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以后,班主任没有换,教室从三楼搬到四楼。 名单上还是“许澄”。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可开学第一天顾老师点名时,我还是盯着桌角。
“许澄。”
“到。”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有一点陌生。夏音坐斜前方,回头看我。她没说话,只朝我眨了一下眼。
周野被调到靠窗最后一排。下课后他过来,把一瓶冰水放我桌上。
“许晴,喝不喝?”
附近两个同学抬头。我一下紧张。
其中一个女生问:
“谁?”
周野看我,没有替我答。我停了几秒。
“我。”
她愣了一下。
“你新外号?”
“算是我想用的名字。”
我以为她会追问。
她只是点头。
“挺好听。”
然后继续跟同桌讲话。 我坐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解释都很多余。 不是每个人都会对我的事产生强烈兴趣。 很多时候,人们只是听见一个名字,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午休,顾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桌上放着新学期信息表。
“听同学说,你现在更喜欢别人叫你许晴?”
我心里一紧。
“嗯。”
“家里知道?”
“知道一点。”
她点头。
“正式学籍现在不能随便改,但班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尽量用这个名字。”
我抬头。
“真的?”
“点名册上还是原名,平时称呼可以商量。”
她看着我。
“不过你得先确认,你是真的想要,不是因为同学起哄才顺着来。”
我说:
“我想了很久。”
“那就好。”
下午语文课,顾老师让人回答问题。她看向我。
“许晴,你来。”
教室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所有人像平常一样翻书。我站起来,回答得很普通,甚至有一个点说错了。
顾老师纠正以后让我坐下。可我一整节课都记得那句“许晴,你来”。放学时,夏音挽住我胳膊。
“感觉怎么样?”
“像第一次在教室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本来就是。”
周野走另一边。
“你今天回答错一道。”
我瞪他。
“你重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夏音笑。
“这就是周野的安慰。”
“我没安慰。”
“更差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 高二第一天,没有大事发生。 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一年也许会真的把很多事情推到明面上。
***
十月学校艺术周,允许学生在不影响活动的前提下自由着装一天。 消息出来以后,夏音第一反应就是看我。
“你要不要试?”
我当然知道她指什么。
“在学校穿裙子?”
“可以不穿裙子。”
她说。
“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我没有马上答。晚上回家,我把通知给林晚看。她读完。
“想去?”
“有一点。”
“怕?”
“嗯。”
沈柠正坐沙发吃薯片。
“我们班有人准备穿汉服。”
我看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那天大家什么都穿,你没你想得显眼。”
她把薯片袋往我这边递。
“而且你要是真怕,可以先穿裤子。”
父亲从书房出来,听见后半段。
“什么裤子?”
林晚把通知给他。父亲看完,沉默一下。
“学校允许就行。”
他把纸还我。
“你自己想清楚。”
我问:
“如果我穿女装去呢?”
他明显停了。沈柠也不吃薯片了。林晚没插话。父亲看我几秒。
“你是问我会不会拦?”
“嗯。”
“不会。”
他说得不算轻松,但很清楚。
“我可能还是不习惯,不过不会拦。”
这已经比我预想中好很多。活动前一天,夏音陪我去买衣服。没有选夸张的裙子。
灰蓝色针织衫,黑色长裙,简单的帆布鞋。她说这样最像平时的我,只是换了一种表达。 第二天早上,我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 沈柠靠门框。
“你再看就迟到。”
“我知道。”
她走进来,伸手替我把领口压平。
“这个有点翘。”
我看镜子里的她。
“你现在挺熟练。”
“我平时也穿衣服好吗?”
“废话。”
她翻白眼。出门时,父亲在玄关。他第一眼确实有些不自然。
可最后只说:
“外面降温,带外套。”
我点头。学校门口比想象中平静,有人看,也有人回头。
但更多人在看穿游戏角色服装的人和一身西装的男生。 夏音在校门内等我, 看见我以后,直接举相机。
“可以拍吗?”
我停了一秒。
“可以。”
她按下快门。周野从后面过来,他穿得和平时差不多,只是没有校服。看到我时,他明显看了几秒。
我心里又开始发紧。
“怎么样?”我问。
周野说:
“很好看。”
这次没有“适合”“顺眼”,就是很好看。夏音在旁边发出很轻的一声笑,我看向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有。”
“我就是觉得他终于学会形容词。”
周野无奈。三个人一起进教学楼,我走在中间,裙摆碰到小腿。
有人看见我。 有人叫“许晴”。 也有人小声议论。 可走到教室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最怕的那几十米已经走完了。
剩下的只是普通一天。 自由着装日真正结束以后,我才发现最累的不是被看,而是一直预判别人会怎么看。 那天最后一节课,我已经没有早上那么紧绷。甚至有人过来问我裙子在哪里买,我也能正常把店名发给她。
放学前,一个平时不太熟的女生站在我桌边。
“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穿吗?”
全班还很吵,她声音不大,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看我想不想。”
她点头。
“我觉得今天挺好看的。”
“谢谢。”
她走以后,周野从后排过来。
“你现在回答很熟练。”
“因为今天已经被问了十次。”
夏音在旁边说:
“第十一个也会越来越简单。”
我看窗外,天快黑了。 早上进校门时觉得一天长得吓人,真正结束才发现也就是几节课、一次午饭、几个问题。 很多害怕在发生以前都比发生以后大。
***
周野和夏音真正开始交往,是高二十一月。 没有很大的场面。 那天摄影社办完校内展,夏音收器材到很晚。我在教室补数学卷子,周野去帮她。
九点多,三人群突然出现一条消息。
夏音:
——我们在一起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周野补了一句。
——嗯。
我差点笑出来。这么大的事,从他嘴里出来还是一个“嗯”。
我回:
——恭喜。
手指停了一下。
又加:
——请吃饭。
夏音:
——可以。
周野:
——为什么是我请?
夏音:
——因为你追的。
我看着两个人拌嘴,心里很疼。但不像高一时那种乱。我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疼,我喜欢周野。
而他现在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第二天见面,我本来担心会尴尬,结果夏音一进教室就把热豆浆放我桌上。
“给你。”
“为什么?”
“怕你失恋饿死。”
我差点呛到。
“程夏音。”
她坐我前面,转过身。
“我认真的。”
“你能不能不要第一天就这么刺激我?”
“那你要我装不知道?”
“也不用。”
周野刚好过来,听见后半句。
“你们说什么?”
夏音看我。我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迟早要说。
“我喜欢你。”
周野站住。夏音也没想到我会直接到这种程度。
我继续:
“不是现在要你做什么,就是告诉你。”
“夏音早知道。”
周野看了夏音一眼,又看我。
“什么时候?”
“高一下。”
“为什么不说?”
“你喜欢她。”
我说得很平静。
“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周野安静几秒。
“对不起。”
我皱眉。
“你别道歉。”
“可你——”
“你喜欢谁又没做错。”
我看着他。
“我也没做错。”
夏音忽然笑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
我们两个一起看她。
“你笑什么?”
“没有。”
她收起笑。
“就是觉得你终于会说了。”
那天中午,三个人还是一起吃饭。 周野和夏音没有故意在我面前保持距离,也没有突然变得很亲密。 我知道以后肯定会有不舒服的时候。 可至少没有人要求我假装。
这让我能留下。 周野和夏音交往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没有单独出去。 还是三个人去书店。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照顾我,后来夏音直接说:
“不是,我们本来就约好了。”
这让我舒服很多。 书店里,周野去体育区,夏音看摄影,我在小说架。 分开二十分钟以后,又在咖啡区集合。 我看着他们并肩过来,心里还是酸。
但酸得没有第一晚那么尖。
夏音坐下后问:
“你还好吗?”
“有一点难受。”
“今天还来?”
“来。”
我说。
“难受又不是不能来。”
周野一直没插话。
等夏音去拿饮料,他才说:
“你如果哪天真不想跟我们一起,可以直接说。”
“我知道。”
“不是赶你。”
“我也知道。”
我看他。
“你现在不用每句话都怕我误会。”
周野停一下。
“好。”
这也是我们三个后来能继续下去的原因。没人要求我必须表现得大方。我可以嫉妒。也可以留下。
***
交往以后,周野和夏音很快发现,恋爱跟想象不太一样。 他们本来就熟,所以没有“重新认识”的甜蜜阶段。第一周最大的变化,是周野开始每天早上给夏音带早餐。 第三天夏音就受不了。
“我不吃甜豆浆。”
“你以前喝。”
“偶尔喝不等于每天喝。”
周野看着手里的豆浆。
“那你想喝什么?”
“明天我自己买。”
“行。”
我坐旁边,忍笑。夏音瞪我。
“很好笑?”
“有一点。”
周野把豆浆放我桌上。
“你喝。”
我拿起来。
“谢谢。”
夏音更不满。
“所以你本来就是顺便买的?”
周野愣住,我笑得趴桌上。 这种事情很多。 夏音不喜欢每天报行程,周野觉得发一句“到了”很正常;周野喜欢周末约固定时间,夏音经常临时被摄影社叫走。
两个人不会为此大吵,却总在小地方磨。 我夹在中间,偶尔觉得好笑,偶尔也很累。 最麻烦的是同学开始默认我们不会再三个人一起。
有人约周野打球,会说“别打扰你们约会”;有人找夏音,会问“你男朋友呢”;甚至有人对我说:
“你现在电灯泡当得挺辛苦。”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可这句话说多了,我自己也会怀疑。 十二月一个周末,我们原本约好去书店。 临出门前,夏音发消息,说她和周野先去吃饭,让我晚一个小时来。 我盯着屏幕。
最开始想回“好”。后来删掉。
回:
——那你们约会吧,我不去了。
夏音立刻打电话。
“你生气?”
“没有。”
说完我自己都烦。我改口。
“有一点。”
她在那边停了一下。
“因为改时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坐在床边。
“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时候该出现。”
电话那边安静。
我继续:
“你们两个是情侣,我当然知道你们要单独约会。但如果本来说好三个人,突然又让我晚点来,我会觉得自己像后加进去的。”
夏音没有辩解。
过了一会儿,她说:
“这次是我做得不好。”
“不是谁做错。”
“就是。”
她很直接。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这是约会,不该临时改。”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那今天你还来吗?”
“不了。”
“真不来?”
“你们约会。”
我笑了一点。
“我明天再见你。”
夏音也笑。
“行。”
那一次我真的没去。
晚上周野发消息:
——下次三个人的约别临时改。
我回:
——夏音跟你说了?
——嗯。
——你不觉得我事多?
他过了一会儿。
——不会。
又一条。
——三个人的事本来就得三个人说清楚。
我看着那句话。 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需要为了他们谈恋爱,就自动把自己缩小一点。
***
事情发生在十二月底。自由着装日过去两个月,我以为同学们早忘了。周一早上进教室,周围声音突然低了一点,不是所有人。
只是几个人看手机,又抬头看我。我心里立刻有不好的预感。坐下后,夏音把手机递过来。
“先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自由着装日那天,我穿黑色长裙,从楼梯往上走。 拍摄角度在后面。
照片被发到匿名校园群,配了一句:
“猜猜这是男是女?”
下面已经几十条回复。有人说好看。有人问是谁。也有人写很难听的话。
我手一下凉了。周野站我旁边。
“谁发的?”
夏音摇头。
“匿名。”
周野拿手机。
“我去问管理员。”
“等一下。”
我拉住他。他看我。
“你别去跟人吵。”
“我没说吵。”
“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要吵。”
夏音把手机收回。
“先找顾老师。”
她说得很稳。
“截屏我都留了。”
顾老师处理得比想象中快。 上午群里的照片被删,年级老师也找了相关学生。拍照的人最后确认是隔壁班一个男生,他说只是觉得“新鲜”,没有想那么多。 顾老师让他当面道歉。
他站办公室里,明显很尴尬。
“对不起。”
我看着他。以前的我可能会说没事。
可这次我说:
“我接受你道歉,但这件事不是没事。”
男生抬头。
我手心还是出汗,却继续:
“你觉得新鲜,不代表可以偷拍。”
他点头。
“对不起。”
走出办公室时,我腿有点软。夏音在走廊等。她没有扑上来问我怎么样,只把温水递给我。
“说完了?”
“嗯。”
“厉害。”
“别夸。”
“那不夸。”
周野从楼梯口跑上来。
“怎么样?”
“解决了。”
他看我脸色。
“真没事?”
我想了想。
“有事。”
“什么?”
“我很生气,也很难受。”
我说。
“但不用你们替我打架。”
夏音点头。周野也点头。
“知道。”
那天放学,我们三个一起走。 我没有摘发夹。 照片删掉以后,还是有人记得。 可我不想因为一张偷拍照片,就把已经走出去的路重新退回来。
事情处理以后,顾老师又单独找过我一次。她没有问“你为什么要穿”。只问我接下来最担心什么。
我说:
“怕以后每次有人笑,我都会想是不是又有人拍。”
顾老师点头。
“那可能会持续一阵。”
“老师不说让我别在意?”
“说了你就不在意?”
我摇头。
“那就没必要说。”
她把一张学校心理支持和投诉渠道的纸给我。
“你能做的是知道出了事去哪里找人,不是逼自己马上不怕。”
我把纸折好。走出办公室以后,周野和夏音都没问细节。
夏音只说:
“吃饭?”
周野说:
“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
我跟他们下楼。那一刻我很清楚,被保护和被围起来不一样。他们没有替我把世界挡住。只是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
学校通知家长,是当天晚上。 父亲接到顾老师电话后,比我预想中冷静。 他先问偷拍的人是谁,再问学校怎么处理,最后才问我。
“你想请两天假吗?”
“为什么?”
“缓一下。”
我摇头。
“不用。”
父亲看了我几秒。
“那明天正常去。”
第二天,他亲自送我到校门口。车停下以后,我没立刻开门。
“爸。”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添麻烦?”
父亲皱眉。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不穿那些衣服,就不会有人拍。”
他沉默几秒。
“如果你今天背一个很贵的书包,被人偷了,难道是因为你不该背?”
我愣住。
父亲继续:
“你穿什么是你的事。别人偷拍是别人的错。”
他说得很笨,也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话。但我眼睛一下发热。
“你现在不是不理解吗?”
“我是不理解你为什么想当女孩。”
他看着前方。
“跟我知不知道谁做错事没关系。”
我笑了一点。
“知道了。”
父亲又说:
“还有,你林姨找了几个正规咨询渠道。不是要你马上去做什么,就是如果你想了解,可以先了解。”
我转头。
“你同意?”
“我同意你先把事情弄明白。”
他顿了顿。
“至于以后做什么,等你成年再说。”
这已经是他能走出的很大一步。下车前,他叫我。
“许……”
他停住。我看他。
父亲最后说:
“许晴。”
声音有一点别扭。我却一下笑了。
“嗯。”
他皱眉。
“笑什么?”
“没有。”
我关车门。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父亲还坐车里。我朝他挥了下手。
他也抬了一下。那天早上,校门口风很冷。可我一路走进教学楼,都没把围巾往上拉。
***
偷拍视频的事传到三班以后,沈柠比我更烦。 她没再跟人动手。 但午休时,我去找她借充电器,看见她站在教室外跟两个女生说话。 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她以前闹翻的那个。
“我没有骂你哥。”对方说。
沈柠声音不高。
“我知道。”
“我只是说那个照片。”
“那也别当着我说。”
“为什么?现在全校都知道。”
沈柠看了她一会儿。
“全校知道跟你能不能拿她当笑话,是两回事。”
我站走廊另一边,没有过去。等人散了,我才走过去。
沈柠看到我,明显吓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听见了?”
“嗯。”
她表情立刻不自在。
“我就是不想她们一直说。”
“谢谢。”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正式?”
“那你要我怎么说?”
沈柠想。
“请我喝奶茶。”
我笑。
“行。”
那天下午,我们第一次在学校一起去买东西。 以前我总觉得,在学校跟沈柠走一起会让别人问我们关系。现在她反而主动跟同学介绍。
“这是我家许晴。”
对方愣。
“你姐姐?”
沈柠也停了一下。然后看我,我没说话。她笑。
“差不多。”
走远以后,我问:
“什么叫差不多?”
“那你要我怎么说?”
“你可以说家里人。”
“太官方。”
她喝奶茶。
“而且你不是想当姐?”
我看着她,沈柠故意不看我。耳朵有点红,我没有逼她再叫。
只是觉得那杯奶茶突然甜很多。
***
周野和夏音交往到第二个月,第一次真正吵架, 原因很小。 夏音周六跟摄影社去外拍,没有提前告诉周野结束时间。周野在车站等了四十分钟。
夏音赶到以后,他脸色不好。她也累。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很快说重。我本来不在场。
晚上夏音来我家。她坐地毯上,抱着抱枕。
“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
“才吵一次就否认?。”
“不是因为吵。”
她看着窗外。
“我发现我最喜欢他的时候,反而是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我没说话。
她继续:
“以前他给我拿镜头,我会很高兴。现在他等我,我第一反应是压力。”
“因为你觉得必须回报?”
“有一点。”
她把下巴放抱枕上。
“谈恋爱以后,好像很多事突然有标准答案。要报备,要约会,要优先考虑对方。”
我说:
“也可以不按标准答案。”
“我知道。”
夏音笑了一下。
“可他已经很迁就我。”
“所以你更难受?”
“嗯。”
我理解。有时候对方没做错,反而更难说不喜欢。夏音看我。
“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分手?”
这个问题很直接。我也没有躲。
“有一部分希望。”
她点头。
“正常。”
“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分。”
“不会。”
她说得很确定。第二天,周野找我。
像约好一样,他也问:
“你觉得我跟夏音合适吗?”
我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来问我?”
“因为你了解她。”
“我也了解你。”
“所以才问。”
我有点生气。
“那我说不合适,你就分?”
周野摇头。
“不会。”
“那你问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太多。”
我叹气。
“周野,谈恋爱不是考试。”
他看我。
“没有一套答案让你做对了,夏音就一定会更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残忍。周野却慢慢点头。
“我知道了。”
三天后,他们没有立刻分手。而是约好重新试。少一点报备,少一点“情侣应该怎么样”。夏音也答应不会让他白等四十分钟。
我看着他们努力。 那段时间第一次觉得,我喜欢周野,并不意味着我有资格盼着他们失败。 真正喜欢一个人,也许包括承认他有一段不属于我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