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一道越来越近的轨迹

作者:我真不是萝莉控223 更新时间:2026/9/26 22:48:12 字数:3155

第四天,方岚从家里找到两个文件袋。

其中一个装的是旧水电单和父亲留下的工具说明,真正的住院资料夹在另一只袋子的背层。塑料封口老化,刚拆开就裂了一道,方岚用透明胶粘好,连同复查记录一起送来。

江迟陪她坐在接待室,听许澄逐项核对。纸上有些字已经褪色,有的检验单是热敏打印,边缘几乎全白,只能从其他副本补。记录能够确认五年前有一项特殊修复程序,却不能靠剩下几页就还原全部过程。

许澄将缺页的位置夹上便签:“这几页能接上一部分,剩下的得问原来的机构要,不能靠我们猜。”

方岚问多久,得到的回答是已经发起调取,但需分清医院常规记录与合作项目留存资料,暂时没有完整时间表。她捏着文件袋,像很想直接跑去把东西要回来,最终只请许澄有消息就告诉自己。

这两天江迟的手指已能完成日常动作,握细小螺丝时偶尔仍不稳。许澄安排的是低负荷恢复观察,没有要求她每天把那三秒重演一遍。江迟先拿自己的旧工具练习拧盖、夹小件,做一小会儿便停,和母亲视频时不再把手藏到画面外。

面馆恢复了午市,方岚暂时停掉最早那轮早餐。江迟在视频里劝她请个人,话还没讲完,母亲便道:“你一张嘴就招人,工钱不用算啊?让我看看这个月的账再说。”

江迟原本又想劝少累点,想了想,改问进货单放在哪里,抽空替她按日期排好了近半个月的单子。

第五天下午,杜简送来那台等待婚宴结束后返修的音箱,得到留观区允许,放在指定的公共活动桌上。设备不大,不接电也能先查外壳、旋钮和插口。他将一小袋零件往桌上一放:“顺路,给你瞧瞧。”嘴上说顺路,坐下便翻出补考题。

江迟瞥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你这路绕得挺远,还经过题库。”

“来都来了。”杜简把其中一道放大,“就这个,两根线交叉的地方,到底接没接?”

“看有没有连接点。这张没有,你按没接画。”

杜简凑近看了两眼,忽然往椅背上一靠:“我上次差的三分,没准就折在这个点上了。”

“别冤枉它。上次卷子又不在我这儿。”江迟将他刚画错的线圈出来,“这次先改对。”

杜简笑着坐直,重新画了一遍。几道题加上中间歇手的工夫,两人在桌边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江迟拆到旋钮时,发现只是轴套开裂。她找出合用的旧件,让杜简带回工位继续处理,没在病区通电测试。杜简拿着旧件反复对:“就为省这十来块,咱们念叨半天。”

“钱多你补。尺寸不合,回去还得拆。”江迟把螺丝收拢,交给他带走。旁边陪床的人听得笑了,说年轻时买的东西总归舍不得扔。

傍晚,夜巡组来人取江迟补画的接口图,带来一条新消息:旧站及应急灯的日志,已经交给一个跨部门工作组比对。她问是不是查到同一批设备,对方只说还有其他来源的记录需要核验。

到第六天,姚蘅邀请她到中心的一间小会议室看一份删去无关信息的工作材料。许澄同意她短时间参加,要求坐着讨论,身体不适便离开。江迟本以为又是灯具图纸,屏幕亮起,却出现一串标着不同接收站点的时间。

一名观测人员通过视频介绍情况。南环事故当夜,远空发现一处能够改变速度的目标,后续几次观测排除了最明显的仪器故障;地面设备中又找到短促应答,其时间间隔与目标活动存在值得复核的对应。

“存在对应,不等于证明它们互相指挥。”那人说,“目前我们连目标的完整形态都不知道。”

江迟看着那些数,想起昨夜窗边看到的月亮。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夜空里有太多东西,屏幕上的目标也没有被标注为月球来物,靠感觉把两件事接起来只会添乱。

她真正看得懂的是下一页。

那是地面一处接收设备输出的维护日志,排版与旧站里的测试记录相近。新出现的几行位置数据很具体,仿佛在催所有人相信目标将去城北一块空地。负责技术核验的人并没有直接采信,因为来源混杂,尚未找到最初发送端。

江迟将两段记录前后翻了几次。

“等一下,原始时间还留着吗?这列是导出软件补的序号,光看这个看不出来。”

技术人员调出来。江迟用笔在纸上画了短短几条线,每十三秒一次,连三次间隔里同样迟了小半拍的地方都重复。她在旧站门控测试时见过类似的节奏:有人把一段测试回放当成实时输入,界面看着忙,设备并没真按新条件回答。

“这几下像同一段回放,停顿都一样。”她指着自己画的线,“也可能缓存又吐了一遍,我不能光凭这个说有人作假。”技术人员顺着这个方向核对,发现位置字段每次不同,后面几组校验记录却一直复制旧值,和同批未改动的原始数据对不上。

后面的协议字段江迟便读不懂了。技术人员接过键盘,继续核查发送端,她把刚画的间隔图留在桌上。

会议因此停了十几分钟。其他人分别联系信号来源、调存储记录,江迟坐在桌边喝水,听见走廊有人叫午餐已经凉了,却没人先出去吃。

会议室另一面墙上挂着城市分区图,几种可能落区被不同颜色圈出。负责公共事务的人逐项核对周边医院、学校和运输线路,哪些能提前调整,哪些只能在轨迹进一步明确后通知。姚蘅核对地面异常处置的人手,观测人员则在另一块屏幕上更新轨迹。

江迟听了一会儿,才懂所谓预案不是画一个圈让人全走开。圈边的道路要留给接应车辆,临时安置点得有水和灯,夜班工人可能收不到白天的通知。即便天空里的东西最后没有落下来,这些人也得把眼前的城市一点点安排妥当。

祁照从外勤回来,把另一份纸图交给姚蘅。他没坐进技术讨论,只在江迟身后经过时问了一句有没有超出约定时间。她看了眼墙上钟,发现确实快到了,便把自己画的间隔图留下,准备回去。

技术人员叫住她:“江师傅,麻烦留个观察说明。就你刚才看出的重复这一段,写完签一下,其他判断由我们补。”

江迟写完,把“有人改了”换成“疑似重复回放,待核”。祁照等她交接后才一起出门,手里仍拿着现场图。她问这会不会是一个很大的东西,他说现在不知道,预案得同时考虑几种情况。

“最坏那种,直接砸下来,也算了?”

“算。自己能停的,也得单列一套。”祁照将手里的图折好,“现在两种都排不掉,只能都准备。”

江迟没得到一个轻松的答案,但至少知道他们并非坐等天空给出结论。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树仍被风吹得乱响,有人在楼下推餐车,城市没有因为一间会议室里的参数而静止。

——

韩铎在另一端收到回传失败的通知时,先关掉了库房里的广播。

技术联络员说,地面伪造的引导位置没有获得稳定回应,还被调查方识别出异常重复。原计划只想把接收点引向便于控制的空地,争取先于联合队伍拿到来物,现在连假数据都不能继续使用。

韩铎将笔搁下:“下单时说发出去就行,我们发了。现在不行,你得给个明白说法。”

“前提是那边接受。”

“别跟我说那边。哪边,什么东西在接?连这都不能告诉我?”

电话里停了片刻,回答仍旧含糊。韩铎听得出对方也未必知道,便没再追问。他手上只有拆装地点、车辆与人员,没有凭空改动远空轨迹的本事。

他重新检查回收计划,将还留在公开区域的节点标出来。原本可以拖延的几处,现在必须尽快断开。工人问这样会不会影响那边的施工,韩铎看着屏幕,说先让对方停工,再进场。

助手提醒,其中一个点的现场负责人迟迟不肯签停工单,说工期损失要他们承担。韩铎的手停在停工单上,几秒后,把它推了回去:“拆除安排照发。损失找联络人谈,让他们把手续补上,别全压在我这里。”

文件传出去时,“已通知停工”与“人员已经退出”还不是同一件事。

——

傍晚,江迟回到房间,看到母亲发来的面馆照片。门口添了一张手写告示,写着近期开门时间调整,旁边被熟客画了个大大的面碗。

她放大照片,发现告示最下面漏写了一个字,便发消息提醒。方岚回了句“明早补”,又问她今天有没有乱跑。江迟如实讲去小会议室帮忙,看了些设备记录,没有碰异常装置,也没再用那种能力。

母亲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手不舒服就跟人说啊。你不吭声,人家哪里知道。别回头又跟我说就一小会儿。”

江迟应了一声。她把手机放下,摸了摸右手指尖,那里已没有明显麻意,只在握得太紧时还有一点异样。她翻开记事本,将明早要问许澄的事写在新页上,没有把它留到下一回发生时再解释。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远空目标的下一组数据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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