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天空蒙着一层灰,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滑,把外面的楼房拉成模糊的色块。
电视机里的新闻重播了一遍又一遍。
【涩谷区昨日发生大规模地面塌陷,目前仍有大量人员失踪。】
【受持续降雨影响,地下结构不稳,部分区域存在二次塌陷风险,警方已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画面切到现场。
曾经最繁华的街区面目全非,道路裂成碎块,汽车歪歪斜斜陷在积水里。警戒线拉得很远,救援人员穿着雨衣,在雨幕里进进出出。
关凡伸手拧小了音量。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动。
昨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有人抓住他的手,有人被他拉了回来,有人在最后一秒被他们拽出了险境。
也有人……
他什么都没能留住。
关凡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裤料。
“别看了。”
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九保大志端着一盘寿司走出来,木盘被热气熏得蒙了层薄雾。
“新闻再看一百遍,昨天也不会重来一遍。”
关凡没应声。
九保把盘子放到桌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画面跳成了天气预报。
【东京地区未来二十四小时仍有持续降雨,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
老人坐到沙发旁,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点。”
“嗯。”
关凡拿起一块寿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没什么味道。
“昨天就没怎么吃。”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
“知道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卧室里,方维腾和莉莎还在睡。
昨天回来之后,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倒头就睡了。
反噬的后劲还没过去。
尤其是莉莎,直到睡着前,都没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涩谷。
方维腾稍好一点,可也会忽然愣住,像脑子里被挖空了一小块。
“老爷子。”
“嗯?”
“他们两个……不会一直这样吧?”
九保没立刻回答,视线往卧室方向偏了偏。
“应该会慢慢缓过来。”
“应该?”
“我又不是医生。”
关凡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昨天……我要是再撑久一点……”
“关凡。”
九保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关凡抬起头。
老人望着电视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每天的天气。
“活下来的人,不用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
“昨天已经结束了。”
九保拿起茶杯。
“今天还得接着过。”
关凡没说话,过了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声响,哗啦一声,慢慢远了。
关凡没在意。
可几秒后,又是一阵引擎声。
这一次,停住了。
九保放下茶杯。
关凡也抬起头。
两人同时望向窗户。
九保没作声。
关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没拉开窗帘,只从缝隙里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三个人走下来。
黑外套,黑裤子,没撑伞,雨水很快打湿了肩线。
其中一个男人站在车旁,抬头望向公寓楼,手里拿着张照片。
低头核对,再抬头。
视线从一楼开始,一扇窗一扇窗往上扫。
关凡的手慢慢离开了窗帘。
“九保爷爷。”
“嗯。”
“有人来了。”
“我知道。”
“是谁?”
九保没回答,站起身往卧室走。
“先把他们叫起来。”
关凡快步跟上。
“是昨天那些人?自救团?”
“不是。”
九保摇了摇头。
“这些人,不一样。”
关凡一怔。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九保走到卧室门口。
“但我不喜欢他们。”
关凡推开门,走到床边。
“腾哥。”
床上的方维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点了……”
“有人来了。”
“谁啊?”
“不知道。”
“那让我再睡五分钟……”
关凡一把掀开被子。
“起来。”
“喂!”
另一边,莉莎也慢慢坐起来,揉着眼睛。
“怎么了?”
“楼下有人。”
莉莎愣了一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谁?”
“不清楚。”
方维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
就在这时。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静了下来。
九保走到门口,背贴着墙站定。
外面的人没再敲。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东京灾难处理局。请屋内人员开门。”
方维腾看向关凡,用气音说:
“灾难处理局?没听过啊。”
关凡摇了摇头。
莉莎小声问:“他们找我们干什么?”
“我不知道。”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平稳,没有压迫感。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和各位谈一谈。”
方维腾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谈什么?”
“关于昨天涩谷发生的事。”
方维腾看了关凡一眼。
关凡没作声。
门外继续说:“另外,教授希望为四位提供治疗。”
“治疗?”
“是。”
方维腾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们知道……我们身上的反噬?”
“知道。”
门外的声音很诚恳。
“我们有针对反噬的药物。如果四位愿意接受检查,我们可以先提供药物。”
“你们知道反噬会怎么样?”
“知道一部分。”
门外顿了顿。
“至少根据我们的资料,继续使用词,反噬会持续恶化。不接受治疗,四位的身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关凡没说话,莉莎揪着衣角,方维腾皱着眉。
最后,方维腾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觉得……他们是不是想抓我们去做实验?”
莉莎愣了一下。
“实验?”
“昨天我们刚用了词,今天就有人找上门,说知道反噬,还说有药。”
方维腾眼神里带着警惕。
“这也太巧了吧?”
关凡沉默。
方维腾看向九保。
“老爷子,你怎么看?”
“不去。”
九保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方维腾一怔。
“这么干脆?”
“不去。”
九保望着房门,语气很定。
“他们是谁,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药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
老人顿了一下。
“昨天已经失去够多了。我不会把你们交给一个什么都摸不清的地方。”
莉莎低下头。
“九保爷爷……”
九保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
“先活下来。”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还在劝。
“请各位放心,教授只是希望——”
九保直接打断。
“不去。”
门外安静了几秒。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如果各位愿意先听我们解释,我们可以——”
“不去。”
还是那两个字,平淡,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方维腾看了看九保,又看向关凡。
“那现在怎么办?”
关凡扫了眼厨房方向。
“后门。”
九保点头。
“走。”
“现在?”
“现在。”
方维腾背上背包,咬了咬牙。
“行。”
莉莎穿好鞋,有点犹豫。
“我们真的要跑吗?”
方维腾看着她。
“你愿意进去给他们当实验对象?”
莉莎立刻摇头。
“不愿意。”
“那就跑。”
九保打开厨房后门。
雨水立刻扑进来,裹着凉意。
莉莎缩了缩肩膀。
“好冷。”
关凡拉住她的手。
“忍一下。”
“嗯。”
四个人迅速钻进雨里。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
砰!
前门被撞开。
“东京灾难处理局执行任务!”
“目标已离开!重复!目标已离开!”
“从后门追!”
——
雨越下越大。
四个人冲进后巷,积水没过鞋面,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方维腾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他们追出来了!”
“继续跑!”
关凡拉着莉莎往前冲。
“知道!”
穿过一条小巷,又拐进商业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半点没被甩开。
“等一下!”
后面有人喊。
“我们真的不是要伤害你们!”
方维腾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喊回去。
“都追成这样了还说不是伤害?”
“至少停下来听我们解释!”
“等你们解释完,我们都躺实验台上了!”
“不是实验!”
“我不信!”
“你们继续用词,反噬会越来越重的!”
“那也比跟你们走强!”
“我们只是想给你们药!”
“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停下来!”
身后的声音停了,像是在等什么回复。
关凡拉着莉莎只顾跑,根本没打算理。
就在这时。
他刚拐过路口。
砰!
整个人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肩膀像撞在混凝土墙上,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掀得向后倒去。
“好痛!”
关凡捂住肩膀,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没撑伞,没说话,雨水顺着黑发和脸颊往下淌,皮肤惨白得不像活人。
关凡的肩膀还在发麻,刚才那一下,真的像撞上了一堵墙。
男人慢慢抬起头。
关凡的视线落在他胸口。
那里印着几个黑色字符。
KN-01。
“……”
关凡瞳孔一缩。
“凡!”
方维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快走!”
关凡刚撑着地面想起身。
男人动了。
太快。
快到关凡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下一秒,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砰!”
关凡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进积水里。
“关凡!”
莉莎尖叫。
方维腾冲过去,抬手就想定义。
“搞什么!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
KN-01已经到了他面前。
方维腾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轰!
他整个人直接撞进旁边的墙里,砖石碎屑溅了一地。
“腾哥!”
九保脸色一变。
“莉莎!”
莉莎立刻抬手,指尖泛起热气。
“炙热!”
空气骤然升温,热浪笔直冲向对方。
KN-01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炙热的空气冲过,他的皮肤只红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冲出了热浪。
莉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砰!
她被一拳击飞,在积水里滚了好几圈。
“莉莎!”
关凡撑着地面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像肋骨断了一样。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
九保没回答,已经冲到莉莎身边,蹲下来扶她。
“还能动吗?”
莉莎捂着腹部,声音发颤。
“疼……”
“能不能站起来?”
“可以。”
“那就站起来。”
九保扶着她站起身。
KN-01没停,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踩在积水里,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威胁,没有废话。
只是走过来,然后杀掉他们。
关凡咬牙,猛地抬手,框住对方。
“这里,是我的范围!”
周围空间微微一震。
KN-01的脚步,顿了一瞬。
关凡眼睛一亮。
有效!
可下一秒。
KN-01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然后。
动了。
轰!
那股无形的束缚,像是被硬生生撞开。
关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
拳头再次落下。
关凡抬起双臂挡住。
砰!
他再次被打飞,背部重重砸在地面。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范围……挡不住。”
“关凡!”
方维腾从墙边爬起来,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不断重影。
“这个……”
他抬起手,声音卡住了。
“这个地方……”
他皱着眉,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说什么?”
关凡猛地看向他。
“腾哥?”
方维腾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语气烦躁。
“想不起来。”
KN-01冲了过来。
九保一把推开方维腾。
“躲开!”
轰!
拳头砸在地面,水泥地面直接裂开。
方维腾摔倒在地。
九保也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老爷子……”
“没事。”
九保擦掉嘴角的血,看了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KN-01身上。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彻底沉了。
“这个东西……不是普通人。”
关凡怔了一下。
“不是人?”
九保没回答。
KN-01再次冲来。
四个人只能躲。
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速度差距。
关凡刚躲过一拳,下一拳已经从另一侧袭来,他只能用手臂挡住。
咔!
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啊!”
关凡倒退几步。
莉莎想帮忙,抬手喊:“炙热!”
热浪再次涌出。
KN-01却直接穿过热浪,冲到她面前。
莉莎下意识闭眼。
九保猛地抓住她的手往下一按。
“低头!”
两人同时蹲下。
拳头从头顶擦过去。
轰!
身后的墙壁直接凹陷进去一块。
方维腾趁机抬起手,张了张嘴。
“这个地方……是……”
他又卡住了。
“……该死!”
KN-01回头。
一步,两步。
下一秒已经到了方维腾面前。
方维腾咬牙抬起双手。
砰!
他整个人再次飞出去,背部砸在地面。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起来。
“腾哥!”
莉莎冲过去。
KN-01抬起脚。
九保猛地抓住莉莎的后领,把她拽回来。
“别过去!”
“可是腾哥!”
“过去也救不了他。”
九保看着那个黑色身影,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先活下来。”
关凡撑着地面,视线开始模糊。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疼。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很乱。
手臂疼,胸口疼,头也疼。
眼前的KN-01却还站着,几乎没受伤。
关凡咬紧牙。
“这里……是我的范……”
不行。
这个词,完全没用。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KN-01再次冲了过来。
关凡抬起头。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到底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把“我”理解成自己,理解成关凡这个具体的人。
所以他才能说——这里,是我的范围。
可是……
“我”真的只能指一个人吗?
自己。
自身。
本身。
关凡的呼吸慢慢停了一瞬。
“我”也可以指向自身。
甚至,可以成为一种象征。
就像墙象征阻挡,就像火象征灼热。
那么……
如果“我本身”也可以被定义……
关凡慢慢抬起头。
看向已经冲到面前的KN-01。
“我本身……”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是一种——”
“禁锢!!”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
冲到关凡面前的KN-01,停住了。
拳头距离关凡的脸,不到十厘米。
却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死。
关凡瞪大眼睛。
真的……
可以。
“好了……”
他声音发颤,单膝跪在地上。
“看你们的……快……我撑不了多久……”
九保立刻反应过来。
“腾哥!”
方维腾抬起头,看着被定住的KN-01,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九保闭上眼睛。
“抽取机会。”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睁眼。
四周的雨声、脚步声、远处的车声,全都混在一起。
老人站在那里,像在等待某个原本不存在的答案。
几秒后。
九保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越过莉莎,越过方维腾,落在街道另一侧。
一辆冷冻运输车停在那里,车厢外壁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九保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
他抬起手。
“这就对了。”
“腾哥!”
方维腾抬起头。
“冷冻车!”
方维腾愣住。
“什么?”
九保指向远处。
“那个!快!雪种箱!”
方维腾看了眼冷冻车,又看了眼九保。
脑子里还是乱的,根本不知道九保要他做什么。
“老爷子……”
“嗯?”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九保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你相信我就行。”
方维腾怔住。
他看着九保,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混乱的感觉还没消失,他甚至不知道下一个字能不能说完整。
可是……
九保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乱说。
方维腾咬紧牙。
“随便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KN-01。
“你这里是——冷冻车的雪种箱!”
话音落下。
远处冷冻运输车内部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车门缝隙里,大量白色冷气涌了出来。
寒气沿着积水铺开的地面,笔直冲向被禁锢的KN-01。
KN-01身上的雨水几乎瞬间凝成冰霜。
一层,又一层。
很快,整个人都被冰霜覆盖,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
关凡的身体晃了一下,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关凡!”
莉莎连忙跑过去。
“我没事……”
关凡睁着眼睛,眼神却有些呆滞。
九保没过去,还在盯着那座冰雕。
“……”
方维腾喘着气,声音发飘。
“结束了吗?”
没人回答。
咔。
一道细微的声响。
九保眼神一变。
“退后。”
“什么?”
咔嚓。
冰霜表面裂开一道纹。
方维腾愣住。
“不会吧……”
KN-01的手指动了一下。
被冰霜覆盖的手臂,开始缓缓抬起。
关凡躺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九保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他要出来了。”
咔嚓!
裂纹迅速扩大,冰层成片脱落。
KN-01的肩膀露了出来。
他正在一点一点挣脱。
九保猛地转身。
“莉莎!快!温度提高,热胀冷缩!”
莉莎抬起头,没问为什么,直接站起身,伸出手,指向那个开始挣脱冰层的黑衣人。
“炙热!”
轰——!
空气瞬间升温。
冰层迅速融化,极寒与高温在极短时间内剧烈碰撞。
冰霜不断崩裂,KN-01的身体表面,也随之裂开一道又一道纹路。
他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再高!温度再高一点!”
莉莎咬紧牙。
“炙热!”
温度再次升高。
咔!裂纹蔓延到胸口。
咔嚓!整条手臂裂开。
下一秒。
轰!
黑色的身体骤然炸裂。
碎片混着冰霜,散落在积水里。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哗啦啦的。
方维腾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
莉莎的手还抬着,看着前方,声音有些发虚。
“结束了?”
九保没有回答。
他确认了几秒,看着地上碎裂的残片,才慢慢坐到地上。
“结束了。”
方维腾一下瘫下来,后背靠在墙上。
“我还活着……”
莉莎也坐到地上,浑身脱力。
关凡躺在那里,眼睛睁着,没说话。
九保看了他一眼,爬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凡?”
没有回应。
“关凡。”
关凡的眼睛动了一下。
“……”
“还活着?”
关凡慢慢点头。
“嗯。”
方维腾苦笑了一声。
“老爷子……”
“嗯?”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九保没马上回答。
——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汽车刹车的声音。
几辆黑色车辆迅速停下。
东京灾难处理局的人终于赶到了。
他们看到地上的四个人,又看向已经碎裂的KN-01残片,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医疗组!快!”
“他们受伤了!”
有人冲过来。
九保抬起手。
“别碰他们。”
那人停住。
“我们是东京灾难处理局。”
“我知道。”
九保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把药拿出来。”
那人愣了一下。
“药?”
“你们刚才不是说有药吗?”
“有。”
“那就先拿。”
处理局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打开车门,对着通讯器说:
“联系教授。告诉她,四人都活着。”
——
东京灾难处理局。
实验室。
白色灯光亮得刺眼。
关凡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没力气。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关凡慢慢转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性站在玻璃窗前,手里拿着份资料。
“你们真是不要命,这么用词语。”
关凡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那……那个……”
女人转过身。
“什么?”
关凡努力让声音清楚一点。
“黑衣人……KN-01……他是谁?”
教授看了他几秒。
“你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
关凡点头。
教授走到床边,把资料放到桌上。
“KN-01。KN物种研究中心制造的初代演化体。”
关凡皱起眉。
“研究……中心?”
“嗯。”
“他们一直在研究这种东西?”
“嗯。”
关凡喘了口气。
“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不希望你们继续说下去。”
关凡愣住。
“说什么?”
教授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药瓶,放到床边。
“先把药吃了。这是治疗反噬的。”
关凡看着那瓶药,没伸手。
教授也没催,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开口。
“至于你们刚才遇到的KN-01……”
“那只是开始。”
窗外,雨还在下。
关凡慢慢抬起头,看向实验室外的大屏幕。
屏幕上,一个黑色的编号静静停在那里。
KN-01。
而在它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文字。
KN物种研究中心。
关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