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德沃7

作者:投资铀条 更新时间:2026/10/21 9:00:26 字数:2945

32

锵——

剑刃反手上扬的瞬间,我本以为自己会闭上眼睛,可瞳孔却死死盯着"蕾贝卡"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头升起,那并非是被愚弄的恼怒,而更像是某种隐藏在内心阴暗处的歹毒。

啪!

我一脚踩在那颗仍作微笑的头颅上,剑尖挑起地上沸腾的黑雾。如果此刻能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想必一定十分精彩。

“这事谁问谁死。”

喉中挤出的嘶哑声线陌生得可怕,现在看来自己终究只是个庸常的懦夫,那些能够直摄魂魔幻境的人,骨子里镌刻着与我截然不同的东西。

身处这片瘴气迷雾中,所有藏在骨髓里的阴暗都会被活生生剜出,我就像只被剥皮的野兽,得体的风度、虚伪的洒脱全部消磨的一干二净。

“呼……”

强忍住灼穿脏腑的怒意,我咬紧牙关,任由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此刻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那是无关任何事由、任何荣誉得失,只是最原始想要伤害他人的冲动。

‘破局之法吗?嗯……不清楚,巴特里亚斯境内没有这种魔物。’

布连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对于这种不确定的事,他难得表露出毫无迟疑的神情。

‘摄魂魔是通过制造令对方恐惧的幻境来进行袭击的魔物,虽然这么讲可能会带有偏见……但这套花招在兽人的国度是行不通的。’

说完,他有些窘迫地咧开大嘴,整个狮子脑袋都仿佛被他的笑容撑开。

‘可以确定的是,接受过训练的冒险者在面对无法抵御的恐惧时,第一反应都是手足无措。但很快,那份消除不了的慌张就会转变成被冒犯的怒意。

摄魂魔基于记忆源头所制造的幻境更加切合这种情况,毕竟谁被揭开旧伤疤都会恼火……

不过很遗憾,兽人这个种族在面对尴尬、或是使自己颜面扫地的境遇时,第一反应和你们不同,我们的处理方式更加直接。’

吼!!!!!

布连的咆哮声响彻了整片旷野,如果今天还在自家后院里训练,恐怕屋顶都会被掀翻。为了听这一嗓子我纠缠墨迹了他一下午,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他为何百般的不情愿。

巨口张开那一瞬,我清楚地看见一道音浪在脚底下迅速扩散,周围的草地被压出涟漪状的凹痕。作为离得最近的观测者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一阵剧烈的窒息感钳住喉咙,大片大片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平时朝夕相处的布连,此刻竟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抱歉迪恩阁下,唯独在这件事上我无法收力。”

战吼,兽人族与生俱来的能力,无论男女老少这种天赋被写在了基因里,如同呼吸般不可剥离。

布连深吸一口气,胸腔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只是这次他没有完全释放,低沉的轰鸣在喉间滚动,霎时间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远处森林里无数飞鸟惊惶窜起,一时间乌压压地遮住了半片天空,我傻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衣襟下的寒毛根根倒竖。

‘在我老家,刚出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就足以震碎陶罐。’

布连微微一笑,爪尖轻敲着自己布满疤痕的胸甲。我杵在原地呆立良久,卡在喉咙眼的这口浊气才终于呼出去,整个脸面都憋的红中发紫。

‘兽人的战吼并不是单纯比嗓门大小,更像是一种身份信息的传递,即便面对完全陌生的对手,通过吼声,我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部落源流、行为特质、乃至实力的深浅……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魔法’了。’

我顿了顿,心中多了几分疑惑不解.

‘或许正因如此,兽人天生对精神攻击具备更高的抗性,这种程度的幻境在我们那里连3岁小孩都骗不了。’

布连打趣般地回应我,他金光的兽瞳在暮色中流转。

‘若您愿意,使用一些技巧也可以轻易做到。’

深呼吸,将气体储存在肺里,双脚猛踏地面,此刻我的胸腔像被强行灌满空气的皮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就是这样……不要着急,魔力会自动汇聚到气管内。’

嗡——

喉咙里先滚出低沉的震动,我只觉得一阵急促的颤动震得自己牙关发麻。四周的草叶开始疯狂颤抖,地上的小石子像跳豆般蹦跳起来。

当年我的记忆只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的事情是家里的仆人告诉我的。布连将我带回来时我满嘴是血,那之后卧床躺了一星期,期间高烧不退、不停地说胡话。

我很想知道自己做到没有,吼出来的声音或许不会像布连那样威风凛凛,但无论怎么问,都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迪恩阁下,我也有需要反思之处。日后若非紧要关头、危及性命时刻,不要轻易去尝试这招……’

吼!!!

当声浪彻底爆发时,面前五米内的野草齐刷刷伏倒在地。音波裹挟着唾沫星子向前喷射,远处树冠哗啦啦剧烈摇晃,雨水和树叶混杂在一起簌簌落下。

一时间,我只觉得太阳穴处传来了像是枯木碎裂般的声音,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捅了马蜂窝。

“呀!”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蕾奈的声音,以及她从树上栽下来闷响。

剧烈的嗡鸣声回荡在脑海里,身侧蕾贝卡的人头虚像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我依稀见她口唇间缓缓吐出一句话,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盛满了嘲弄。

「我走了,你还可以信任谁……」

咔嚓——

仿佛陶瓷碎裂的脆响在雾中蔓延,蕾贝卡的幻象随之化作万千光尘。摄魂魔的黑雾在几个喘息间如沸汤泼雪般消散,扭曲的树影恢复了常态,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草屑。

我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发颤的身体。回头看去,身后那些巨型郊狼的尸体已经化为一滩滩泥水,令人胆颤的是,我身上的伤口却一处不少。

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躯体,我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目光不远处,一个怪型般吱吱乱叫的活物正拼命挥舞着修长的双臂向森林深处爬去。

我步步紧跟着那畸形怪异的生物,尽管遍体鳞伤,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拉得太远。那怪物时不时回头看向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吼叫。

自打有记录在案,摄魂魔的模样就一直没有确定,我或许不是第一个知晓其真容的人,但今晚这份经历,即便是厉战老练的冒险者也未必拥有过。

从外形来看,我很难将这团乱七八糟的鬼东西与任何已知的事物联系在一起……从后面看,它的脑袋就像五六岁的人类小孩一样,只不过皮肤呈现为病态的白色,无数细小的血丝遍布在上面。

偶尔回过头来,那张吓人的脸长得和哥布林差不多,外凸的眼球、塌陷的鼻子,嘴巴却小的可怜。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两条修长的手臂,几乎和我胳膊一样长,却细瘦的没比树枝粗上多少。下半身则完全退化,没有双腿只留一根修长如骨的尾巴,它就这样靠着双臂一下一下向前爬行。

眼前这只怪异的魔物,便是几乎将我置于死地的摄魂魔,细想下来,如果拥有足以狩猎的体能,便也不需要进化出使用魔法的能力。

“呼……”

我深吸一口气,提剑向前快走两步,很快便追了上去。摄魂魔见我越近越近,更加尖锐的叫声从它喉咙里发出,一时间搅得我心烦意乱。

「兄长大人,你怎能……」

「迪恩,不要让我……」

嘭!

不等摄魂魔吐露出更多的话语,我一脚飞起踢在了它那皮球般大小的脑袋上。它的身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平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

我沉默不语,尖锐的嗡鸣声依旧在耳边回响。摄魂魔的魔法能让人看见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为什么蕾贝卡会出现幻境里,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答案。只是,自己真的有面对那份丑陋的勇气吗?

「放心,我不会把你甩太远的……」

呲——

剑锋闪过,摄魂魔止不住滚动的喉咙终于停下了。

曙光刺破云层时, 我终于在倒伏的灌木丛里找到了蕾奈。她整个人像根萝卜一样倒栽在土里,额角凝着暗红的血块,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

我笨拙地用撕下的衣料裹住她的伤口,布条很快渗出水墨般的深色。

“唔……傻大个?”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在颠簸中醒来。我背着她走在官道上,感受到脖颈后断断续续的湿热吐息。

"我们...还活着?"

我掂了掂下滑的身躯,为了省些力气半天没有回答她。城郭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格伦德沃就在眼前了。

蕾奈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又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当我们拖着满身血污穿过城门时,守卫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在这座城里,两个带伤的旅人实在太过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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