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我连着三个晚上了,老是做奇怪的梦,您给瞅瞅。”二虎递上了烟。
大师四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道袍,蓄着黑须。接过烟,捋了捋黑须,说道:“什么梦?说来听听。”
“啊……这个……就是那种很奇怪的梦。”
“老弟,想解梦,得细说才行。”
“这这……这个……也不是要大师解梦。就是吧……这个……”二虎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反正啊,细节是绝对不能说的。“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被人算计了?比如下了降头啊什么的。”
大师微微一笑,看着二虎摇头,道:“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你不细说,我如何能贸然出手?万一适得其反,倒显得我水平不行。”
二虎皱了皱眉,审视着大师这身一眼假的道士装扮,有点儿怀疑大师的水平。想了想,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我听说哈,听说的,说是‘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呵呵呵……”
“不问自可知,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大师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又道:“梦由心生,相由心转。心之所往,梦之所致。心之所欲,相之所成……”
二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不太明白大师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觉得很厉害。脑子一热,想如实交代。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位大师是朋友介绍的,二人定然相识。有些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好看呀。
“也罢。”大师忽然叹气,“若是羞于启齿,不说也可。只是……想要解梦的话,会麻烦一些。”
听到这话,二虎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有劳大师了,价钱上……好说,好说。”
十多分钟后,二虎带着笑脸出了玄一阁。待转过身,脸就黑了下来。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大师亲自开光的木质吊坠。
就这么一个什么雷击木护身符,花了二虎一千九百九十九块钱。
越想越是肉疼。
甚至开始后悔了。
不就是梦里的一些羞耻细节吗?
说出来能咋?
不能少一块肉。
拿起脖子上的吊坠,越看越气。
一千九百九十九……
不就是梦里变成了女人并且被陈梦阳给睡了吗?又不是真的,何必花这冤枉钱啊!
还熟人介绍的呢……
杀熟啊这是!
满心不痛快的二虎打道回府。
经过陈梦阳家地头上,看到玉米地里陈梦阳的半颗脑袋,二虎恶毒的诅咒:“累死你个龟孙!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低头看到脖子上的护身符,想到那一千九百九十九块钱,邪火腾的一下冒出来。竟是急打方向盘,故意碾倒了陈梦阳家的几棵玉米杆子。
到了家,二虎拿了毛巾擦车。
新买的车,倍加爱惜,每次出门之后,都要擦一遍。
擦到右侧的时候,一眼看到几处划痕,二虎顿时蒙了。
谁他妈干的?
“谁家的狗杂种……”
骂人的话骂了一半,立刻又闭了嘴。
再细看那些划痕,二虎明白了。
这是刚才被陈梦阳家里的玉米杆划伤的。
刚才只顾着撒气,碾了几棵玉米杆……
二虎满脸苦相,肉疼的不行。赶紧对着划伤的地方哈气,再捏着抹布一角小心擦拭。
“二虎。”说话的,是二虎他爹,周村的村长。他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车前,说道:“有事没事儿?没事儿去买个监控回来。
“监控?”二虎愣了愣,看看村长,又看了看自己车上的划痕,恍悟道:“嗐,这我自己划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村长给了二虎一个白眼,脸色阴沉的说道:“今儿早上,好像有人对着咱家大门撒了一泡尿。”
二虎瞪了一下眼睛,脱口说道:“肯定是陈梦阳那个杂种!”
村长的眉头跳动,斜眼看着二虎,也不发问。
二虎被村长瞅得有些不自在,哼哧道:“我这两天跟他有些不对付。”
村长想了想,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儿里。
二虎忍不住想笑。
这下可是有好戏看了。
当了二十多年的父子,二虎对这个村长老爹太了解了。只要他老人家沉默着冷笑,肯定有人要倒霉。
事情果然如二虎所料。
半晌午的时候,村长去了陈梦阳家。
“梦阳啊,你家院墙外种的那些东西,赶紧铲了。”村长也不跟陈梦阳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上头下了指示,不准多吃多占,也不准乱栽乱种。”
村长说话的时候背着手,仰着下巴,让人误以为他说的“上头”是老天爷。
陈梦阳神色淡然。
跟二虎闹别扭时他就料到了会被村长穿小鞋儿。
“周三哥,我家宅基地上可是写的明白,院墙外三尺也是我家的,只是盖房子的时候没有盖到边儿。”陈梦阳脸上带着笑,“我呀,不仅没有多吃多占,还少占了呢。”
村长姓周,行三,大号周建国。
按照村里不沾亲的辈分论起来,陈梦阳得喊他一声“哥”。
周建国被陈梦阳的话给噎了一下,干笑一声,又说道:“主要是乱栽乱种,影响不好。”
“啥影响不好?”
“你问我呀?我问谁啊!上头就是这么安排的。”周建国叹气,“唉,老弟啊,哥哥我也难。上头下了命令,就是不懂,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你别让哥哥为难,赶紧铲了。”
陈梦阳瞅着周建国,默不作声。
“小星星幼儿园接娃”的恐吓,唬一唬二虎还行,周建国这条老狐狸,唬不住的。更何况,为了墙头外面的几颗扁豆就把事情闹大?不值当。
顶多回头往他家大门上摸点儿屎。
可转念一想,陈梦阳眉头紧蹙。
他心里明白,今儿这双小鞋,只是开始。
除非自己赶紧服软。
或者真的去一趟小星星幼儿园,接周建国他孙子回家,彻底的唬住这老小子——估计难,却也不妨一试。至少得让他知道老子不好惹。
不然啊,以后肯定处处找自己麻烦。
“行吧,回头我抽空铲了。”陈梦阳敷衍了一句。
“别抽空,赶紧的。”周建国丢下一句话,背着手走了。
陈梦阳冲着周建国的背影无声咒骂。
等到十一点钟,陈梦阳骑上一辆破旧电动自行车出了村儿,一直来到了黄谷镇东头儿的小星星幼儿园外。
快到时间了,不少家长在这里等着接孩子。
陈梦阳坐在车上,双腿撑着地,点上了一支烟,慢悠悠的抽着。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轿车从陈梦阳旁边经过,又靠边停下。车门打开,二虎从车上下来,眼神警惕的看向陈梦阳。
陈梦阳与二虎四目相对,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拧开车钥匙,掉头走了。
二虎嘴角抽搐,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梦里陈梦阳“欺负”自己时的坏笑,脸色瞬间红了。
这个混蛋!
二虎低声咒骂着。
他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说……
虽然每天早接晚送,轻易不会有事。
可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二虎心里不安生,一边抽烟一边抖腿。
等接了大侄子回到家,二虎直接找到周建国,把自己在小星星幼儿园遇到陈梦阳的事情跟周建国说了。
“爸,万一这小子玩儿阴的……”二虎很担心。
周建国冷笑,道:“他陈梦阳要是打小就是个混账东西,我还真就怕了。”顿了顿,又道:“他是个聪明人,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不会轻易犯浑的。”说罢,周建国进了工具棚里,扛了一把锄头出门。
“爸,你干啥去?”
“把他的扁豆锄了,不然还叫他以为咱怕了他。”注意到二虎担忧的神色,周建国面露嘲讽,脚下不停,边说话边往外走:“浑的怕不要命的,这话还真是在理。不要命的到底是真是假不好说,浑的是真浑啊。”
二虎闻言,低声嘟囔道:“我哪浑了?”
要说“浑”,二虎觉得大哥那才叫浑。可就是那么一个浑人,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啊,有时候,浑一些也未必不是好事儿。
手机响了,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打来的。
“虎哥,晚上喝点儿?”
“行啊。”
朋友笑着,语气有些猥琐。“晚上八点,天涯海阁。新来了一对洋妞儿,我请虎哥体验一把。”
二虎皱了皱眉,稍稍迟疑,道:“晚上见。”
挂了电话,二虎无力叹气。
那种事……
当真有点儿兴致缺缺。
毕竟,每晚都被陈梦阳那个混蛋折腾……
虽然是在梦里。
唉……
今晚肯定又来。
二虎伸手摸了**前挂着的护身符。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最近这几天,二虎有点儿害怕天黑了。
……
陈梦阳的小电驴比轿车慢多了。
二虎早就到了家,他还在路上溜达。看到路边有人丢了个饮料瓶子,赶紧停车捡起来。这玩意儿已经攒了不少,回头拉去废品站里卖了,应该能换几包烟钱。
溜达着回到家,看到院墙外被人锄掉的扁豆秧,陈梦阳皱了皱眉。
周三儿这老小子!
看来到底是没能唬住他呀。
陈梦阳心里暗骂了一句。
进了家门儿,先去茅厕里看一眼。
已经攒了一桶大粪。
今晚就都赏给周三儿。
忍着气熬到晚上,陈梦阳提了粪桶出门儿。快到周三儿家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周三儿家院墙上亮着灯。
看起来像是摄像头。
妈的!
陈梦阳骂了一句,又提着粪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