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