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暖融融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眼皮上跳。折本熏皱了皱眉，眼皮挣扎着抬了一下。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中间蜿蜒而过。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
“熏——！”
一道金色的影子扑过来，直接砸在她身上，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脖子。
“呜啊啊啊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米、米莎……你压着我胸了……”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天一夜！一天一夜啊！”
折本熏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胸口被米莎的额头撞得生疼。她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金发少女颤抖的后背。米莎哭得毫无形象，金发糊了一脸，眼泪鼻涕全蹭在她的病号服上。折本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伸出手给米莎顺背，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好了好了。”她声音还有点哑，“我这不是醒了吗。病号是我才对吧，你哭成这样……”
米莎抽噎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昊介那个眼镜男还说你可能被那个小孩害了，我说不可能你生命力顽强得跟蟑螂一样怎么会——”
“米莎，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吧。”
米莎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折本熏撑着床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学院的医务室。单人病房，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忽然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如常，指甲干净整齐。胸口那个位置——她记得自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她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疼痛。
“米莎。”她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受伤了？”
米莎的表情顿了一下。她坐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折本熏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然后收回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伤。一点都没有。”米莎的声音慢下来，“但你的衣服全没了。你只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睡在沙漠里。旁边坐着一个小孩。”
折本熏愣愣地听着。
“小孩？”
“嗯。银白色头发的，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小孩。”米莎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十二三岁的样子。他说他迷路了，看见你昏在那边，就把外套借给你了。他自称叫沐梓悠。”
“沐梓悠”
折本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的记忆像是一本被水泡过的书，翻开来全是一团的墨迹。她记得自己接了任务，记得自己去了遗迹。遗迹里有什么东西……水晶？她记得水晶，亮晶晶的。然后呢？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全是茫然，“我只记得进了遗迹，然后就……断片了。醒来就在这了。”
米莎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跟那个少年，真的没什么吧？”她压低声音，表情很严肃，“你们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折本熏脸一红：“你在想什么呢！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哦。”米莎往后靠了靠，抱起手臂，仰头想了想，“那个少年啊……我想想怎么说。”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概括性的结论：“长得比大部分女生都漂亮。漂亮到过分的程度。”
折本熏：“......”
“真的。”米莎认真点头，“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走丢了。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五官特别精致，就是那种——”她搜索了一下词汇，“大概属于是放到班里会引起尖叫的程度。”
折本熏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复杂。
“搞什么，又不是少女漫画”
米莎斩钉截铁地点头，“你不能用看普通小孩的眼光去看他。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虽然穿着中衣光着脚，但气质——”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反正就是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折本熏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在哪？”
“在学院的观察室。昊介把他带回来的，走的是非法入境的流程，目前暂时放在看守所等着安置。学院这边说等他身份确认了再决定怎么处理。”米莎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他好像救了你。至少昊介说，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件事，很可疑。米莎检查了你的魔力回路，一切正常。所以学院那边觉得那个小孩可能不简单。”
折本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去见见那个叫沐梓悠的男孩。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的记忆断片肯定跟那个遗迹里发生的事有关。而那个男孩，是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我想去看看他。”她抬起头。
米莎一愣：“现在？你刚醒。”
“嗯。”折本熏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有点软，但她稳住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整个涌进来。院子对面有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窗户很小，铁栅栏上隐约闪着符文的光。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那个少年，”她忽然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米莎想了想：“没有。他话不多。什么都不记得了。昊介觉得他在撒谎，但查不出来什么。精神窥测都试过了，没结果。”
折本熏点点头。
她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蓝色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印象还在，银白色的、小小的，站在什么地方看着她。看不太清，像隔着一层雾。
她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米莎。”
“嗯？”
“陪我去看看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