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洗手间初次遇见克罗托之后,赫拉也依然在努力帮助我。
虽然找了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传唤克罗托到学生会室,但赫拉身为学生会长大人的事实却尴尬到足以让所有理由都被无视。
克罗托的行为让我甚至开始担心起今后的学院生活,最终只能采用稍微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刚才布置的作业各位都要好好完成!"
就在我用双手啪啪地大声拍手鼓掌的瞬间,准确宣告下课时间的钟声恰好响起。
课程当然没问题,孩子们对我布置作业这件事多少有些抱怨,但像我这样已经算很有良心了吧。
"米克涅!"
因为是二年级的课,所以教室的角落里坐着我们的女皇大人。
与平时不同,我事先拜托了她一件"特别的事"。
"按照老师您吩咐的……"
"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咧嘴微笑的米克涅身旁,坐着一位仿佛世界崩塌般表情的克罗托。
我并不想动用物理手段,但克罗托一到课间休息和午餐时间,就会像鬼魂一样从班里消失。
所有课程结束后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去宿舍砰砰敲她的房门,甚至借助舍监的帮助撬开门进去,也找不到克罗托。
完全搞不清楚她一整天到底在干什么,四处打听也行不通,所以才不得已借助了米克涅的力量作为最后手段。
"和你担心的不一样,看好了。克罗托明明在这里好好地坐……"
"……逃掉了呢。"
仅仅十秒钟。
就在米克涅带着微笑暂时出来和我说话的工夫,克罗托已经像鬼魂一样溜走了。
"就、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逃跑了……?"
露出难以置信表情的米克涅,不由自主地用手抚摸起克罗托刚才坐过的位置。
"连她醒了都没察觉到……"
"克罗托那家伙鬼鬼祟祟的本事倒是一流,连米克涅都没发现她的行动吧?"
"嗯……就没有其他能解决埃里斯的人选吗?虽然只要关在地下牢房应该不会出问题……"
因为有美杜莎教务长协助,倒不是时间紧迫的状况。
但考虑到埃里斯身上残留的永恒印记,最坏情况下甚至可能有人从地下牢房劫走她。原作虽没这种情节,但在完全不同的事件中确实发生过敌人从地牢逃脱的情况。
当然,这是只有我知道的情报。对米克涅来说,肯定想尽早解决埃里斯吧。
"那个……我本来也考虑过向拥有神圣力的学生或教师求助……"
"但能镇压埃里斯的强大神圣力可不多见……"
不是谁都能像米克涅那样徒手连根拔起巨树。同理,虽然谁都能对埃里斯施展驱逐亡灵术,但真正能见效就是另一回事了。
"用米克涅的那些道具把她彻底捆起来如何?"
"妮克斯,你终于疯了吗?"
"不、不是啦!开玩笑的……"
把那些道具带到教室来用,确实越界了。
"哈啊……看来只能这样了……"
既然米克涅不行,就只能采取下策了。
"米克涅前辈!!请站在那里别动!"
遵照拉庇斯的请求,米克涅迅速跑下楼梯。在二楼目睹这一幕的我决定按"拉庇斯的占卜"行动。
"克罗托!关于上次和老师谈的那件事……"
"对、对不起——!我、我做不到啊!!"
如预料般!
克罗托一看到我,立刻簌簌地松开双手捧着的书,陷入恐慌开始往楼梯下跑。
"克罗托!不是要你做坏事啦!就跟用扫帚打扫差不多而已!"
"可可可是!我、我、我做不到啊——!!对不起老师——!!!"
尖叫着冲下一楼的克罗托,果然如拉庇斯预见的未来般撞见了米克涅。
"噫、噫咿——!"
"克罗托!给我站住!虽不知你为何如此慌张,但妮克斯姐姐绝非要对你不利!"
"知、知道……知、知道啦!正因为……知道才、才不行啊!绝对不可以!!"
发出惨叫的克罗托作势要撞开拦路的米克涅。但对手可是皇族!被米克涅双手扣住肩膀的瞬间,克罗托顿时可怜巴巴地呜咽起来。
"呼——!总算逮到你了。克罗托!和我谈谈好吗?只要去地下牢房闭着眼施展一次驱逐亡灵术就行啦?"
"可可可是……!所、所以更不行了啦……"
"少废话!!你体内明明澎湃着神圣力啊!快点!!"
被按住双肩的克罗托浑身发抖,随着我靠近,她额头渗出涔涔冷汗,仍在徒劳地试图挣脱米克涅。
当然不可能胜过我们的女皇陛下。
"克罗托前辈!!不必如此挣扎!因为前辈协助妮克斯姐姐本就是既定的未来呀!"
拉庇斯带着明媚笑容从花坛后缓步走出——虽然不知她为何躲在那里……
"未、未来?"
"是的,我占卜过了。克罗托前辈会跟妮克斯姐姐一起下到地下牢房,按照姐姐的嘱托对那个邪恶的不死族!埃里斯使用驱逐亡灵术呢!"
这次看到了相当清晰未来的拉庇斯张开双臂笑着说。
"特定的未来是不会改变的!来!克罗托前辈!别抽抽搭搭的了快……"
"人、人、人家不要!才、才不要!那种未来谁、谁想要啊啊啊……!!!"
"呜呃……!比想象中力气好大……呜哇呃……?!"
就在米克涅身体微微摇晃的瞬间,突然从天上掉下了水雷。
转眼间变成落汤鸡的米克涅本能地将双手伸向头顶。既要整理往下散落的金发,又得急忙用手接住差点掉落的红色花饰。
"对……对不起啊啊啊!!!!"
在高处约四层楼位置的窗户边,一位大小姐探出脸来对我们高声说道。
"……靠,抱歉!米克涅!妮克……老师!"
从她身后探出头的赫拉拼命看着我们道歉,但已经覆水难收了。
"无妨……赫拉。继续干活吧。"
"女、女皇陛下!您没事吧?"
从拉庇斯蹦出来的花坛旁,同样走出来的维斯塔急切地将小毛毯披在衣服湿透的米克涅肩上。
哇,不过她平时就穿这个啊。
"嗯……抱歉,拉庇斯都帮忙占卜了……"
"那个,既然拉庇斯准确……看到了未来,只要继续这样努力的话总有一天能把你带进地下牢房的啦。"
轻拍着米克涅的肩膀,同时给眼睛闪闪发亮的拉庇斯脸颊来了个亲亲。
"两位都辛苦了,米克涅先让维斯塔女士帮忙换好衣服,拉庇斯就按赫拉说的去帮魔女的忙吧?"
平时就听说如果完全不积攒点数的话,在体育节和文化祭上无论做什么勾当都铁定垫底,所以拉庇斯决定稍微加把劲。
"别担心!妮克斯姐姐!"
笑容灿烂的拉庇斯又对我说了一遍未来早已注定的话语。
虽然得到了米克涅、拉庇斯和赫拉的全部帮助,但终究只是在原地踏步。
克罗托仍然连看都不愿看我的脸,更别提地下牢房了,连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到头来还是得这样吗……"
这方法太过露骨,我本绝对不想使用,但现在别无选择了。
拉庇斯所说的未来,遗憾的是保质期最多只有两年。不,说不定更久。毕竟她并没有准确预言我何时会进入地下牢房,只是看到克罗托在我面前对埃里斯施展驱逐亡灵术而已。
所以和圣女的预言不同,占星魔法总是有各种不便之处。
"……只能这样了。"
在大部分学生吃晚饭的这段时间,我来到了某个地方。
这里是学院最偏僻的角落,能清楚看到远处正在加紧建造的我们社团特别活动室。
此处有个伪装得极其拙劣的小洞穴。
"看来就在这里面呢。"
洞穴入口虽然施了伪装魔法,但毫无意义。按理说当克罗托的好感度达到15级以上时,她会亲自带我来这里,向我展示她惊人的古怪"爱好"……
不过她平时应该也在这里享受那个"爱好"吧。
-吱呀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紧闭的门走进洞穴。在比想象更深的深处,隐约可见涌出的雪白光芒。
用手扶着墙壁谨慎前进时,甜腻的气味越发浓烈地扑面而来。
"呼……呼……呜呜……"
刚深入洞穴的瞬间,如预料般传来了诡异的笑声。
我小心翼翼地将脸庞藏在岩壁后窥视,看到克罗托正瘫在地面上。她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右手紧握着一把匕首。
这就是克罗托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癖好。
"啊……好痛……痛死了……啊,好痛啊啊……"
克罗托又在伤害自己。匕首落下的地方,雪白的光芒随即涌起,将伤口抹去。
可就算治好了,她也只是喘息片刻,又一次举起了匕首。
"啊……古老……神明大人,呜,呵呵呵……请垂怜您卑微羔羊的祈祷……"
嘴角挂着涎水的克罗托开始祈祷。雪白光芒从她双手激烈喷涌,刚刚的伤口转眼间化作虚无。
"啊……!啊啊,呜,呜呜……!嘻,嘻嘻……!呜……!!!"
全身痉挛的克罗托露出了近乎崩坏的危险表情。在痛苦地喘息数次后,这次她换了个地方。
克罗托理所当然般重复着这种疯狂行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但无可奈何。毕竟克罗托起初也并非自愿进行这种勾当。
"哈……啊啊,古老……神明大人……请,对我……对这个不配获得您慈爱的我……"
克罗托再次浪费神圣力治疗着自己。
痛苦而甜蜜的气味瞬间充满洞穴。克罗托单薄的衣物被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液体浸透,眼睛瑟瑟发抖。
"……克罗托!"
"呜……呜诶……?妮、妮克斯……你……你来了……"
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克罗托如我所料,根本无法从原地起身逃跑。
"讨……讨厌……"
"克罗托,帮老师个忙好不好嘛?"
"不……不要……不要……我、我……做不到……"
克罗托即使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也拼命地摇头晃脑。但她可不是平白无故来这里的。
我很清楚。虽然克罗托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但她并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哭诉着不肯对埃里斯使用驱逐亡灵术。
"克罗托,你真的不帮我?"
"做……不到……"
"自己做的事不想负责吗?复活埃里斯的人不就是你吗?要是怕被人看见,我可以半夜偷偷帮你!"
"……啊……啊啊……呜啊……?"
露出震惊表情的克罗托手指瑟瑟发抖地指着我。
"妮克斯……老师……怎么会……"
"是永恒组织的人委托你复活埃里斯的对吧?你以为老师只知道这点吗?"
这绝对不是名为妮克斯·科斯摩斯的人类该知道的情报,但无所谓。
就算我把这些全说出来,克罗托也"绝对"无法向他人透露我知道这些事。
"克罗托,你不仅仅是受人所托吧?是为了证明自己仍在为永恒效力才复活埃里斯的,对不对?"
"老……老师……在、在说……什么……我、我听……听不懂……"
"克罗托!"
我双手紧紧捧住她发烫的脸颊,要给这个直到此刻还在拼命撒谎的少女最后一击。
"是害怕被其他永恒成员看到你被关进地下牢房的样子吗?"
"什、什么……我……根本……不、不知道……什么永恒……"
果然要死扛到底啊。看来只能用那个最后手段了。
明明知道她那性格以后会吃苦头,但埃里斯确实是米克涅黑化路线上的关键点。
这次要是不彻底解决掉,之后米克涅可能真的会哭出血泪来。
"装什么糊涂啊!!!!克罗托!你明明是魔族!潜入圣女教团后因为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圣力意外成为下任圣女,现在连永恒那边都在怀疑你——这种事还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克罗托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她只是张大着嘴,瞪圆双眼,像石化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克、克罗托?你该不会是心脏出问题了吧?"
"妮、妮、妮、妮克斯老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明十五年来都没被任何人发现完美隐藏着身份为什么初次见面的老师会对我那些秘密了如指掌?!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梦!梦!快让我醒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克罗托用双手举起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必须从梦里醒过来没错今天一切都太奇怪了!从早上出现我爱吃的食物开始就全是梦境我的人生怎么可能这么顺利要是能像拉庇斯公主那样预见未来就好了!但是我才不要当圣女我讨厌当圣女我可是魔族啊怎么可能当上圣女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求求您不要抛弃我!!"
"克罗托!!!求你听我说啊啊啊!!"
"这是梦!!!!必须是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以为这是最后手段的方式,却让克罗托彻底崩溃了。
光是安抚她就花了整整三小时,那绝对是我人生中最不想再体验的疯狂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