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也干了,李修言关闭了屏幕,一头栽倒在床上,反正他也不打算去什么线下见面会,感觉像什么大型见光死现场。
他翻过身,仰躺在家里的床上,竖起双腿,夹着一只鲸鱼公仔,顶在墙壁上,短裤宽松的裤管落下来,露出直直两条光溜溜的腿。
他一松腿,蓝色的玩偶就掉了下来,落在他怀里。李修言抱着它看了,鲸鱼尾巴软绵绵地塌了下来,脑袋上的眼睛仿佛在哀怨地看着他。
这只公仔是小左几年前送给他的,本来有两只,一只蓝色一只粉色,蓝色的在他这里,另一只在小左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亮,李修言拿起看了一眼,是小左发来的消息,一只呆呆哈士奇的表情,愣愣的狗头显得有些傻。
“还没睡?”李修言敲出三个字回了过去。
“被表姐逮住了,她说今天作业写不完不让睡,”她发来一个锤子敲打狗狗头的表情,“还不让我出门,不然我就过来找你了,呵呵。”
看得出怨气很大了,李修言微笑。
“加油,我也差不多睡了。”
“……”片刻,她又发来一句语音,“睡得着吗?”
她是用玩味的口吻问的,虽然很努力装出戏谑的语气,李修言还是听出一丝丝不协调的期盼。
到底是谁睡不着啊……李修言手支着下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已经困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这样说估计这小鬼马上就要敲他门了。
“哎,白白cos了一下午新娘。”小左气哼哼地说。
“别闹,快写你的作业,睡了。”
“写完了已经。”她在话筒对面嚷嚷,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声响。
“洗澡时不要玩手机啊。”
敲出这一句后,李修言把手机丢到一旁,又埋到了枕头上,可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就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闪过那身布娃娃一样的纯白纱裙。
层层叠叠的缎绸裹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装了进去。
就在他惘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时,家中大门砰砰地响了起来。李修言眉头一蹙,无奈从床上爬起来,大晚上来敲他门的也就一个人了。
果然,臭丫头站在门前,大咧咧跨过门槛,她穿着一件白短袖,上衣微微遮过下身的粉色软绸短裤,感觉像是随便罩了件衣服过来的,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颊间。
“什么事?”李修言微微叹息。
“嘿嘿,能帮我吹个头发吗?”
“你表姐不是在家么。”李修言委婉地提醒。
小左眨巴着大而亮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电吹风坏了。”
“你等等。”
李修言找到房间的电吹风,重新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左已经窝在他家沙发里了,头也不抬,慵懒邋遢地趴在沙发肩上,划拉着手机,两条腿呀晃荡晃荡地翘起,不时砸一下。
“你不是要电吹风?”他疑惑地问,晃了晃手里的风筒。
“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吹头发。”
听到她那理直气壮的话,李修言眼睛扑簌簌眨了两下,这小鬼,多大个人了,还要别人帮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李修言坐到沙发另一侧,把电吹风放在桌上。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屏幕,鼻子不时还抽一下,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不吹干要感冒的。”
“还有最后一点。”她硬邦邦地答复。
小左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光影闪动,依旧动都不带动,他扫了一眼,看着像是动画,应该是高潮部分。
也不知道看什么这么精彩,她眼睛盈盈的,泪花像要马上冒出眼眶。
忽然她整个人蜷了起来,缩成一团,闷闷地打了个喷嚏。
李修言见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要真的感冒了,”他无奈地笑笑,“你坐起来,我给你吹吧。”
好像他真的没办法对小左发脾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像收到信号一样,小左听话地按下了暂停,毫不客气地盘起白晃晃那双腿,工工整整坐好了。
“那就麻烦咯。”她眯着眼睛,像个孩子似的毫不客气地仰起脸。
李修言没有在意,他见惯小左这副样子了。他拿起电吹风,接通电源,调了调温度,将风打在手腕上。
“这样可以吗?”他问。
李修言调整着风筒位置,小心翼翼地理着小左头发,她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用鼻子哼哼两声。
女孩子一般比男生头皮敏感,尤其是刚洗完头发根凉,要好好调试温度,从发根吹起再到发梢,而且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不然容易损伤发质。
其实他也不知道对不对,都是小芸姐跟他说的。虽然她总是不太靠谱,但这些事上应该还是信得过的吧,应该?
小左小心地坐在他旁边,像是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温热的小脸很安静地放在空气中,眼睛闭着,一动不动,跟平常完全两副样子。
是不是从前,他也给小左吹过头发呢?他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家里怎么就一个电吹风?”李修言没由来地想到这个问题,他忽然反应过来,两个都坏掉可能性也太低了,小左不会是骗他的吧。
“其实我把好的那个藏起来了。”她幽幽说。
“为什么?”李修言愣了愣。
“想来找你聊天啊,”她先是鼓了鼓腮帮子,又泄了气似地瘪下去,“就算这样,表姐也只给我十分钟,说再不睡觉就告诉我爸妈。”
“你跟你表姐关系不好吗?”李修言漫不经心地问。
感觉手上吹得差不多了,他默默调低了风筒的温度,顺便回忆了一下印象中那位于小右,确实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想来她在生活中也是个井井有条的人。
估计平时没少被于小左气到,真是难为她了。
“嗯,我们刚刚吵了一下子。”她闷闷地说。
李修言微微一怔,其实是刚吵完架才跑过来的么,他都没发现,所以眼圈红红的,难道吵得很厉害?
“不要气你表姐啦,”他像不在意地说,“毕竟是亲人。”
小左偏过头,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反正又是我的错,还有……亲人又怎么了,他们就从来不会错?”
他一愣,轻声说:“可是,他们总会对你好啊。”
“所以只是‘为你好’,”小左仰起脸,固执地说,“如果我不接受呢,只是因为我还没长大?”
“不一定要分对与错呀。”李修言低低地说。
“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的?”小左抬起头,毫不躲闪看着他。
李修言放下风筒,坐到她身边,轻轻摸她的脑袋。但小左避开了他的手,执拗地偏过头,一语不发。
他凝视着小左那张紧紧绷着的小脸,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从反应来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大概还是那种为难的事情。
“可以告诉我么,我想听听。”
“你是不觉得我又在闹别扭,”小左咬了咬嘴唇,“小言,我知道你学习好,没错,可你不能永远先入为主,觉得我就是无理取闹,这不公平。”
“抱歉,不是想勉强你,小左,”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如果不想听就算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生硬地转过头,双眉紧蹙,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你说吧”。
李修言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吧……我在读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发了疯一样找我爸妈当年那场意外的信息,那时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官方的说法含糊其辞,我只能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寻找线索,还参加了新闻社团,跟走近科学一样。”
“那会儿小言你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来找你玩都不愿意,”她微微皱眉,小鼻子跟着抽了一下,“然后还有人联系你,说有什么线索,然后你就不管不顾地到处跑,跟个探灵博主一样。”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说到这里李修言笑了笑,还带着一丝羞赧,“也不怕你笑话,那段时间我把能收集到的线索都打印出来,贴满了房间,还有好多阴谋论,什么外星人什么地底生物……几乎看得茶饭不思,现在来说就是中二病吧,连考试也一塌糊涂,结果被爷爷发现了,他狠狠把我骂了一顿。”
“不是的……其实我觉得那样不算中二,我说的是实话,”小左低着头小声反驳,有点手足无措,“在我眼里,那时的小言很帅啊,就像冒险家……只是为了知道更多,就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我做不到,可我很羡慕。”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么,可那时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知道一意孤行,”李修言幽幽地说,“爷爷把我骂了一顿后,我觉得他一点不爱我爸妈,到底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不让我查这些东西,所以我跟他大吵了一架,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可第二天他还是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小左沉默了许久,揉了揉鼻尖。李修言凝视着她,似乎不自觉温暖地一笑,其实触碰这些尘封的记忆,他心里也有些茫然。
面对小左那双眼睛,他的确会感到底气不足,自己有什么资格说教呢?
“后来爷爷过世了,我找出他的遗物,是放在床底下的一个大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日记本,里面全是当年那件事的剪报。”他淡淡地说,“我才知道爷爷不是不在意,而且,他一定比我更想知道真相。我想爷爷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也许他也想过要告诉我,只不过选择了不说,知道更多的人才会更痛苦吧,可最后我也没有跟他道歉,我很后悔。”
“如果你觉得难受,其实可以告诉我呀。”小左悄悄摸了摸他的头,鼻翼不满地微微翕动一下,“但你从来不跟我说。”
“有的东西就是没办法说出口的,小左,而且我也没办法解答你的问题,我没有机会去经历了。曾经爷爷在的时候,他很多事情也没有问过我,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太过固执了,”李修言看着她眼睛,“可不管当时怎么想,离去时还是会很伤心,你会想起当时他做的事他的话,你会想他其实真心想为你做什么,他爱你,虽然当时的你很不喜欢,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的。”
她没说话,悄无声息抱住自己的膝盖,整张脸埋了进去,然后,李修言听见了低低的吸气声。
“不要讲道理啦,我不小了。”她闷闷地说。
趴着的小左跟睡着了一样。李修言揉揉她的头发,就像蒲公英上的绒球。
“如果你要问我,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什么呀,人怎么能知道世上的对与错呢,”他轻声说,“只是想跟你说我现在的想法,或许亲人也会犯错,但是他们不会记你的仇,也不会取笑你……他们爱你,所以我想也一定值得被原谅。”
忽然小左像猫一样,熟练地拱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脑袋塞进他胳膊里,揉着眼睛喃喃:“真的,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哭了。”
“可是你没哭呀。”
李修言再一次揉揉她的小脑袋,由着小左挤到怀里。
“我说了我不小了。”她轻声说,“你怎么都不听的。”
她歪着身体,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只是炯炯地盯着窗口框住的夜色。
有股淡淡的暖香,他心想,是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刚才热乎乎的风,将柠檬的香气都吹起来了,满满当当的,缭绕在鼻尖,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温暖。
如果可以闭上眼睛就这样睡去就好了。安安静静的……这样的宁静多久不曾有了,一天的烦闷都远去了,就像小时候一样,仿佛再不会有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亲人是什么?”在安静中她开口。
“血缘关系。”
“不对。”
“没有来由地牵挂一个人。”
“是吗?”
“不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为你是纽带上的一部分。”
她回过头,把手软绵绵搭在李修言肩膀上,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李修言听见自己的心脏清晰地跳动起来。
“因为是亲人,所以有人会爱你。”她眼神恍惚,安静地微笑,“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李修言有些没听明白,这样低眉顺眼恬静的小左,简直让他不适应。
这小鬼,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愁善感的呢,总是让人没办法不心疼。
“该回去了,不然你的小右姐要担心的。”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这件事,隔壁还有人在等着呢。
小左微微一笑,蹦着站起身,忽然说:“那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都答应你堂姐了,就快回去吧。”李修言蹙了蹙眉,无奈地笑笑,他可不想被小左的警察堂姐找茬。
万一祸水东引可就麻烦大了,他心里半是玩笑地想,毕竟对方好像是个很严肃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家。”小左装模作样地叹息一下,先一步走到门口。
等到李修言跟上来时,小左才猛地扑到他身上,紧紧搂了他一下,像笨熊抱着蜂蜜罐,扒拉扒拉。
“别搞突然袭击啊。”李修言抱怨,可还是任由她抱着。
“我知道,不过我就想这样干,”她心满意足地深呼吸,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还有,已经抱抱你了,要开心。”
李修言怔了怔,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背过身出门去了。
***
开门时,一个陌生女人伫立在他家门口,正欲敲门,三对眼睛刚好撞了个满怀。女人半举着手,马上又放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有一头爽朗不失干练的短发,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发丝被水汽蒸得湿润,在楼道中泛着微弱的光。
这应该就是那位小右姐姐了,李修言先是眨眨眼,然后同样不自然地微微别过脸。要是小左这时候跟她堂姐闹起来,他到底要不要插嘴呢,说起来这也算她们的家事……
“我先回去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左若无其事地经过她走了回去,只留下李修言和女人四目相对。
见对方打量着他,李修言的心咯噔一下。这时正常该说什么,你好……初次见面?啊不,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你是……男孩子?”
女人微微有些惊讶,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困惑。
也许是职业习惯,她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李修言的脸上,隐隐还带着审视的意味。
等等……为什么往前走了过来,她是把自己当成了犯人吗?
“其实我们几年前见过。”李修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他们本来就靠得很近,一股甜丝丝的苦甜香气挤到他鼻尖,弥散着不去,应该是小左同一款的洗发水。
“不,我肯定没有见过你这样一个男的。”于小右用一种貌似笃定的语气说。
她保持一副冷冷看过来的样子,总感觉有点生气。但李修言即便被这样盯着,也没觉得不舒服,或许是因为面前的女人跟小左相貌差不多吧。
虽然李修言也不明白她生气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像是被当成嫌疑人一样对待了。
“或者记错了?”
“你让小左哭了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同时开口了。听到这句话,李修言终于明白她这个态度的原因了,不会她以为是自己弄哭了小左的吧?
想到这里,李修言耷拉下眉毛,委婉地说:“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她刚刚眼睛是红的。”女人冷冷地端详着他。
“在这之前呢?”李修言有些无奈。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怔了怔,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哦,我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
“还好了。”
李修言想到如果他在对面,现在应该是会有点尴尬。
“你是修言,”出乎意料的是,她那张俏丽的脸蛋红了红,“差点没想起来,刚才是我有点唐突了。”
估计是急火攻心了,李修言仿佛理解般笑笑,“没关系。”
“我记得,有一年暑假我们有在一起玩,也是夏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脸蛋在楼道灯光中显得红了些,“那会儿还很小吧,我把你当女孩子了。”
李修言睁大眼,觉得不可思议。他倒是从来没觉得有被区别对待过,要说的话他平时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
难怪当时在外面,玩瞎子背瘸子时她主动提议背自己,大概是把自己当女孩子了,原来是这样么,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不自在。应该没干别的吧,他只是记得他们还扔过枕头,说起来是在哪里来着……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于小右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开口,她拨了拨耳边的发丝,“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唔……小左一直跟我说的是‘修言姐姐'。”
她吸了口气,刻意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打断了李修言的思绪。
这个令人意料之外的说法,李修言倒是很快接受了,确实是小左的作风。
“应该是小左开的玩笑……”他有点泄气地回答。
这可真是……尴尬,所以小左都骗她说自己是女孩子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没被她发现?
不过对于这么直率的解释,他倒是不反感,至少没有搞出更大的误会,这可是白天时候留下的深刻教训。
他忽地想到刚才家里那一幕,不由得摸了摸脸颊,颊上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气息,或许,真是女孩子还好点……
“我明白,”于小右揉了揉眉心,微微别过脸,“照顾这孩子比较费心,这几天我还以为自己都习惯了。”
“她只是偶尔会这么皮一下,平时不是这样的。”李修言抿了抿唇,觉得这话有点违心。
“呵呵,我不怀疑。”于小右看着他眼睛,忽然有些轻松地笑笑,“也许能跟你讨教一些经验?”
“随时欢迎。”李修言也眨眼笑了笑。
于小右心中一动,印象里那个名叫修言的女孩子总是在笑,似乎自己说什么她都是开心的。即使穿着男孩子气的宽大卫衣,脸上温暖的微笑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可大部分时候也不见得是那么快乐吧,只是现在想来,有的人相比像刺猬一样竖起脊背,也许更习惯把笑容留给别人。
她迟疑了一瞬,说:“可以加一下你好友么?”
“当然可以。”李修言微微有些意外,她看起来直来直去的,这时候却变得犹豫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之间也没那么陌生吧,起码小时候也有在一起玩过。
“你读大学暑假应该不忙吧?”于小右问。
“不算忙,但这段时间白天应该都会去打工,有什么事吗?”李修言不解地看了看她,这个问题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样啊……”她像是感慨了一下,“只是想问点小左的事情。”
“那你可以在手机上找我,不忙的时候我会回复的。”李修言点了点头,翻出手机加了好友。
他想了想,于小右问这种事情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夏天才刚开始,小左跟她堂姐估计还要待在一屋子好久,相互了解是沟通的基础嘛。
搞定了一切后,她收起手机,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嗯……先这样吧,再见。”
“等等……还有个东西。”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李修言匆匆回到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是他家的吹风机。
“你们家里的坏了吧,我这里还有一个,你们拿去用就好了,之后还给我就行。”
于小右愣了愣,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挑了挑眉,“谢谢你了。”
“唔,不用谢。”他摸了摸耳边的一绺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他脸有些红了。
希望那个被小左藏起来的电吹风不会被找出来。
话说他又不是第一次给小左打掩护了,怎么还是不习惯,唉,从前他就不擅长替人圆谎,但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些。
于小右准备回去时,忽然又转过脸,半开玩笑地说:“刚才小左过去你那儿,肯定很难对付吧。”
哪有人说自己堂妹难对付的啊,李修言无奈地笑:“也没有那么夸张。”
“那就是给你添麻烦了,”她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们认识很久了,总之这次还要谢谢你。”
“没事的。”
于小右深深看了他一眼,李修言一怔,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消失在门后。他总感觉两人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说起来她跟小左长得好像,是小左长大之后的样子么。也许,要更忧郁一点?
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莫名其妙地,他想起小左离开前脸上那种淡淡的忧伤,是他看不懂那种……落寞,对,他想起了这个词。
也许小左也到女孩子心情善变的年纪,这年纪女孩的心思,谁能说得明白呢。
空调正在轻轻地响,他翻了个身,在心中叹息一声,将被子卷到腋窝下,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