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灵果园门口，多了一块新木牌。
牌子是鹿灵儿亲手写的，字很大，生怕哪只灵兽看不清。
灵兽顾客请先取号。
禁止插队，禁止吼叫，禁止踩果树根。
若有特殊饮食禁忌，请提前说明。
钱满仓站在牌子旁边，看了足足一炷香。
“鹿姑娘，”他斟酌着开口，“灵兽……真的看得懂字？”
鹿灵儿正在给乌冬的木牌系红绳，闻言抬起头。
“看不懂也没关系。”
“那这牌子写给谁看？”
“写给会看字的人看。”她指了指旁边，“人要是插队，也不行。”
钱满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一名刚想从队伍旁边溜进去的年轻修士默默退了回去。
他前面排着乌冬，后面排着两只灰狼。
年轻修士抱着剑，神情十分安详。
“我、我不急。”他说，“我只是看看。”
乌冬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它今天特意梳过毛，胸前挂着那块“灵兽顾客一号”的木牌，坐姿端正得像来参加宗门大比。
见有人看它，乌冬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年轻修士吓得也点头。
“熊兄先请。”
鹿灵儿很满意。
“看，规矩还是有用的。”
钱满仓：“……”
他觉得规矩有没有用，主要还得看前面那头熊有多大。
果园门口已经排出了一条奇怪的长队。
乌冬排在第一。
两只灰狼排在第二，背上各驮着一筐晒干的山菌。
灵鹿排在第三，角上挂着药草，时不时低头咬一口路边的野花。
后头还有一只青羽鹤，脖子伸得老长，脚边放着三枚亮晶晶的灵石；几只松鼠更是挤成一团，抱着松果和栗子，叽叽喳喳争论谁先来的。
“我昨天晚上就在树上等着了！”
“你那是睡着了！”
“睡着也算排队！”
阿桃抱着一块小木板，踩在果园门槛上，清了清嗓子。
“下一位！”
松鼠们瞬间安静。
阿桃很有成就感，又补了一句：“不许争！争的最后一个买！”
一只松鼠急忙把爪子从同伴脑袋上拿下来。
钱满仓望着阿桃，表情复杂。
昨天它还是被贴在告示上的“偷桃山魈”。
今天，它已经成了果园小管事。
而且看起来比他这个老板还像老板。
鹿灵儿坐在新搬出来的小桌后，面前摆着三只竹筐。
第一筐是青玉桃，灵气最足，适合修士和体型大的灵兽。
第二筐是蜜露桃，果肉软甜，专门给幼兽和牙口不好的客人。
第三筐最小，里面放着切成薄片的桃干。
木牌上写着：试吃区。
“乌冬客人。”鹿灵儿翻开一本新账册，“六颗蜜露桃，一包桃干。墙修得怎么样了？”
乌冬把一只木箱放到桌边。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块块切好的青石。
“我按照原来的墙，一块一块搬回来的。”
它停顿了一下，小声说：“没有用力拍。”
钱满仓立刻绕到果园外查看。
原本塌掉半截的围墙，竟然真的补好了。
只是新砌的墙比原来高出两尺，还格外厚实。
钱满仓站在墙下，抬头看了半天。
“这墙……”
乌冬紧张得耳朵往后压。
钱满仓深吸一口气。
“这墙，能挡住山匪吗？”
“能。”乌冬立刻回答，“也能挡住野猪。”
“那就好！”
钱满仓脸上的笑终于真诚起来。
他拍了拍新墙，越拍越满意。
“以后就按这个规格修！”
乌冬睁大眼睛。
“我还可以来修？”
“当然可以！”
“那我能不能办个月卡？”乌冬问，“我每个月修一次墙，换十颗桃子。”
钱满仓：“……”
鹿灵儿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月卡不行。”
乌冬的耳朵慢慢垂下去。
“但可以办长期合作。”鹿灵儿说，“你负责果园外围的安全巡查，遇到野猪、山匪、乱撒药粉的人，提前通知我们。我们每月给你定量桃子和蜂蜜糕。”
乌冬耳朵又立起来。
“蜂蜜糕也有？”
“有。”
“我干！”
它激动得差点拍桌子，爪子抬到一半，又想起昨天那面墙，硬生生改成了轻轻摸桌面。
咚。
桌子裂了一条缝。
乌冬：“……”
鹿灵儿：“……”
钱满仓：“……”
阿桃捂住眼睛。
“熊大哥，”它小声提醒，“轻一点，是这个轻一点。”
乌冬郑重地点头。
“我会多加练习的。”
队伍后头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紧张的气氛一下散了。
轮到那只灵鹿时，它把药草放到桌上，低声道：“我想换两颗青玉桃。”
“你自己吃吗？”
“给我弟弟。”灵鹿低着头，“它前些日子吃了不该吃的蘑菇，嘴里一直发苦。”
鹿灵儿刚要点头，旁边的桃树忽然摇了摇枝叶。
“那只小鹿不能吃青玉桃呀！”
“它火气重，再吃这个，准要在山里跑三天三夜！”
鹿灵儿看向灵鹿：“你弟弟现在是不是总觉得口渴，还喜欢往冷水里泡蹄子？”
灵鹿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鹿灵儿脸不红心不跳，“青玉桃太补，不适合它。换成蜜露桃，再加一包清心草，回去煮水喝。”
灵鹿迟疑道：“可蜜露桃更便宜。”
“药草算你送的。”鹿灵儿把两颗桃子装好，“下次记得先说症状，别看哪个贵就买哪个。”
灵鹿抱着桃子，眼眶都有些发红。
它郑重低下头。
“云尚灵果园，我会告诉整个鹿群。”
钱满仓捂住胸口。
“鹿群……”
他觉得自己的账本快要写不下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太和气的声音从队伍外传来。
“钱老板，你这果园什么时候改成兽市了？”
众人回头。
一名穿锦袍的青年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他扫了一眼排队的灵兽，眉头皱得像刚踩进泥坑。
“我家少爷要办赏花宴，青玉桃全包了。让这些畜生散开，别耽误贵客买东西。”
两只灰狼同时抬起头。
青羽鹤也缓缓转过脖子。
青年脸色一僵，却仍旧强撑着架子。
钱满仓认出他，低声提醒鹿灵儿：“是镇上朱家的管事。朱家每年都买不少灵果。”
鹿灵儿看了一眼账册。
“那请他取号。”
朱管事像是没听清。
“什么？”
“取号。”鹿灵儿指了指木牌，“排队，按号买。”
“你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
“不知道。”鹿灵儿答得很干脆，“不过他要是买桃子，就得知道自己是几号。”
朱管事脸色沉下来。
“钱满仓，你果园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的小丫头做主了？”
钱满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刻，乌冬往前挪了半步。
它没吼，也没龇牙，只是站起来了。
黑熊高大的影子落下来，正好把朱管事和两个仆从罩得严严实实。
乌冬低头看了看鹿灵儿，又看了看朱管事，小心开口。
“她不是小丫头。”
鹿灵儿眨眨眼。
乌冬认真补充：“她是老板。”
阿桃立刻附和：“对！还是总管事！”
灰狼们坐得更直了。
青羽鹤展开半边翅膀。
朱管事握着折扇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鹿灵儿倒没有生气。
她把一块小木牌递过去，上面写着“甲字三十七”。
“朱家要多少桃子，可以先登记。果园今天留出的份额不多，现货只能按队买。若是宴席要用，可以预约明日的，还能送切果和装盘。”
朱管事愣住了。
“还能送装盘？”
“能。”鹿灵儿说，“不过插队要加价。”
钱满仓猛地抬头。
这条规矩，他怎么没听过？
鹿灵儿朝他眨了眨眼。
钱满仓顿时明白了。
“对！”他咳了一声，“插队加三成。若是欺负本店小管事，加五成。”
朱管事看看乌冬，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灰狼。
他接过木牌。
“甲字三十七就甲字三十七。”
“欢迎下次再来。”鹿灵儿笑眯眯道。
朱管事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切果……真的免费送？”
“预约满十颗送一次。”
“那我订二十颗。”
钱满仓：“？”
等朱管事带着人离开，钱满仓才压低声音。
“鹿姑娘，咱们真送切果啊？”
鹿灵儿指了指旁边正用爪子认真洗桃子的乌冬。
“乌冬客人手很稳。”
乌冬抬头。
“我可以切？”
“可以。”
“我会！”
钱满仓看着那双足以拍塌墙的熊掌，眼前又是一黑。
而不远处的桃树下，青凌缓缓收回目光。
闻砚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留影石。
“我本来准备把朱家那小子的胡话录下来，回头送去朱家长辈面前。”
单野叼着糖葫芦，含糊道：“现在不用了？”
青凌淡淡道：“不用。”
“为什么？”
“他自己多订了二十颗桃子。”
闻砚沉默片刻。
“这算什么？”
“学费。”
果园门口，鹿灵儿正把最后一块牌子挂起来。
本店承接灵兽团购，数量多请提前三日预约。
刚挂好，一只白羽传讯鸟扑棱棱落到她肩头。
鸟爪上绑着一卷厚厚的纸。
鹿灵儿拆开一看，纸卷长得直接垂到了地上。
最上方写着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
西山百兽春游会订果单。
她往下扫了一眼。
野兔三十七只。
松鼠六十四只。
山猴十二只。
鹿群一百零三头。
还有一行加粗的备注。
请问蜂蜜糕能否拼单？乌冬说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