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很热，热得恰到好处，像要把骨头里最后一丝寒意也泡软。沐梓悠靠坐着，脑袋后仰，银发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小片散开的月光。他难得有些昏昏欲睡，连眼皮都沉得厉害。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绕了过来。
折本熏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坐在浴缸里，前胸贴着他光裸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他还来不及挣扎，就已经陷进一团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里。
那件浴衣早在入水前就被丢在了一旁，此刻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寸的热水。她的皮肤比热水更柔软，温热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弹性和温度，将他整个背都包了进去。沐梓悠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把整座浴室的蒸汽全塞进了颅骨。
“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折本熏没有松手。
她把下巴抵在他湿润的肩头，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耳侧。水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一圈一圈地荡过两人的身体。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怕他消失似的。
“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却直直落进他的耳膜，“拜托你……不要抛弃我。”
沐梓悠僵住了。
这声音太轻，太软，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一个请求，还带着点她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说得谨慎又认真，像已经憋了很久，像这个拥抱本身比洗澡更让她紧张。
这句话落进他耳中，像一颗极小的火星，掉进了很远很远的记忆里。不知多少年前，好像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那个人也曾站在他身侧，也曾用温暖包裹过他。
“不要抛弃我”——说这话的人总是最容易先转身的。他曾经这样以为。
折本熏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算计。没有权谋，没有畏惧，没有目的。她只是累了，只是孤独得太久，只是第一次做出了一件出格到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决定，然后本能地想要确认，她今天拼命留下的人，不会明天就消失。
沐梓悠望着眼前晃动的水面。水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她垂落的发。他看见自己正靠在她怀里，而她的手正扣在他胸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那种温热和力度，与八百年前所有的寒冷与锋利，完全不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折本熏以为他不想回答。她慢慢松开手，勉强笑了笑：“抱歉啊，突然说这种你很困扰吧...我开玩笑的...”
“我不会抛弃你。”
“唉”
沐梓悠转过头来。他的脸半隐在氤氲的水汽中，银色的眼睛被水浸得极亮。他看着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立誓。
“我绝不会辜负你。只要你，不背叛我。”
折本熏怔住了。这句话太郑重，以至于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在安静的浴室里，没有声响，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少年此刻说的一定是真的。
“我不会背叛你的。”她说。
沐梓悠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被风吹开的月亮。然后他转回头，重新靠进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他说。
热水漫过他的胸口。她的下巴又轻轻搁在了他头顶。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有虫鸣，有风吹过木窗框的细响。浴室里只剩下水滴从管口落进浴缸的轻音，一滴，又一滴，像时间在很慢很慢地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