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利不起早，就是人性。
人皆如此。
不同的是人心中的“利”。
有人视钱为利，有人视权为利，有人视名为利，也有人视情为利。
至于周三凤所认为的“利”，就比较特殊了。
变回男人——似乎并不在以上四类之中。
陈梦阳上下打量着周三凤。
她去理发店修了发型，换了身漂亮衣服，还喷了香水——这是要用美人计吗？怀疑“紧张导致变回男人失败”的说辞的真实性？
唉。
你怀疑的对。
可就算你用遍了三十六计，也没用。
到底怎么才能把她变回男人呢？
陈梦阳心里想着，露出猥琐的笑容，试图以此遮掩心虚。“打扮这么漂亮，要勾引谁啊？”
周三凤心里暗骂。
勾引？
真是天大的误会。
只是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庸俗的女人而已。
要不是还没学会化妆，必然要画个浓妆来恶心你！
“没有，就是……单纯的想通了。”周三凤神情淡然的回道。
“想‘通’了？”陈梦阳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
周三凤心里又骂了一句，装傻道：“反正也变不回男人了，干脆就本本分分的做个女人吧。”这话是违心之言，但周三凤已经在家里演练很多次了，说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挺真。
曾经身为男人，周三凤很清楚男人“越反抗越兴奋”的扭曲心理。
所以，她决定顺从。
只要自己表现的接受了女人的身份，陈梦阳肯定也就无法从把自己变成女人这种事情上获得爽感了。
甚至变得索然无味。
届时，他或许会忽然想：要是把她再变回男人，肯定会很有趣。
归根究底，周三凤不信任陈梦阳。
相比“紧张真的会导致变回男人失败”的说辞，她更相信陈梦阳就是在故意假装“变回失败”来捉弄自己。
看！
陈梦阳脸上明显浮现了失望之色。
周三凤心中暗忖：“果然如我所料！”
“这样啊……”陈梦阳还真的有点儿小失望。他更喜欢看周三凤坚决不肯当女人的情节，甚至有点儿期待周三凤为了变回女人而献身于自己……“也挺好。”
“都是命。”周三凤说这话时，尽量表现的颓废。然后又开始戳陈梦阳的伤口。“就像梦瑶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一样，都是命。唉……你跟梦瑶说说，别太抵触了。”说到此，又想起了自己父母的婚姻，有感而发道：“喜不喜欢的，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陈梦阳皱起眉头，说道：“你还信命啊？”
“信不信的，半点不由人啊。”
“哼。”陈梦阳冷哼，虽然没什么底气和手段，却也不肯就这么信了命。他深吸一口烟，问：“有啥发财的路子没？”
周三凤愣了愣，反问道：“你不是犯了天条吗？能挣钱啊？”
“我是不能挣钱，但我可以帮别人挣钱啊。”陈梦阳琢磨着帮大伯家里赚钱，“你二哥公司里有啥好业务吗？钱让别人赚，不如让自己人赚嘛。”
“回头我问问我二哥。”
陈梦阳耷拉着眼皮瞅着周三凤。
周三凤说：“哦，我刚问过我二哥了，我二哥说公司里没有能用得上农民和农民工的业务。”
陈梦阳一时无语。
“我二哥的公司是能挣点儿钱，可也就是小钱儿。”周三凤说道：“就算使劲帮忙……我二哥都没吃上多少肉，还能帮人喝多少汤？”
这话也对。
陈梦阳叹气连连。
“你该找何欣意帮忙。”周三凤不怀好意的给陈梦阳提了个建议。“以何家的财力而言，手指头缝里漏点儿，也够你大伯家买一处房了。”
只要买了房，就不用卖女儿了。
陈梦阳觉得周三凤的话很有道理。
何家的财力，绝对雄厚。
只是……
“何欣意啊……他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陈梦阳有些丧气。
刚说罢，手机响了。
看一眼来电显示，陈梦阳说：“何欣意可能是曹操转世。”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喂，欣意……”
“你小子，可以啊。”何欣意的话有些阴阳怪气，“听说你把三凤给拿下了？”
“没有的事儿！”陈梦阳赶紧澄清，“不造谣，不传谣！我和三凤之间，只有纯洁的友谊。真的！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周三凤嘴角扬了扬，掏出了一支烟，正要点上，忽然心念一动，又把烟收回了烟盒里。
陈梦阳看在眼里，继续通电话。“真的是谣言！你要是不信我，问你妹……没有没有，我哪骂你了？我是说问你妹妹。欣然还能骗你不成？嗯……嗯……你放心……好，挂了。”
周三凤把大半盒烟递给陈梦阳。
“几个意思？”
“戒了。”
“啊？”
“女孩儿抽烟，不好。”周三凤说。
陈梦阳乐了。“这是要朝着‘淑女’方向发展吗？”
周三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淑女吗？
她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她只是担心陈梦阳会觉得抽烟的女孩儿很“酷”。
毕竟，很多穷x丝都会这么认为。
所以啊，戒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好不要在陈梦阳面前抽。
陈梦阳不客气的抽出一支烟点上，又上下打量着周三凤。
都是一个村儿的，虽然年龄差了几岁，却也是相互了解的。
陈梦阳可不觉得周三凤会这么轻易的“认命”。
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可是出了名的犟种。
“说吧，你到底想干啥？”最近因为大伯家的事情，陈梦阳心情不好，懒得跟周三凤费脑子，干脆直接威胁道：“你要是想用美人计的话，我可要将计就计了。”
周三凤强笑一声。
她觉得陈梦阳不是在开玩笑。
将计就计什么的……
虽然……
但是……
“你想多啦。”周三凤继续用颓废的态度回应，“就是懒得折腾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决定冒险的“以进为退”。
陈梦阳审视着周三凤，笑道：“人啊，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要说你没啥阴谋，我还真不敢信。”说着，忽然又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和周三凤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最近一直在梦里折磨陈梦阳。
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原本多少还存着的猥琐心思，在想到那个女人之后，竟是荡然无存。
陈梦阳皱了皱眉，心里竟然无名火起。
有点儿想揪住周三凤暴揍一顿！
不过，陈梦阳心里清楚，自己想暴揍的，并非周三凤，而是那个梦里的女人。
她应该是个仙子。
“无利不起早吗？”周三凤看到了陈梦阳身后的猪圈，笑了笑，点头道：“是啊，人都是这样的，就像你喂猪，是为了卖钱。你种地，是为了吃饭。啧，话说回来，你不是总说自己是神仙吗？我问你啊……神仙保佑凡人，是为了什么？”
陈梦阳怔住了。
这个问题……
陈梦阳倒是从未想过。
周三凤可没兴趣想这种费脑筋的话题，她抛出这个疑问，单纯的就是想让陈梦阳分心，别再琢磨自己有什么阴谋。
陈梦阳捏了捏下巴，“哎，你还别说……这个问题……值得研究。凡人敬神，是为了利。神保佑凡人，是图个啥？图那点儿香火？混到图香火地步的神仙，也是够呛了。”歪着头皱着眉想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想通。
感觉不对劲儿。
除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
这种可能性……
不大。
因为自己可能就是神仙。
那么，剩下的唯一合理的说法，就是：凡人敬神，如狗对人摇尾乞怜。神怎么对人，就像人怎么对狗一样，全凭心情。
想通了这一点……
也就只是想通了吧。
陈梦阳忽然觉得刚才费神所想的事情，似乎毫无意义。
不如多想想周三凤到底想干啥。
或者连这事儿也不用多想。
都爱干啥干啥吧。
包括大伯家。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时候。
长出一口气，陈梦阳看着周三凤，鼻孔出气的笑了笑。
“笑啥？”周三凤问。
“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要安安生生做个女人……”陈梦阳的语气中略带戏谑之意，“挺好，万一哪天我娶不上媳妇，也能找你凑合凑合。”
周三凤是真的差点儿忍不住要骂人了。
别的且不说！
找我“凑合凑合”是几个意思？
就你这穷x丝，我还配不上你了？
陈梦阳叹道：“你爹来找我，说我要是跟你好了，就弄死我。”
“啊？”周三凤嘴角抽搐，“不可能！”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周建国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
甚至，他还说过：只有夯货才会动不动就说要“弄死”谁。
“我爸可不会说这种话。”周三凤笃定的说道。
陈梦阳摊了摊手，“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周三凤凝眉不语。
陈梦阳又道：“本来啊，我对你兴趣也不大，至少没想过……没有认真想过要娶你。可你爹这么威胁我……哎呀，年轻人，叛逆心思很重啊。”
周三凤沉默着。
她在想，是该对这份“婚约”表现的“无所谓”，还是该严词拒绝？拒绝的话，会不会让陈梦阳产生“越反抗越兴奋”的爽感？“无所谓”的话，万一陈梦阳将来真的娶不上媳妇……
不过……
他才十八岁。
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好几年呢。
要不……
先敷衍一下？
看他长得还行，脑子也不傻，应该不会娶不上媳妇。
好的娶不上，差的总不难。头婚没人嫁，二婚三婚也能凑合。
于是，周三凤神色淡然的回道：“也行。”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凑合就凑合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梦阳笑嘻嘻的接了一句。
“嗯，说定了。”
一个在开玩笑，一个在敷衍。
婚约就这么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