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她仍在失联名单上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22 22:33:13 字数:2845

江迟在医疗中心的走廊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一名工作人员推着夹板车经过,最上面压着现场人员核对表。她不是有意去看,只是那两个字太熟,视线擦过去就停住了。

江迟,男,二十二岁。备注栏:维修人员,待联系。

她伸出手,又收回来。

护士已经把她领进临时留观室,问有没有家属电话。江迟报了方岚的号码,说到最后两位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先别打。”

护士抬起头。

“让我自己说吧。她这会儿刚起来开店,看见医院的号码,又没人先跟她说一声……”江迟把手机攥回手里,“我会打的。”

对方在联系栏作了标记,告诉她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按床边的铃。留观室里有两张床,另一张空着,帘子被风口吹得轻轻动。现场送来的工具包已经清空,重工具按清单存放在领取处,只把断带空包还给她。江迟将空包放到床下,旧外套叠在枕边,脱鞋时发现右脚袜底磨破了一个洞。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会儿,拿被角盖住。

来做检查的医生姓许,胸牌上写着许澄。她三十出头,说话不快,先问江迟能否听清,再把需要核对的项目一项项讲明白。

“现场的情况,我听过交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有没有损伤,需要马上处理的先处理。”许澄把检查单转向她,“身体为什么会变,还不能下结论。这几项各查什么,我会讲给你听,你听明白了再决定。”

江迟指着自己,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那我这副样子……你们能查明白吗?”

许澄请她先说明最想知道什么。江迟原本以为这很容易回答,真要开口,却发现问题没有尽头。这样的变化会不会继续,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做原来的工作,过几天是不是又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还有一个问题,她怎么都不好意思说,直到许澄把椅子拉近些,表示这里没有外人在,她才问出口。

“脑子也会跟着变吗?”

许澄停下笔:“你担心的是记忆,对不对?除了昏迷那段时间,还有哪些事想不起来?”

江迟摇头。她记得姓名和家人,记得昨天买过什么,甚至记得工具箱第二层坏掉的卡扣。许澄让她讲一个自己愿意说的熟悉地方,她便说起租的房间:进门左边不能放东西,因为墙角会返潮,窗户关到最后得抬一下,门后挂着一条旧毛巾。

说完这些,许澄才告诉她,目前的交流没有显示明显的定向障碍,但一个人经历惊吓、失眠和身体变化,会有慌乱或不真实感,后续仍会观察。她不会用几道问题宣布江迟“和以前完全一样”,也不会因为她害怕就把她的话当成无效。

江迟把压在手机上的手松开一点。

“我不知道该让你们怎么叫我。”

“我就叫你江迟,好吗?你有什么别的想法,随时告诉我。”

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许澄在床头卡上写好名字,临时核验号仍留在旁边。卡片没有替她回答所有问题,却让这间房先有了一个她能应声的位置。

许澄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完整原因今天还给不了你。但身体是不是继续变差,这个我们能查,你不必自己硬猜。”

她问江迟过去的治疗史。江迟说五年前南环事故,胸口受过伤,住过一阵院,后来每年去复查,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说到父亲时她停了,许澄看了看表格,没有催问事故里还有谁。

抽血之前,护士把标签转给她确认。姓名是江迟,临时身份核验号后面没有贴上一张不属于她的照片。她看见这点,才把手臂放稳。

手指的麻木仍在,只比站里轻一些。许澄让她分别握拳、伸指,做了简单记录,又查了撞伤的膝盖。右膝有淤青,没有明显的开放伤口,走路时会痛,不能因为还能走就不断往外跑。

“我不是要出去。”

江迟说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她想回家,又不敢回;想见一个认识自己的人,又怕那人看完转身就走。这几种念头在脑子里挤着,她反而说不出一个明确的要求。

许澄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有人来问事故经过,你说累了就停,我会跟他们交代。”

检查室的镜子被她用一件外套挡住了。护士收东西时看见,没有把衣服拿开。做涉及身体隐私的检查前,许澄让其他人员出去,拉好帘子,向她说明目前能观察到的是一具成年女性的身体,更多结论需要可靠结果支持,不能凭外观替她编一套解释。

江迟始终握着自己的手机。许澄让她不必急着描述不想说的细节,哪些项目是为排除危险、哪些可以延后,都写给她看。她读了两遍,才在同意的部分旁边签下名字。

那两个字写得不大稳,却还是她从小写到大的笔迹。

早餐送来时已过了常规时间。粥和蛋放在托盘里,旁边多一袋柔软的小面包。江迟拆不开袋口,拿牙去咬,护士正好进门,将剪刀放在她手边,没有接过去替她全部做完。

她吃了半碗粥,想起手机一直没响,点亮屏幕才发现自己误开了静音。杜简问能不能来,母亲问昨晚的活是不是还没干完。

江迟先给母亲打电话。

铃响到第三声,方岚接了,那边有水龙头声,紧跟着是塑料盆碰台面的动静。

“下班了?锅里还热着,回来吃不吃?”

江迟喉咙发紧,半天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

“喂?江迟?”

她按掉了电话。

屏幕暗下来,几秒后又亮起。母亲回拨,她看着来电照片,一直到振动结束,都没有接。那张照片里方岚嫌太阳晃眼,皱着眉,却在江迟喊她的时候把手里的葱放下了。

江迟给她发消息:信号不好。我在单位补觉,晚些联系你。

发送成功以后,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谎话只是很小的一句,她却觉得比走过那段错层通道还费力。

许澄下午带来初步结果时,江迟才睡了不到两小时。她一听门响就坐起来,动作急了,膝盖痛得吸气。

“别急着起来,膝盖还疼呢。躺着能听清就躺着。”

许澄把可解释的结果先告诉她。基础指标没有显示迫在眉睫的失控变化,几项异常需要复查;影像中有一处旧植入物残留,位置与她说的旧伤相近,形状像受损的环状构件,但现有记录还对不上。

“是它把我变成这样的?”

“有这个可能,但现在只有时间对得上,还不能说一定是它。”

“能拿出来吗?”

许澄将影像指给她看:“现在看不出非取不可。它跟周围的组织怎么连着,我们还不清楚,不能冒险去动。得先把你五年前的治疗记录找来。”

江迟看着那张灰白的图,没能从里面看出自己的过去。她记得旧伤,记得每次复查前母亲把证件装进同一个文件袋,却不记得有人告诉她身体里留着这样一件东西。

“以前只说给我做了修复。没跟我说……还留了东西在里头。”

许澄点头,把这句话记下来,没有当场指责任何一个不在场的人。她给江迟讲清这份资料会由哪些医务人员查看,调查组若需要与事故有关的部分,会另行说明,不等于所有人都能翻看完整病历。

江迟问:“外面那张名单,能改吗?”

许澄没马上明白。她说出“待联系”三个字,许澄便放下笔,给负责人员核验的窗口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需要走身份确认手续,不能凭一句自述直接销掉失联登记,但可以先标记“本人自报平安,正在核验”,并联系用工单位。许澄把这个结果原样告诉她。

“你人已经在这儿了,后面的手续我们一项项补,不会把你晾在失联名单上。”

江迟的眼眶忽然热起来。她扭头拿水,杯子靠近嘴时,发现自己根本不渴。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护士探头说,有个叫杜简的年轻人拿着工牌和一袋衣服,在接待处等。他说自己跟江迟一起上的夜班,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江迟将杯子放回桌上。

“让他……先别上来。”

护士应了一声,给她留时间。过了片刻,江迟又按下铃,把那句话改了。

“我去接待室。别让他在走廊上看见。”

她穿好鞋,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隔着这扇门,终于有一个真正认识江迟的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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