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时日无多了

作者:斗夜茶 更新时间:2026/9/25 15:20:52 字数:5133

诀正和青眼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风从街尾灌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真的要去?”青眼走在他身侧问道。

“有钱不赚,不是我风格。”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连梦游蜘蛛都能控制的,至少重病级。”

“也就是说,可能不止6000铜魂。”诀正搓了搓手,“嘻嘻,好,好。”

“知道你喜欢钱,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不会拿钱开玩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昨夜那条街时,地上还留着一些残迹。

“今夜应该不会有梦游的人了吧?”诀正说道。

“只要他们都听从了你的话。”青眼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巷口。

“但愿。”诀正顿了顿,“你能觉察到吗?”

“还没有。”

“马上就午夜了,鬼镇的真相该露出来了。”

话音刚落,风忽然停了,整条街安静下来,连远处那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都消失了。

“看来有人没听你的话。”

诀正顺着青眼的目光看过去,街尾的黑暗中,几个人影正慢吞吞地走出来,和昨夜一样的姿态,闭着眼,耷拉着肩,步子拖沓,但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更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可惜,好好的单子烧毁了。”诀正惋惜道。

“要出手吗?”

“让我来吧,十几个人而已。”诀正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脚,“放心,这次,1000铜魂,健康协议,第十六篇。”

“你可真下血本,不如让我出手。”青眼说道。

“没关系,偶尔自己也要磨练一下。”诀正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好吧,收到,1000铜魂,健康协议第十六篇,健康双刀。”

两把短刀出现在诀正手中,刀身略窄,刃口泛着淡青色的冷光。

他握紧刀柄,朝那群游魂迎上去:“开始,清除!”

刀光在路灯下闪烁,游魂接连倒下去。

诀正的身形在游魂之间快速穿行,双刀翻飞,动作干净利落,刀锋切过空气时带出一声声短促的啸音,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游魂之间的空隙里,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路线。

斩到第十个的时候,游魂群里忽然有一只猛地加速,从侧面包抄过来,它的速度比其他的快了不止一倍,几乎是从静止瞬间弹射而出,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小心!”青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只游魂已经扑到了诀正面前。它的速度快得离谱,爪子从袖口里伸出来,又尖又长,指甲泛着青黑色。

诀正侧身闪开,刀锋一转,削掉了它半只袖子,袖子下面露出来的,是一条漆黑的细长肢体,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真有隐藏的,让我好好陪你们玩玩!”诀正退后半步,双刀在身前交叉。

“不要帮忙吗?”青眼站在原地问道。

“一只而已。”诀正的话音还没落,又一只游魂从另一个方向扑来,它的体型比前一只更大,动作更快,爪子上的鳞片在路灯下泛着青黑的光,落地的声音很沉,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石板上。

“竟然还有一只?!”诀正的双刀刚挡开第一只的攻击,第二只已经逼到了面前。

“要帮忙吗?”青眼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你说呢!800铜魂!”诀正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收到,800铜魂,健康协议第一篇,健康手术刀。”

青眼加入战局,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两只隐藏的游魂蜘蛛被逼到一起,八条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铁皮。

“我有点撑不住了!”诀正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喘。

“手术刀,切。”青眼的动作忽然加快。

第一只游魂蜘蛛从中间裂开,黑液迸溅,第二只试图逃跑,被青眼从背后追上,一刀钉在地上,八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清除。”青眼收刀。

“我让你帮忙,没让你连我的也清除啊。”诀正收起双刀,甩了甩手腕,喘了口气。

“这样最快。”青眼回应道。

“唔——!”一声低沉的呜咽从街尾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也不像任何诀正听过的动物,像是从黑暗里渗出来,和冷水一样漫过整条街。

路灯闪了两下,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喂,那是什么?”诀正警惕的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街尾浮出来,比游魂蜘蛛大得一倍,它有头有四肢,但比例失调,手臂长过膝盖,指尖几乎垂到地面,头颅歪向一侧,肩胛骨高高隆起,像背着一对没有展开的翅膀,眼睛是两团漆黑的空洞,里面翻涌着灰白色的浊气,随着它的呼吸一涨一缩。

“没想到在这能见到它。”青眼的声音沉下来,手里的手术刀握紧了些。

“什么东西?”诀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重病级,游魂鬼。”

“难怪会被称为鬼镇。”诀正紧紧盯着那个影子,“估价。”

“至少8000铜魂,看样子,似乎还在增长。”青眼的目光从游魂鬼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它在吸收周围的游魂残骸。”

“看来是做了不少坏事,竟然值1银魂!”诀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游魂鬼仰头嘶叫了一声,声波在空荡的街上炸开,它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石板缝里的灰尘被震得跳起来。

“能清除吗?”诀正问,声音更紧了些。

青眼挡在他前面:“有点难,以你现在的实力,要吃亏。”

“先撤吧。”诀正抓住青眼的胳膊。

“不清除了?”青眼没有回头。

“先让我会会他本人再说。”

游魂鬼又嘶叫了一声,这一次更近,它的长臂已经扫到了诀正面前,青眼闪身挡在前面,双臂交叉,硬接了一击。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街上回荡。

青眼脚下的石板裂开两道细纹,碎屑迸溅,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来了。”青眼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撤!”

“抓稳了。”青眼抓住诀正的胳膊,脚尖一点,两人从游魂鬼的头顶翻过去,落在街边的屋顶上,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游魂鬼的长臂横扫过来,砸碎了屋檐的一角,碎瓦和木屑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嗖!”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许多叶子,石桌上也落了几片,被晨露打湿了,贴在桌面上。

诀正刚穿好衣服,就听见院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拉开门,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是带着一种熬了一夜之后的青白和慌张,有的头发还乱着,有的外衣扣子扣错了,有的脚上还穿着拖鞋。

“诀医生,我怎么还梦游?”一个中年男人往前挤了一步,袖子挽得高高的,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是啊,不是说签了字就没事吗?”后面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声音尖利,孩子被吵醒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那你们记住我说的话了吗?”诀正靠在门框上,扫了一圈。

“话?”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让孙哥带给你们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向一边。

“看来你们并没有遵守。”诀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牢记,回去马上遵守。”中年男人赶紧说。

“没用了,协议已经毁了,无法生效了。”

“那我们重新签。”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没用,我的协议,一人一个月只能签一份,你们要签,要等一个月后。”

“诀医生,这……”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那些人脸上的慌张更重了。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病源,只要清除掉病源,你们不会再轻易梦游了。”

“真的吗?”抱孩子的妇女往前探了探身子。

“医者,不打诳语。”

“何时清除?”中年男人问。

“容我会会姜镇长。”

人群忽然安静了,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难看,抱孩子的妇女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按了按。

“姜镇长?”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

“你找他干嘛?”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是啊,诀医生,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中年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就是地痞流氓也无所谓,因为我是医者。”诀正的嘴角弯了弯。

“什么意思?”几个人又愣住了。

“你们谁能帮我带个路吗?”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风吹过来,把石桌上的叶子吹到地上,打了个旋儿,最后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胳膊上的擦伤。

镇政府设在镇子北边,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老房子里格外扎眼,瓷砖有几块裂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擦得锃亮,能映出人的影子。

铁栅栏门关着,门房里坐着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报纸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你找谁?”老头从报纸上方抬起眼,镜片滑到鼻尖上。

“我来找姜镇长。”

“姜镇长今天休息。”

“在家吗?”

“姜镇长一直有病缠身,应该在家。”老头把报纸翻了一页,目光又落回去。

诀正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诀医生?”

对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镇政府楼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步子很急,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很厚,跑起来的时候在脸上晃来晃去。

诀正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两天前,诊所,你告诉我不要抽烟,我是这里的会计,张林。”男人把文件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手掌有些汗。

诀正握住他的手:“我想起来了,现在怎么样了?”

“真的好了许多,看了这么多医生,你是最厉害的。”张林松开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想要根治吗?”

“当然。”

“信我吗?”

“诀医生,别人我不敢说,你,我信。”张林点点头,语气很肯定。

“好,你把这个签了。”诀正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健康协议。

张林放下文件,接过协议扫了一遍:“健康协议,这不是老孙拿的吗?”

“是我让孙哥发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没签吧。”

“我没梦游过,所以没签。”

“刚好,现在签。”

“既然诀医生说的,那我就签了。”他掏出笔,在末尾签上名字,笔画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好,我收到了,牢记我说的话,保你永不复发。”

“谨记。”

“那我告辞了。”

“诀医生是在找姜镇长吧。”张林把协议递回来,“我带你去。”

姜镇长的家在镇子南边,独门独院,围墙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大截,墙头上还嵌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零零碎碎的光,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漆成深红色,门上的铜钉锃亮,门前的石阶有三层,每一层都用青石条铺得整整齐齐,石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诀正站在石阶下面,抬头看了看那扇铁门:“姜镇长很有钱啊,全镇看去,只有姜镇长家最气派呀。”

“有些话不适合我说,我去叫门。”张林上前按了门铃。

“难怪会久治不好,非良官啊。”诀正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治吗?”青眼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治,为什么不治,不为他,也为其他人。”诀正顿了顿,“况且,既然有钱,那就捞一笔,生活开支还是需要的。”

铁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来岁,保养得不错,头发烫成卷,耳朵上戴着金耳环。

她看见张林,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张会计,你怎么来了?”

“嫂子,我给姜镇长带来一个人,诀医生。”张林侧身让出诀正。

“医生?”女人把门拉开一些,上下打量了诀正一眼,眼里是不信的目光。

“别看诀医生年轻,是名副其实的医生,医术高得很,镇上都传开了。”张林赶紧说。

“先进来吧。”女人把人请进来。

“是谁?”姜镇长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张会计带来了一位医生,说是神医。”

姜镇长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他五十出头,身材保养得不错,只是脸色发黄,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着诀正,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十分怀疑:“不可能的,我这可是多少家大医院都治不好的。”

诀正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治不好,何不一试。”

女人转身离开,进入房子里面,准备起水果。

“诀医生高就哪家医院?”姜镇长问道。

“自营。”诀正回应道。

“哪里?”

“悬医济市。”

“张会计,你是耍我吗?”姜镇长把烟往茶几上一扔,脸色沉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姜镇长,我——”张林往后退了半步。

“姜镇长,你是看不起我年轻,还是看人低呢。”诀正站到院子中间,迎着姜镇长的目光。

“你!”姜镇长的脸涨红了,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手指着诀正,指节发白。

“不用你我的,我今天过来只为一件事,治病。”诀正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医生该有的态度吗,信不信我投诉你!”姜镇长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在地砖上拍出一声脆响。

林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两只手举在胸前:“姜镇长,你别激动,诀医生说话可能难听点,但医术真的厉害,被他治过的病人,一天内病全好了。”

“一天,怎么可能,你们不会遇上骗子吧。”姜镇长冷笑了一声,“张会计,好歹你也是个会计,怎么能信这个!”

“姜镇长,自己不信,也不让别人信,自己得不到好处,也不让别人获利。”诀正往前走了一步,“你和我,谁才是骗子。”

姜镇长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你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你是医生就什么都能说,我怀疑你是不是假冒的,医师证是不是假的,我要揭发你!”

“姜镇长。”张林的声音有些急了。

“张会计,把这个骗子给我撵出去!”姜镇长一挥手,转身往客厅走。

“怎么了这是,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姜镇长的妻子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不小心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盘子里的葡萄滚了两颗。

“你们,给我把这个骗子撵走!”姜镇长指着诀正喊道。

“骗子?张会计,怎么回事?”姜妻转头看张林。

“这个……”张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打电话,把你抓起来!”姜镇长从茶几上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好啊。”诀正站在院子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另外,也顺便拨打一下火葬场的电话。”

姜镇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抬起头来:“怎么,你还想杀人不成?!”

“不是我,是你。”诀正看着他,“你的病,时日不多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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