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做了那个梦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青梧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匀匀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穗穗睁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梦里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涌上来,她赶紧把目光移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才把脸上那股热意压下去。
今天是入门考核。
辰时,广场东侧演武台。
穗穗到的时候,演武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青梧站在台侧的石阶上,朝她招了招手。
穗穗小跑过去,站在青梧旁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大师姐站在演武台正中,白衣银簪,手里握着一卷名册。她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搁着一方青石、几只木盒、一碗清水。
“入门考核分三关。”
大师姐的声音清冷平稳。
“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辨药草。第三关,过心境。穗穗,第一个。”
穗穗走上演武台,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
第一关,测灵根。大师姐示意她把手按在青石上。穗穗把手掌贴上去,石头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她等了几息,青石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光纹,颜色介于青和白之间,像清晨山雾里透出的第一缕天光。
“木灵根,中品偏清。”
大师姐提笔记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尚可。”
穗穗不知道“尚可”算不算好,但青梧在台下朝她挤了挤眼,她就觉得应该不算差。
第二关,辨药草。桌上摆了十只木盒,里面装着不同的药材,有的晒干了,有的还带着新鲜根须。
穗穗挨个打开,闻气味、看形状、捻碎了一片叶子在指尖搓了搓。
她在落云居住的时间太短,只跟着青梧认过几味常见药,剩下的全凭直觉选。
十盒里,她答对了七盒,大师姐没有评价,只在名册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关,过心境。
大师姐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响起的瞬间,穗穗眼前一花,周围的演武台、围观的人群、青梧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浓雾里。
雾慢慢散开,穗穗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土屋前面。泥墙,茅草顶,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墙根下晒着几件粗布衣裳。
院子不大,篱笆围了一圈,里面种着几垄青菜,一只母鸡正在地上啄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褐,袖口挽着,手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黑土,她手里握着一把锄头,锄刃上还挂着湿泥。
这是……什么地方?
“穗穗!站那儿发什么愣呢?菜地还没锄完呢!”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清亮亮的,带着笑意。穗穗猛地转头,看见青梧从土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她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穗穗面前递过来。
“喝口水歇歇,看你这一头汗。”
穗穗愣愣地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凉丝丝的,带着一丝土腥味。
她盯着青梧的脸看了半天——没有虎牙,没有那种张扬的笑,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眼角弯弯的,看着她的时候像盛着一汪春水。
“怎么了?”
青梧被她盯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泥?”
“没、没有。”
穗穗赶紧低头继续喝水。
青梧笑了笑,转身去院子里喂鸡,穗穗站在原地,握着锄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雀云宗去了哪里,不知道大师姐的铜铃去了哪里。但她看着青梧在院子里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穗穗就在这个幻境里过了下去。
第一天,她和青梧一起下地锄草。青梧干活利索,锄头一挥一落,翻起的土又松又匀,穗穗跟在她后面,学着她的样子,锄两下歇三下。
青梧回头笑她。
“你这身子骨还是不行,回头多吃两碗饭。”
穗穗被她笑得脸红,低头使劲刨了两下。
傍晚她们一起收工回家,青梧在灶台前生火做饭,穗穗在旁边打下手。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混着晚霞,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饭是糙米饭,菜是院子里摘的青菜,还有一碟腌萝卜。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木桌两边,青梧一边吃一边给她碗里夹菜,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响。
晚上,青梧烧了一大锅水,倒进木桶里。两个人挤在灶房里洗澡,热气蒸腾,油灯的光晕暖融融的。青梧背对着她,把水往肩上浇,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滚。
穗穗坐在桶沿上替她搓背,手心贴着青梧后背的皮肤,温热的,滑腻的。青梧歪着头,说“左边一点”,穗穗就把手往左挪。
什么都没发生,但穗穗的心跳一直没慢下来过。
第二天,她们一起去村口的井边打水。井台边围了几个村妇,看见青梧都笑着打招呼:
“青娘子,你家那口子又跟着来了?”
青梧笑着应了声,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桶里。穗穗在旁边听着那句“你家那口子”,耳根发烫,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桶提起来跟在青梧后面走。
晚上她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土炕不宽,两个人挤着,胳膊贴着胳膊。
青梧睡相还是不好,半夜翻身把胳膊搭在穗穗腰上。穗穗没动,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青梧的呼吸声,听着听着,自己也睡着了。
第三天,一切和前两天没什么不同,白天锄地,傍晚做饭,夜里洗澡。青梧照常让她搓背,照常歪着头说“左边一点”。
穗穗的手贴上去的时候,忽然觉得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是灶房里太热,或许是油灯太暗,或许是青梧后颈上那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皮肤上的样子太好看。
她搓着搓着,手停了下来。
青梧偏过头,刚想问怎么了,穗穗已经从后面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只手从背后绕过去,环住了她的腰。
“穗穗?”
穗穗没说话。
她把青梧抱得更紧了一些,心跳快得发疼,青梧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手里舀水的木瓢搁在桶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穗穗。”
青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穗穗还是没有说话。
她把青梧转过来,面对着面。
灶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光影在青梧脸上晃了晃。穗穗抬手,指尖碰上青梧的眉骨,往下滑过鼻梁,停在唇边。
青梧没有躲。
油灯又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穗穗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乱的。她感觉到青梧的手搭上了她的肩,指尖收拢,攥紧了她的衣领。
然后青梧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很近,近得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你确定?”
穗穗低下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后面的事情穗穗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土炕上的粗布褥子有些扎人,记得青梧的头发散了满枕,记得木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她记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推着走,停不下来,也不想停。青梧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指攥着她的肩膀,越攥越紧,紧到穗穗觉得有些发疼。
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青梧黑暗中看不清表表情,只看得见一双眼睛亮亮的,映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那目光复杂了,穗穗读不懂也不敢读。
然后一切就沉下去了。
穗穗站在演武台上,铜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那片浓雾里了。
眼前是雀云宗的广场,午后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围观的人群还在,大师姐还站在台边,手里的铜铃刚停。
“三关已过。”
大师姐合上名册,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
“入门考核通过。”
台下响起几声零星的掌声,青梧从石阶上跳下来,一把抓住穗穗的手把她拉了下来。
“恭喜啊,小师妹!走,师姐带你吃顿好的。”
穗穗被她揽着往台下走,偏头看了她一眼。青梧的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挂着笑,虎牙尖尖的,和幻境里那个穿着碎花布衫、头发用木簪绾着的“青娘子”判若两人。
可穗穗知道,她们长着同一张脸。
接下来的日子,穗穗正式成了雀云宗的弟子。
每天卯时起床,跟着青梧去后山练功,青梧教她吐纳、引气、御物,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下午识字,穗穗握笔的手总是抖,青梧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把她圈在怀里,后背贴着胸口。
傍晚去溪边打水,青梧脱了鞋踩进溪里,穗穗坐在石头上泡脚。
有时候青梧回头泼她水,两个人湿淋淋地回去。
晚上挤在一张床上。
青梧睡相不好,一会儿翻身一会儿踢被子,穗穗被她折腾得睡不着,但从来没想过回自己那间空屋子。
她喜欢青梧的体温,喜欢青梧半梦半醒间含糊的嘟囔,喜欢青梧的胳膊搭在她腰上的重量。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穗穗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快乐过,但渐渐地,她发现青梧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小事,青梧开始给她夹菜,把碗里的肉都挑给她。
不再让她去溪边打水,说“你手嫩,别冻着”。
晚上不再乱踢被子,安安静静侧躺着,手搭在她腰上,整夜不动。
再比如,青梧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穗穗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着、捂着,偶尔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点。
穗穗练功练到一半抬头,撞上青梧的目光,青梧也不躲,只是弯一弯嘴角,虎牙露出来,但那个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穗穗没有多想。
青梧对她好,比以前还好,那就够了。
直到那一天。
傍晚,天边的云烧得通红,穗穗练完功回落云居,青梧已经烧好了水。
木桶搁在屋子中间,热气从桶口升起来,把整间屋子熏得雾蒙蒙的,窗纸上蒙了一层水汽,外面的桂树影子模模糊糊。
“去洗吧。”
青梧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水。
穗穗应了一声,脱了外衣迈进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她靠在桶壁上,听着外面青梧收拾东西的声响,困意上来了。
她不知道青梧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只记得水忽然涨了一些,有人迈进了桶里。
穗穗睁开眼,青梧已经贴了上来。
热水从桶沿溢出去,哗啦一声泼在地上。桶里的水漫过穗穗的锁骨,随着青梧的动作轻轻晃荡。
青梧的手按在她肩上,指腹上的薄茧蹭着她的皮肤。穗穗仰着头,后背抵着桶壁,退无可退。
“青梧姐姐……”
青梧没有应她。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热气蒸腾着,穗穗看不清青梧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青梧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水珠落下来,滴在穗穗脸上。
青梧的手从肩上滑下去,贴着水面,指尖划过锁骨,缓慢而确定地往下走。
穗穗的呼吸乱了,想往后缩,后背已经抵着桶壁。青梧的膝盖顶在她两腿之间,把她固定住。
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穗穗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怦,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青梧的指尖碰到她腰间的时候,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怕。”
青梧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像是忍了很久。
穗穗攥紧了桶沿,指节泛白…………
(已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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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里的水凉了。青梧的手从水里抽出来,带起一串水珠,落在穗穗锁骨上,凉凉的。
青梧直起身,看着穗穗,嘴角弯着,像是在笑,但又不太像,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穗穗没听清。
穗穗躺在桶壁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了。
她盯着青梧的脸,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不对。
穗穗的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被蒙了很久的灯终于被人掀开了罩子。
青梧姐姐不会这样。
青梧会笑她笨手笨脚,会弹她脑门,会在她半夜抱过来的时候嘴上嫌弃却一动不动。
青梧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会陪她在溪边玩水,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她的后背,青梧不会这样看着她,不会用这种沉甸甸的、滚烫的目光把她钉在原地。
眼前这个青梧是假的。
穗穗猛地推开了她。
桶里的水晃荡着泼出去,泼了满地,穗穗从桶里站起来,热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青梧”——那个冒牌货还在笑,嘴角弯着,虎牙露着,但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
“青梧姐姐不会这样。”
穗穗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带着喘。
“青梧姐姐”歪了歪头,好像没听懂。
穗穗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浓雾涌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她站在演武台上,面前是大师姐收回铜铃的手,围观的人群和方才没什么两样,青梧还站在台侧的石阶上,朝她这边张望。
大师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合上名册,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通关。”
穗穗站在台上,腿有些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台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穗穗!”
青梧从石阶上跳下来,跑到台边,一把抱住她,胳膊箍着她的肩膀,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恭喜你,过关了!”
穗穗僵住了。
她应该回抱的。
像以前那样,把脸埋进青梧的衣领里,蹭一蹭,闻着皂角的味道。
可她动不了,幻境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青梧的手、青梧的呼吸、青梧贴着她额头时的温度,和此刻真实的青梧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假的。
“穗穗?”
青梧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的脸。
“怎么了?吓着了?”
“没。”
穗穗打断她,声音短促。
“我没事。”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的一步,但青梧搭在她肩上的手悬空了一瞬。
青梧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
“走吧,去吃饭,我饿死了。”
她伸手去拉穗穗的手。
穗穗的指尖颤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但最后还是让青梧握住了。
她害怕,但她害怕的不是青梧。
她害怕的是自己。
幻境里那些事,是她做的。她推开门走进去、她伸出手、她把那个冒牌货按在桶沿上——这些是她做的。
她在幻境里过了很多天明明有机会发现不对,但她没有。
她太贪了。贪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用那种目光看着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青梧用那种目光看她,还是害怕青梧用那种目光看她。
她只知道,刚才青梧抱住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抱回去,然后她想起了幻境里的温度,于是她僵住了。
她怕自己一旦抱回去,就分不清了。
回去的路上,青梧在前面走,穗穗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青梧回头看了她两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放慢脚步等着她。
穗穗没有跟上去。
到了落云居,青梧去灶房热饭。穗穗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老桂树。
天暗了,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
她想起幻境里的土屋,门口也有棵树,是枣树。夏天青梧在树下铺竹席,两个人躺在上面乘凉。
青梧摇着蒲扇给她赶蚊子,她枕在青梧胳膊上数星星,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想,觉得一辈子这样就很好。
现在她站在真实的桂树下,隔着灶房的窗户看见青梧忙碌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穗穗,进来吃饭。”
青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穗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饭菜摆好了,两碗粥,一碟腌萝卜,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布局,只是桌子是石头的。
穗穗在青梧对面坐下,低头喝粥。
“你今天不对劲。”
青梧咬着筷子看她。
穗穗摇头。
“幻境里看见什么了?”
穗穗的手顿了一下,粥勺停在碗沿上。
“没什么。”
她声音很低。
“就是些以前的事。”
青梧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把自己碗里的包子夹了一个放到穗穗碗里,穗穗盯着那个包子看了很久,慢慢夹起来,咬了一口。
还是青梧的味道。
她低着头,把眼泪和包子一起咽下去。
那天晚上,穗穗没有去青梧的房间,她回了自己那间空屋子,铺好被子,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青梧洗漱的动静,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穗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
半夜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枕边,脚步声又出去了。
穗穗没有睁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多了一只枕头,素色布面,边角有点旧,是她熟悉的那只。
穗穗把枕头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枕头上还残留着皂角的味道。
她抱着枕头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青梧的声音。
“穗穗!起床了!练功要迟到了!”
穗穗把枕头放回枕边,擦了擦眼角,下了床。
推开门,青梧正站在桂树下,朝她笑,虎牙尖尖的。
穗穗站在门槛后面,手指攥了攥门框。
她想走过去,像以前一样小跑过去,攥住青梧的袖子,把脸蹭在她胳膊上,但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迈出门槛,走到青梧身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青梧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练功场走。穗穗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