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完头发后，沐梓悠站在客厅里，顶着一头变得蓬松柔软的银发，认真地提出：
“果然我还是睡沙发吧。”
经历了刚刚那些事，沐梓悠几乎没法直视现在的折本熏。
“不行。”折本熏还裹着浴衣，头发用毛巾包着，甩了下半干发梢，“你一个小孩子单独睡会做噩梦。而且你昨天才在审讯室待了一晚上，肯定累了。今晚跟我睡，有什么事情我还能看着你。”
“我不做噩梦。”
“你做个噩梦还能提前通知我吗？还是说你嫌弃姐姐，是姐姐长得太丑吗？”
女孩子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沐梓悠想张嘴，也无从下口。他其实可以再坚持，可折本熏已经把客厅的灯关掉，拎着小夜灯往房间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还不过来”。那眼神没有任何命令意味，却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折本熏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有她自己的气息。靠墙的床铺得软软蓬蓬的，床单是极浅的米黄色，枕头边还放着个圆滚滚的小羊玩偶。床头小灯前有半杯没喝完的水。靠窗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文化课教材和一盏护眼灯，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从基础魔法理论到近代史都有。墙角有一个木制衣柜，半敞着，露出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窗帘是浅蓝的，吹进来的夜风微微鼓动着。空气里有洗发水、书页和一点点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上来吧。”折本熏坐到床边，拍拍身侧。
沐梓悠犹豫了一秒。最后他还是爬了上去。床很软，比他昨晚在审讯室那张床还要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折本熏就顺手把小夜灯拧暗，侧过身来，把一条胳膊环过他的肩，把他揽进怀里。
“好啦，睡吧。”她像哄孩子一样，手放在他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
沐梓悠的脸埋在她的颈侧，想挣扎，可她的怀里太暖和了，他浑身都像被温水托着。他闭了闭眼，闷闷地回了句：“你开心就好。”
折本熏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从窗帘后漏进来的一小片梦。夜更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的呼吸很稳，手从头发移到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只暂时无处可去的猫。
就这样浅浅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沐梓悠被按醒了。
一股极大的力气从上方压了下来，像突然被巨浪掀翻。他猛地睁眼，视线里是折本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跨坐在他身上，紫发在夜风中无风自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像两枚被打磨得极亮的红宝石。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嘴唇微张，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脸上。她像是已经不认识他了，张嘴只能发出低沉的气音，喉咙里滚动着什么像野兽一样的声音。她的手指掐着他的肩，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人类能拥有的，像某种刚刚苏醒的、被本能支配的怪物。
沐梓悠没有动。
这女孩转变的魔物竟然是吸血鬼！
这是第一次吸血欲发作。尤其是高等级的血族，欲望一旦涌上来，就像饿死鬼看到山珍海味一般。他仰面看着那双红得纯粹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红色，如此纯粹，这种鲜艳的颜色——她不是普通眷属。她转变而成的，是血族中极其罕见的“血莹”级。仅次于真祖。要炼成这种体质，光靠王者级别的血还不够，还需要极其特殊的体质、时机和灵魂。
居然这么凑巧，这种体质几乎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折本熏……”他轻声叫她，可她的名字在此刻的她耳中全无意义。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是痛苦与欲望相互撕扯的声音。然后她猛地埋下头来，沐梓悠感觉到颈侧一热，是她的舌尖和紊乱的呼吸。那对刚长出来的犬齿抵住他的皮肤，像婴儿寻找食物般不住地蹭。他的衣服领口被她的动作扯开，松松地挂下一边。
“你在忍吧。”他小声说。
她浑身都在抖。吸血鬼的吸血欲像火，从牙根一直烧到全身。尤其今夜是月圆。尤其作为转化主人的他就在旁边，他的血对她的吸引力比任何人类都强烈。这女人竟然忍到了半夜才彻底失控。
“没关系。”沐梓悠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上，把她的脸往自己脖颈按了按。
他闭上眼。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吸吧。”
牙齿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全身都僵了一瞬。不疼。比起被封印、被穿心、被背叛，这一点刺痛轻得近乎温柔。他感觉到她的嘴唇牢牢吮着他，热意和魔力随着血液被抽走，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身体最深处被一点点抽离。那感觉甚至有些眩晕。她吸得很急，喉咙里不时发出含糊而满足的吞咽声，像在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终于喝到了水。她死死按住他，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沐梓悠没有反抗。他只是把脸偏向一侧，任由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颈和少女散落的紫发上。夜色漫长。而他们血脉相通的那一刻，像有某种比魔法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这间小木屋里被唤醒。
他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她渐渐平静下来，牙齿从伤口处退出，湿热的舌尖本能地舔了舔那两个细小的血洞。然后她整个人软倒下来，伏在他身上，呼吸也慢慢变得又沉又稳，像个刚喂饱的婴儿。沐梓悠偏过头，看着她重新褪去红色的侧脸。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
“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他轻声道。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掉嘴边的血迹，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就因失血和困意一起袭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