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回收员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22 23:11:46 字数:3091

视频重新接通时,楼道口已经拉起了临时隔离带。

江迟休息了二十分钟,吃过许澄递来的饼干,重新坐到桌前。此次主镜头来自一名本地电气维修员,姓郭,物业值班电话把他从另一栋楼叫来。他四十多岁,头灯带勒在额头,手上拿的是江迟熟悉的绝缘工具。

郭师傅把工具悬在灯板外:“我在这儿,你看得清吧?你说完我再下手,别两头都着急。”

“有的地方我这边看不见,得请您帮我看。”

江迟不想隔着屏幕装成比现场更懂的人。她把刚才画的图发过去,郭师傅对照实物,指出一根被背板遮住的回线。远程技术人员据此修正了断开方案,先隔离主电,再检查附加模块独立供电状态。

两名可疑检修人员已被要求留在现场说明情况。他们没有当场反抗,其中一人还提醒灯里的电池用了两年,别碰破。话听着像好意,郭师傅却把手往后收了半寸,请监测人员再量一次。

江迟看见细小的指示灯仍然亮着。

“壳边那根留着!它不是电源线,不能跟主电一块剪。”

她记得旧站柜体里空着的插座,接口形状虽不同,薄舌合拢的方式却相同。这只能支持一个拆卸顺序的判断,不能保证拆完不会发生别的变化。她把这层顾虑说清,郭师傅答应,先将组件外壳固定好,再由技术人员确认可以操作。

另一侧,祁照接到路口协查消息。附近还有两辆登记过的回收车,正在依次离开。他看了眼楼内仍未转移完的住户,请外围同事查车,自己留在楼梯口。

下一秒,楼上的脚步声忽然乱了。

有人喊楼梯变窄,镜头剧烈晃动。郭师傅没有朝下跑,而是按约定松开工具、退出梯子,和身边的人一起靠到标记过的墙侧。江迟看到画面里原本笔直的扶手像隔着水面断了一截,断口又很快接上。

广播响了一次。

姚蘅的声音压住了频道里的问话:“远程别抢话,频道留着。现场按预案撤人,无关人员全部退出。”江迟想问哪根线刚被碰过,郭师傅已经回答:“没剪!我手已经撤开了,那灯自己亮起来的。”

祁照走到转角,将老人和孩子先向后引。他给扶手、墙根与门框设了三处参照,报出可以临时确认的范围。楼梯并没有被他修好,只有近处的结构变化短暂稳住,使现场人员看清哪一级还能承重。

“看灯,踩亮着这一级。别跨,后面的等前面站稳。”

一个男住户不肯下楼,回头要搬家里的保险箱。祁照没有与他争论箱子值多少钱,只问搬它需要多久、走哪一段楼梯。那人说不上来,终于在邻居劝说下空手出来,嘴里仍骂骂咧咧。

楼上还有一户独居老人,耳朵不好,没听明白门外的通知,把来敲门的队员当成上门推销。祁照请同层邻居隔门叫了她的名字,等她开门,先指给她看熟人的脸,再说明楼梯正在检查,需要到下面坐一会儿。

老人围裙没解,问锅里的汤怎么办。队员陪她关火,带上钥匙,顺手将门口的小板凳拿下去。她走得慢,祁照便让后面的人保持距离,别挤在窄小转角上。等她终于坐到楼外,第一句话还是担心炉子有没有关牢,邻居拍着胸口说亲眼看见了,她才肯接水。

镜头只拍到他们的一角,江迟却把这段声音听得很清楚。疏散没有新闻里那样利索,喊一声走,整栋楼就空。每扇门后都有不能马上放下的事,有人需要带药,有人不相信,有人连鞋都要找一会儿。祁照停在楼里,不是因为没看见路口开走的车。

郭师傅看了一眼下面,重新把头灯调亮。他说自己家也住这样的楼,老人肯跟下来就好。说完,他把刚才搁下的工具按顺序摆回托盘,没有趁人都走了就省掉确认步骤。

江迟坐在屏幕前,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偏偏做不了任何一个现场动作。她不自觉把右手按在桌沿,直到许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她才松开。

“手松开。”许澄等她看过来,才放轻声音,“你在医疗中心,他们听得见你说话,不用跟着使劲。”

江迟点头,重新看那盏灯。图像经过压缩,有些线边会发虚,她不能把每一次画面变化都当成真实错位。她请镜头固定,让郭师傅按顺序报出三个连接点的位置,自己只核对与旧站照片一致的部分。

拆卸方案因此又慢了几分钟。没有人嫌她慢,现场也没人喊她赶紧发挥什么能力。郭师傅将附加组件放进临时固定架,先退开普通灯板,确认线束不受拉力,再用夹具抬起那片薄舌。

广播停了。

楼道里还有人在说话,一时没人敢据此宣布结束。监测人员继续读数,郭师傅保持姿势,额头的汗沿鬓角流下来。他问江迟下一步,江迟把画面放大,看到薄舌底部尚有一根细细的固定丝。

“还挂着呢,下面有根细丝!先稳住,镜头往左让我看全。”

那根丝确认只是固定件后,由现场人员用工具解开。组件终于完整离开灯背,没有摔落,也没有被谁装进私人袋子。证物箱合上时,郭师傅才将头灯带往上松了松,额头上留着一道红印:“好家伙,我当年拆那块死柜板都没这么费神。这东西,哪儿都挂着一点。”

江迟想笑,发现下巴一直咬得发酸。

祁照没有追上所有回收车。一辆被外围拦住,另一辆已经离开管制路段,登记中途又转给了别的承运人。要继续追查,得核合同、调道路记录,不能把每辆白色厢车都当目标撞停。

“先报人员,有没有受伤?”姚蘅听完才接着分派,“车辆线索转协查组,登记、承运交接都核。祁照,你把楼里的交接做完。”

技术组随后发来两段并排的录音,一段取自旧站,一段来自邱远家门口。降噪以后,同一处短停顿和同一个被截断的尾音都对上了。

“不是两句相似的话,是同一段到站录音在重复。”技术人员说,“但它怎么传进这栋楼、经哪条线路出来,还要查。”

江迟重新看了一眼灯背的照片。她拆过普通应急灯,里面没有接收车站广播的东西。

“所以要找的是这套加上去的东西?”

“先查它。断开组件时广播停了,过程已经录下。”姚蘅翻回安装记录,“这栋楼也继续测,声音停了不等于楼梯就安全。再把同批装过设备的地点列出来,逐处核查;不能等下一户报困人。”

江迟这才把心里乱糟糟的几件事分开。声音本身没有把人绊倒,错接的楼梯会;至于那句广播为什么总和异常接线一同出现,至少这一次,他们手里留住了能查的东西。

邱远坐在楼外一张塑料凳上,药袋挂在膝盖边。视频里他看不见江迟,却听出她的声音,问是不是医疗中心那位帮过自己的维修员。

“是我。”

“我听着像你。你也还在医院吧?怎么又把你喊来了。”

江迟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我没过去,就看了看接线。等你们交接完,我真得去睡了。”

邱远忙说:“好,你快休息。背心那事我记着呢,等我回岗位,给你补件新的,别嫌。”江迟答应了,没在这么多人听着的时候纠正那件背心并不属于自己。

通话结束前,祁照转过镜头,让她看一眼楼道口的临时照明。普通的应急灯已经接上独立电源,楼梯没有再出现明显错位,后续监测仍会继续。

“记录收全了,后面问询是我们来办。关掉吧,你那边也可以交班了。”

江迟说知道了,却在关闭画面时又看了一眼那只证物箱。东西留住了,至少不会像旧站空掉的支架那样,只剩人猜它曾经装过什么。

——

同一晚,周转库收到一段残缺的状态记录。

韩铎没让所有人围着屏幕。他把助手叫到内间,关上门,听技术联络员解释。回收模块最后一次被拆卸前,曾接收到与南环事故相近的识别应答;来源只能粗略落在本城范围,无法精确到楼栋,更无法隔着数据认出一个人的姓名。

韩铎听到“本城”便皱起眉:“只能缩到一座城?你们要我找的,到底是设备还是人?”

“现在不能确定是设备,也可能是携带者。”

韩铎看着那份维保名册,又把它合上。名册里的人有几十个,幸存乘客更多,今天参与辨认的声音没有公开身份。他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某个人,更不能直接闯进医疗中心。

“给不出范围,我按什么找?”韩铎将名册压在掌下。联络员让他等下一次可重复应答,同时强调不要再让关键组件进入完整检测。

韩铎没有应下追回的事:“那就先等应答。今天已经封存的这一件,我这边拿不回来。”

韩铎结束通话,坐了片刻,将“追回全部模块”从今晚的执行单上划掉。剩余车辆各自落库,人员按正常交接留痕。他很清楚,灯里的那一件已经拿不回来了,接下来每动一步,都会比前一天多一双眼睛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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