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庙生意好的时候,说明穷人多了;送子观音生意好的时候,说明生孩子难了;月老祠生意好的时候,说明婚恋市场乱了。
今天,陈梦阳刚走不久,周建国光顾了月老的生意。
一柱高香烧起来,周建国在心底默默的念着所求之事。
在普通人看来,神仙都是能听到凡人心声的。所以,有什么诉求,烧一炷香,心里反复念及,神仙就能听到。只要心足够诚,神仙就会帮忙。
至于是否真的如此,倒也无从考证。
周建国进完了香,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刚进村儿,就遇到了周老七。
过了农忙时节,周老七和他的农机都闲了下来。
兄弟俩站在村口抽烟闲聊。
周老七问:“听说你家三凤跟陈梦阳那小子最近挺热乎啊。你家三凤好像还常去他家找他。”
周建国皱了皱眉,说道:“没影的事儿。”
周老七嘿嘿的笑了。
周建国莫名的感觉很难堪。
村长的女儿,跟一个穷X丝有了绯闻,感觉很吃亏。
聊了不大会儿,就远远地看到陈梦阳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周老七低声说道:“周村儿地邪,人啊,不能提,一提就到了。”
周建国看着越来越近的陈梦阳,鼻孔出气。
周老七又道:“这小子,也不打个工,就守着几亩地,这辈子怕是吃不上四个菜了。”瞥一眼周建国,意味深长的说道:“就这样儿的,媳妇估计都娶不上。”
周建国抽一口烟,认同道:“我看也够呛。”
“听四叔说,前些时候他想跟小花好来着,小花看不上他。”
周建国有些讪讪,“就小花那样的?”提及这个本家侄女,周建国忍俊不禁,“真该减肥了。就那腿……比我家三凤的腰都粗。”
“哈哈。”
俩人说笑着,陈梦阳骑着自行车近了。
“周三叔,周七叔。在这儿凉快呐。”陈梦阳打了个招呼。
“诶,梦阳回来啦。”周老七回了一句。
“回来了。”
周建国看着陈梦阳的背影,眉头微蹙。
周老七低声说道:“还骑着个破自行车,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辆车啊?”
周建国认同周老七的说法。不过,他却没有附和。甚至,在他看来,背地里这么说人的周老七,人品堪忧。
要不是没出五服的兄弟,他肯定不屑于跟这种人闲聊。
当村长多年,周建国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总结了一条人生经验:“自己可以是人渣,但一定不要与人渣为伍!”
在他看来,周老七就是个人渣。
“晒着被子呢,回家收被子。”周建国说了一句,走了。
周老七瞅着周建国的背影,撇撇嘴,也走了。
周建国回到家,瞅着还在晾衣绳上晒着的被子,呆了一会儿,上楼来到周三凤的房门外,抬手想要推门,又忽然收了力道,敲了敲门。
“谁啊?”
“我。”
“进。”
周建国这才推开了房门。
看一眼穿着睡衣的周三凤,周建国皱了皱眉,又看向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干啥呢这是?”
“整理一下。”周三凤一边回话一边整理衣服,“有事儿?”
周建国脑袋放空的看着床上被周三凤分类整理的衣服,有些好奇她想怎么折腾。
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像是香水的味道。
难道说……
看一眼长发飘飘的周三凤,周建国把迈进门的脚收了回去,退到了门口儿,说道:“跟你说点事儿。”
周三凤苦笑,“啥事儿?进……”抬头看到背着手不肯进屋的周建国,怔了怔,止住了话头。拿起桌上的烟,走出房门。
父女俩站在二楼走廊上抽着烟。
周建国说道:“关于你跟陈梦阳那小子的传闻……我觉得不好。”上回因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周建国原本不想过问了,可今天听周老七说那几句闲话,又搁心里了。“你现在是小闺女儿,名声很重要。再说了,就陈梦阳那穷小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嘞!”
“谁跟你说啥了?”
“你别管人说啥了,你就说丢不丢人?”周建国有些烦,眉头紧皱着。
周三凤闻言也烦了:“你管别人咋说干啥?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说啥说啥。也就背地里说说,我看谁敢当面胡说八道?撕烂他的嘴!”
“看把你能得!”周建国气的指着周三凤的鼻子。“知道为啥你的名声不如何欣意那小子吗?就因为你喜欢说点儿狂话!以前是男人,狂点儿就狂点儿吧,至少人不敢随便欺负你。可这会儿你……你是个小闺女儿了!还这么狂,谁敢娶你?”
“我还不想嫁嘞。”
“那就随便糟蹋名声啊?”周建国恶狠狠地瞪着周三凤,脸上尽是嫌弃。在他看来,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儿。像周三凤这样,就算身体变了,性子还是这么恶劣,以后肯定要遭罪的。
周三凤皱着眉头,厌烦道:“我的事儿,你别管了。”说罢,回了房间里,还把门给带上了。
“你小子……”周建国气的抬手指着门板,又无奈的放下了手。
当真是无奈。
换做以前,非得大耳巴子抽过去。
现在?
哪有当爹的暴揍闺女的?
“唉,你呀,小闺女儿就该有小闺女儿的样儿。”周建国隔着房门,苦口婆心的劝说:“就算性子不好改……好歹顾一下名声,别有事儿没事儿去找陈梦阳那小子了行不行?”
周三凤坐在房间里抽着烟生着闷气。
听周建国嘟囔一阵儿,有气无力的回话道:“有些事儿,不好跟你说,反正啊,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外面静了一会儿。
随后是周建国的叹气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老二是比老大强点儿,平时也还算听话。可真要是遇到事儿,犟起来,那也不比老大好对付。俩兔崽子的犟脾气,都仿他娘。
既然自家这里不好办,那就从陈梦阳那里下手吧。
周建国略一思量,出了门儿,溜溜达达的到了陈梦阳家门口。莫名心虚的看看四下无人,直接进了院子。
陈梦阳家的院门敞开着。
他正在喂猪。
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周建国,道:“周三叔,有事儿?”
“喂猪呐。”
“是啊。”
虽然很不爽周建国这人,可到底是村长,陈梦阳不敢不给面子,赶紧掏烟递过去。
周建国接过烟,看一眼猪圈里的两头猪。“呦呵,长得挺快啊,喂了啥好东西?”
陈梦阳有些心虚,笑道:“就一些猪草啊,剩菜剩饭啥的。”
周建国笑了笑。
心说就你家这日子过的,剩菜剩饭能舍得喂猪?
“好啊,猪喂肥了,换点儿钱,改善改善生活。”周建国脸上带着笑,看一眼陈梦阳家的房子。“有机会啊,再去市里买个房子。现在这世道,没房子啊,媳妇都说不上。”
“呵呵……”陈梦阳不知道周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小心谨慎的附和。
“对了,听说你堂哥的亲事,就是因为没房,不好办啊。”周建国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没房子不说,还没啥好工作,家底儿也薄。这样的,哪个脑子不够头儿的,能把闺女嫁过去啊。”
陈梦阳品着周建国话里的含义,恍然大悟。
这是来“棒打鸳鸯”的。
虽说没多大兴趣跟周三凤真的成“鸳鸯”,可既然周建国来了,陈梦阳忍不住戏弄他,说道:“我堂哥那样的,肯定是不好找的。”想到堂哥的窝囊,心里也是有气,顺便损了一句,又道:“我不同,我这人,长得帅。肯定有喜欢帅哥的,不会在乎我有没有钱。”
周建国都蒙了。
他是真没想到陈梦阳竟然这么厚颜无耻。
还帅?
还……
行吧。
是长得挺帅。
可这世道,帅能当饭吃吗?
想勾搭老子的闺女?白日做梦!
周建国心里恨恨的想着,脸上的表情也就少了几分和善,说话的语气亦冷了几分。“你说的那是花痴。我家闺女肯定不会。”又看一眼陈梦阳,用劝诫的语气说道:“少看点儿网络小说,白富美倒追X丝的剧情,现实里很少见的。”
陈梦阳虽然经常白日做梦,但却也一直认同这个道理。
臆想与现实,他分得很清。
只是……
被周建国当面阴阳,陈梦阳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到底是年轻气盛,特别容易恼羞成怒。
他硬是挤出一丝笑,威胁似的说道:“那也不一定,事在人为嘛。”
听到这样的话,周建国心底的火气腾的一下子上来了。他怒极反笑,回道:“话说的是真硬气啊。”顿了顿,又道:“像你爹。”
陈梦阳皱起了眉头。
“唉,你爹当年,也这么硬气的。”周建国叹气连连,“可惜了,英年早逝啊。”说罢,转身离开。
看着周建国的背影,陈梦阳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的父亲是被周建国害死的。自己背负了血海深仇,并且最终跟杀父仇人的女儿爱得死去活来……
好吧,事情没这么跌宕起伏。
老爸是干农活累死的。
也没有啥杀父仇人。
自己更不可能爱上周三凤。
只是吧……
被周建国这么羞辱,真是有点儿气不过。
要不……
找个机会真的拿下了周三凤?
虽然是男人变的……
可好歹人长得漂亮,家产也丰厚……
猪的哼哼声打断了陈梦阳的臆想。
陈梦阳惭愧的叹气。
他实在是有点儿嫌弃自己。
别说神仙了,就是个普通人,只会做白日梦,也不会有啥大出息。
一天天的,跟猪一样。
看着吃饱喝足的躺下睡大头觉的两头猪,陈梦阳忽然有些羡慕。
虽然猪生短了点儿,可吃饱等饿的日子,是真好啊。
就像牛马以力谋生,猪以肉谋生,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是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