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作者:寺妃 更新时间:2026/9/22 1:29:55 字数:4290

倒计时进入八十天以后,班里开始流行把手机交给家长。 我没交,不是不自律,是我需要跟夏音和周野联系,也需要偶尔在睡前看十分钟没营养的视频才能让脑子停下来。 父亲问我要不要设置应用限制。

我说:

“不用,我真想玩可以解除。”

“那你自己控制。”

“嗯。”

沈柠在旁边说:

“她控制不了。”

我拿橘子砸她。她接住,直接剥开吃。

“谢谢。”

高三后半段,家里反而不太谈成绩。 父亲以前最喜欢问“这次第几”,现在只问几点回来。林晚每天晚上留一盏厨房灯,桌上不是水果就是热牛奶。 我问过她是不是怕我压力太大。

她说:

“不是。”

“那你们这样我反而会觉得你们小心翼翼。”

第二天,父亲恢复了原样。

吃饭时直接问:

“数学怎么又掉了?”

我看他。

“你不用恢复得这么彻底。”

沈柠笑得差点呛到。学校里,三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固定。早读前十分钟。午饭二十分钟。

晚自习以后那段回家的路。 有时候一天真正能好好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小时,可没人觉得关系变淡。 夏音会把当天拍到的天空发群里。

周野会把我做错的题拍出来圈红。我负责提醒两个人第二天交哪份卷子。我们开始像一种小型协作系统。

某天午饭,夏音忽然说:

“如果以后不在一个学校,这个群会不会死?”

周野说:

“你一天发二十张照片,死不了。”

“那你呢?”

“我会屏蔽。”

夏音拿筷子敲他餐盘。我在旁边笑。

她转头问我:

“你会回吧?”

“会。”

“你看,还是许晴好。”

周野抬头。

“那你以后只找她。”

“可以。”

我看两个人。

“我拒绝。”

三个人笑成一团,旁边同学回头看。高考前八十天,学校每个人都像绷紧的线。可我们偶尔还能这样笑。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

沈柠成绩一直比我稳定。 她偏理科,目标也明确,想学建筑或城市规划。父亲听见以后很高兴,甚至把自己大学教材翻出来,却被她嫌太旧。

“现在规范都改多少版了。”

父亲不服。

“基础没变。”

“那你自己看。”

两个人因为一本教材争十分钟,我和林晚坐旁边看戏。真正的问题出在四月模拟考。沈柠成绩掉了六十多分。

她回家一句话没说,晚饭也没吃多少。我本来不想管。到十一点,经过她房间,看见门缝还亮。我敲门。

“进。”

她坐地上,卷子摊一圈。我靠门。

“你要把地板考上大学?”

“别烦。”

“行。”

我真准备走。沈柠抬头。

“你这就走了?”

“不是你让我别烦?”

她脸有点红。

“我随口说。”

我笑着坐在她床边。

“哪科?”

“全掉。”

“那很公平。”

她瞪我,我把她成绩单拿过来。

“你平时多少?”

“比这高。”

“那就说明这次不是真实水平。”

“老师也这么说。”

“那你还哭?”

“我没哭。”

眼睛明明红着但我没拆穿,沈柠低着头。

“我就是怕最后也这样。”

“那你觉得我怕不怕?”

她抬头。

“你天天表现得挺轻松。”

“装的。”

“真的?”

“当然。”

我靠墙。

“我还怕最后没考好,别人说我把心思都放在乱七八糟的事上。”

沈柠皱眉。

“谁敢这么说?”

“假设。”

“假设也不行。”

她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都别想最后。”

“你这话像顾老师。”

“谁?”

“我们班主任。”

第二天,沈柠照常上学。

出门前,她突然叫我:

“姐。”

我回头,她把一盒牛奶扔过来。

“你昨天忘喝了。”

我接住。

“谢谢。”

她已经跑下楼。

我站楼梯口,笑了很久。

***

清明那天,我们去看母亲。父亲、我,还有林晚。沈柠跟她自己的外婆家去扫墓,没有一起。墓园在城外。

一路都很安静。林晚带了一束白菊。我自己另外买了两枝栀子。父亲看到,没有说什么。

母亲照片里的脸停在三十多岁。 我已经快记不清她真实说话的声音。 小时候每次来,父亲都会告诉我一些旧事。后来我大了,他反而不说。

今年我主动问:

“她知道我小时候喜欢什么吗?”

父亲看我。

“当然。”

“比如?”

“你四岁喜欢穿她的拖鞋。”

我愣住。林晚笑了一下,父亲也跟着笑。

“还有她的裙子,你总往身上穿。”

“你以前怎么没说?”

“我哪知道这跟现在有关系。”

他说完,自己又停住了。

“也不一定有关系。”

我点头。确实,我不需要从四岁找证据证明今天的自己是真的。现在已经够真了。

我把栀子放在墓前。白花很香。

“妈。”

这个称呼说出口,有一点生疏。

“我现在叫许晴。”

父亲站旁边,没有动。

我继续:

“许澄也还留着。”

“不是证件上,是家里。”

我自己笑了一点。

“你可能听不懂。”

风吹过墓园的树。没有回答。

离开时,父亲落在后面。

我等他。

走到停车场,他突然说:

“她会先问你高考准备怎么样。”

我笑出声。

“这么现实?”

“她比我还管成绩。”

“那我不想跟她汇报。”

林晚在前面回头。

“你们两个走不走?”

我跟上。 那天回城的路上,我第一次觉得,母亲不需要被写成一个一定会完全理解我的人。 她只是我的母亲。

我想念她。这已经够了。

***

倒计时五十天时,周野的状态突然掉下去。是专项训练留下的旧伤。他右脚踝以前扭过,最近训练量大,又开始疼。

学校体育老师让他停训三天。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对准备体育专业的人,三天足够让他焦虑。我放学去操场找他。

周野坐看台下面,脚边放冰袋。

“医生怎么说?”

“劳损,不严重。”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难看?”

“烦。”

他难得这么直接,我坐旁边。

“怕专项成绩掉?”

“嗯。”

“学校不是已经测过几次?”

“最后还有校测。”

他低头看脚踝。

“我不想到最后卡这个。”

我没说“肯定没事”。这种话没有用。

“那三天就三天。”

“你说得轻松。”

“我数学掉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周野看我。

我继续:

“你那时候说,已经会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张卷子消失。”

“脚也一样。”

他笑了一点。

“这能一样?”

“反正我不懂体育。”

“那你还说。”

“陪你坐着总行吧。”

“行。”

我们在看台下坐了二十分钟。夕阳把操场照得很暖。夏音从教学楼下来,看到我们,远远举相机。

我喊:

“别拍病号!”

她放下,走近以后把一瓶运动饮料扔给周野。

“老师让我带的。”

“谢谢。”

夏音看着他脚。

“严重吗?”

“不严重。”

“那你别摆一张遗书脸。”

周野瞪她。我笑。夏音坐另一边。三个人什么都没解决。

可周野那天回家前表情已经正常很多。后来他的校测发挥很好。脚踝没有成为故事里的大灾难。现在回头看,我反而喜欢这一点。

不是每一次害怕都会变成真正的悲剧。有些只是害怕,熬过去就过去了。

***

四十天的时候,我和周野又为大学城市吵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严重,原因是他把临江体院加进了备选,而且排名很靠前。

我看到志愿表草稿时,第一反应:

“你不是更想去北方?”

“两个都想。”

“以前不是这样。”

“人不能改?”

“可以。”

我盯着表格。

“但你是不是因为我?”

周野明显烦了。

“又来。”

“我只是问。”

“我已经说过,你会影响我。”

“那如果没有我,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怎么没意义?”

周野把笔放下。

“因为现在就是有你。”

我一下没话。

他继续:

“你为什么非得假设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再让我证明选择才算纯粹?”

我被他说中,却还是不舒服。

“因为我不想以后变成负担。”

“你不是负担。”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

“许晴。”

他打断我。

“你能不能别总替以后的人说话?”

声音不大,我却一下沉默。过几秒,我收书。

“我先回家。”

周野没有拦,这次我们真的冷了两天。不是互相不回消息,只是只说必要的。

夏音看出来,也没当调解员。第三天午休,她把我拉去楼梯间。

“你想清楚没有?”

“什么?”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说了,怕他以后后悔。”

夏音摇头。

“我觉得你是怕欠。”

我看她。

“欠什么?”

“欠别人为了你改变。”

她说。

“你以前连让我们陪你都怕,现在只是换成更大的事。”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

“可是关系本来就会互相改变。”

“我去南方,也会因为你们想过要不要留近一点。”

“最后还是选南方,不代表想过就是错误。”

我靠墙。

“那如果他真选临江呢?”

“让他自己负责。”

“你说得简单。”

“本来就是。”

夏音看我。

“喜欢他,不代表替他承担所有后果。”

当晚,我主动去找周野。没有长篇道歉。

我只说:

“志愿你自己选,我可以说我的感受,但不替你筛。”

周野看我一会儿。

“这就对了。”

“你也不能为了照顾我假装某个学校更好。”

“不会。”

“那和好?”

他伸手。

“和好。”

我把手放上去,三分钟后又开始讨论数学题。高考前四十天,吵架也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

五月学校周末开放自习室。三个人第一次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九点。

夏音的文化课压力最大,她摄影专业成绩不错,但文化分不能太低。周野要兼顾体能恢复和课业。我在中间,数学和英语轮流折磨我。 中午谁都不想去食堂。

周野出去买饭。他走以后,夏音趴桌上。

“我现在看见政治题就想吐。”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

“喜欢和考试是两回事。”

她转头看我。

“你们和好了?”

“嗯。”

“这么快。”

“高三没时间冷战。”

夏音笑。

“也好。”

我合上单词书。

“你真的不介意我们以后可能一个城市?”

她抬眼。

“你为什么又问?”

“就确认。”

“会介意。”

她回答得很快。

“如果你们两个都留临江,我一个人去南方,我肯定会有时候不爽。”

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那怎么办?”

“我自己消化一部分,能说的跟你们说一部分。”

“这么成熟?”

“十八岁了。”

她笑。

“而且我也会认识新朋友。”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夏音以前最怕的是“我们会适应没有她”。 现在她终于能承认,她也会适应没有我们的日常。 不是背叛。

只是生活会长出新的部分。周野提着三盒饭回来。

“你们说什么?”

夏音说:

“说以后不要你了。”

“那饭我拿走。”

“别。”

她立刻抢。我们笑得太大声,被自习室老师瞪了一眼,三个人马上安静。晚上九点出去时,脑子都快空了。

站在校门口,夏音突然伸手。

“击掌。”

我问:

“干嘛?”

“今天活下来了。”

我把手放上去,周野最后一个。三只手叠在一起,没有喊口号。

太傻了,只数了三二一,然后松开。第二天继续。

***

最后一次大型模考,我考出了高中最好的一次成绩。 数学九十七。 拿到卷子时,我先看了三遍姓名,怀疑老师发错。 夏音从前面抢过去。

“真的九十七!”

我说:

“你小声点。”

周野在后排听见,直接走过来。

“给我看。”

我把卷子递他。他看完第一件事不是夸分数。

“第十二题你这步还是有问题。”

我把卷子抢回来。

“你今天能不能先做人?”

夏音笑趴桌上。周野也笑。

“恭喜。”

“太晚。”

“那我请喝东西。”

“这还差不多。”

午休我们去小卖部。夏音成绩也稳在目标线以上。

周野更不用说。

三个人难得都心情好。

坐操场边喝冰饮,周野问:

“如果高考都比这次高呢?”

夏音说:

“我请你们吃饭。”

我说:

“为什么又是吃饭?”

“最实用。”

周野看我。

“你呢?”

我想。

“我想去旧校舍拆掉以后看一次。”

夏音说:

“那不是已经没了?”

“所以才看。”

“看空地?”

“嗯。”

周野点头。

“可以。”

夏音也说:

“那我带相机。”

我看她。

“你什么时候没带过?”

三个人笑着

下午回到教室,倒计时只剩二十一天。黑板边贴着所有人的目标,我第一次没有觉得那张纸在逼我。

因为无论最后分数是什么,我已经知道自己这三年不是靠一条成绩线定义。 当然,能考高一点还是最好。 所以晚自习我又做了两套数学题。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