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鬼镇大街依旧是空无一人。
诀正和青眼站在街口，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两个拉长的影子。
“青眼，准备好了吗？”诀正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青眼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随时准备着。”
“该出现了。”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青眼的目光扫过两边的巷口，瞳色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灰。
“不该啊，这么能忍气吞声？”
“诀医生，你怎么在这，不睡觉吗？”一个声音从街尾传过来。
诀正转头，姜镇长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领立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特意控制着节奏，走到路灯下面时，他的脸露出来，比白天更黄，眼袋下面的皮肤松松地垂着。
“姜镇长，你没睡觉？”诀正打量着他。
“最近事务繁忙，若不是有病，我也没时间休息。”姜镇长停在离诀正七八步远的地方，两只脚微微分开。
“那你这么晚还出来，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啊。”
“多谢诀医生关心。”姜镇长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因为有一事未了，睡不着啊。”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诀正往前迈了半步。
“当然是大事啊，诀医生！”姜镇长忽然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上凝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青眼几乎同时启动，从侧面切入，拦在诀正面前:“小心！”
姜镇长的第一击擦着青眼的肩膀过去，打在身后的路灯杆上，铁皮灯杆凹进去一块，发出沉闷的“哐”声。
诀正在青眼的帮助下侧身闪开第二击。
“闪得挺快啊，诀医生。”姜镇长收回手，站在路灯下面，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瞳孔里翻涌着灰白色的浊气，和游魂鬼一模一样。
“姜镇长？”诀正看着那双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姜镇长。”青眼的声音很沉。
“怎么回事？”诀正问。
“病魔入体。”青眼的目光锁定在姜镇长身上。
“啊？”
“简单说，游魂鬼已经融于他体内控制了他，所以，我难以感觉到。”青眼往诀正身前又挪了半步。
“严重吗？”诀正的声音紧了一下。
“很严重。”
“诀医生，你和他在谈什么呢？”姜镇长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
“他能看见你？”诀正看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病魔入体，病魔的视觉。”青眼说。
“确实很严重。”
“诀医生，不过来吗？”姜镇长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石板缝里的碎石，“那我就过去了！”
他的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青眼迎上去，双拳击出，撞击声在空荡的街上不断炸开。
诀正退到墙根下面:“这是什么级别？”
姜镇长的攻击很快，青眼被不断逼退，最后闪开的那一下，墙壁被砸出一个坑，碎砖四溅。
“别只是逃啊，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姜镇长站在坑前，灰白色的眼睛里浊气翻涌得更快了。
“病魔入体，重难病级。”青眼退回诀正身边，甩了甩手腕。
“重难病级？！”诀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估价！”
“2银魂。”青眼说。
“2银魂？！”诀正的表情紧了一下，“昨天还是1银魂，竟然成长这么快？”
“要清除吗？”青眼问。
“多少？”
“以你现在的实力，8000铜魂。”青眼的目光扫过姜镇长，又落回诀正脸上。
“这么多？”诀正皱起眉，“可恶！”
“来了。”青眼忽然提高声音。
姜镇长又扑了过来，这一次他不再用手，双臂张开，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飞蛾，灰白色的光从体表渗出，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准了！”诀正喊了一声。
“收到，8000铜魂。”青眼身上冒出铜光，然后冲了上去。
“你们终于出手了，我可好等啊。”姜镇长咧开嘴，声音里混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嘶哑。
“这就清除你。”青眼施展凌厉的拳法。
两人在街上缠斗，姜镇长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扭曲，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手臂和腿的角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青眼，怎么胶着这么久？”诀正靠在墙根，声音里有些急。
“鬼爪手！”姜镇长忽然变招，但被青眼轻松躲了过去。
“挺灵活嘛，这个怎么样，鬼林手！”姜镇长仰头大笑，灰白色的光凝成无数只手掌的形状，从姜镇长的身后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鬼手组成的墙壁，它们朝青眼围拢过去，封住了所有退路。
“我靠，召唤这么多鬼手？！作弊！”诀正赶紧往后撤退，“不好，我先撤！”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只鬼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冰凉，像一把铁钳，捏得他骨头生疼。
“我的腿？！”诀正低头，另一只鬼手已经从另一边伸过来，缠住了他的腰。
“动不了吧。”姜镇长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诀正，“鬼爪手！”
一只巨大的鬼手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碎砖和泥土，朝诀正拍下去，青眼从侧面撞过来，把诀正推开，自己硬接了这一击。
青眼被拍飞出去，撞在街边的铺面上，整个墙面凹进去，然后崩塌碎落。
“青眼！怎么样？”诀正从地上爬起来，脚踝还在发麻。
“无碍。”青眼站起来，甩了甩头，把刀重新握紧。
“你可是被轰飞过来的，真没事？”诀正盯着他，看到他嘴角有血渗出来。
“区区2银魂。”青眼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在指背上洇开。
“能拿下吗？”诀正问。
“追加1000铜魂。”青眼的目光重新锁定姜镇长。
“多亏你抗揍，不然我要浪费多少啊。”诀正咬了咬牙，“准了，给我清除掉！”
“收到。”青眼点头。
“你们两个在留遗言吗？”姜镇长歪着头，鬼手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面活的墙。
“还是你自己留吧。”诀正喊了一声，“青眼！”
“1000铜魂，健康协议第十六篇，健康双刀。”
青眼手里出现两把短刀，刃身泛着铜光，他脚尖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双刀在身前交叉成十字。
“跟我耍刀，看我折了你的刀！”姜镇长双手一合，身后的鬼手全部朝青眼拢过去，“铁骨手！”
“噹！噹！噹！”鬼手拍在短刀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青眼的身形在鬼手之间穿梭，双刀翻飞，斩断一只又一只伸过来的鬼手，但那些手被斩断之后，会立刻重新长出来，像韭菜一样，越斩越多。
“双刀拨乱斩。”青眼的声音从鬼手堆里传出来。
刀刃与鬼手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青眼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光里忽隐忽现，双刀划出一道道弧线，把周围的鬼手一片一片地削掉。
“什么斩，不过如此！”姜镇长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不变。
“咔！”一声脆响。青眼的一把刀从鬼手的缝隙里刺进去，扎在姜镇长的肩膀上，刀刃没入半寸，灰白色的光从伤口处迸溅出来。
“什么？！”姜镇长的笑容僵住了，“居然砍伤我！”
另一把刀紧跟着斩下来，姜镇长侧身闪开，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涌着灰白色的光点，他往后退了一步，鬼手的阵型乱了一瞬。
青眼抓住这个空隙，从鬼手阵里冲出来，双刀直取姜镇长的胸口。
姜镇长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削掉了几根汗毛:“鬼林手！”
他的双手往地上一按。
“唰——！”整条街的地面同时炸开，无数只鬼手从石板缝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它们朝青眼围拢过去，一只叠着一只，一层压着一层，瞬间把青眼埋在了里面。
“一刀切！”青眼的声音从鬼手堆里传出来。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从鬼手堆的内部炸开，把所有的鬼手拦腰斩断，灰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下来，在空中翻飞，青眼从碎片中冲出来，浑身沾满了灰白色的光点。
他没有停，直接冲到姜镇长面前，一刀劈下。
姜镇长用手臂挡住第一刀，第二刀从侧面切进来，在他的肋下划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光从伤口喷出来，像被扎破的水囊。
“可恶！”姜镇长忽然转头，灰白色的眼睛锁定在诀正身上，“对了，直接杀了你就行了！”
“哪里走！”青眼阻拦。
姜镇长用肩膀撞开青眼，朝诀正扑过去，他的速度快得离谱，身后的鬼手拖着长长的残影，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你给我闪开！”青眼从侧面截住他，双刀交叉斩在姜镇长的胸口。
姜镇长被震退了一步，但胸口的伤反而让他更疯狂了，他一把抓住青眼的刀，另一只手朝诀正甩出。
鬼手掐住诀正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诀正的脸涨红了，两只手去掰那只鬼手，手指陷进去，却像掰在铁块上。
“给我放手！”青眼松开一把刀，用手去拽那只鬼手。
“青眼，闪开。”诀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青眼疑惑回头。
“健康协议，五指血封印！”诀正用另一只手咬破了自己的五根手指，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在空中拉成五条细线。
“看我把你逼出来！”
五根手指按到姜镇长的脑门上。
“不，不要，啊——！”姜镇长仰头嘶叫，声音里的嘶哑更重了，灰白色的光从七窍里往外涌，身体不断向后退。
“不！可恶，杀了你！”他再次朝诀正扑过去。
“小心！”青眼挡在诀正面前，当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但他没有倒，用手撑着墙面，稳住了身形。
诀正趁机再次出手，五根血手指按到姜镇长的额头上。
“啊！可恶——”姜镇长抱着头，跪在地上，他体内的游魂鬼在挣扎，灰白色的光从他体内往外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水。
“封印！”诀正大喊道。
血珠渗进灰白色的光里，像五条红色的线，把翻涌的光团一点一点地缠紧。
姜镇长发出最后一声嘶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直，然后软下去，他体表的灰白色光点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皮肤颜色。
“辛苦了。”诀正松开手，喘着粗气，他的五根手指还在往外渗血，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终于解决了。”青眼从墙边走回来，顺道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刀捡起来
“刚才谢谢了，青眼。”
“举手之劳。”青眼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姜镇长。
“2银魂，我收下了。”诀正露出微笑。
“他怎么办？”青眼问道。
“今天就额外服务，把他送回去吧。”诀正说道。
青眼弯腰把姜镇长扶起来，架在肩上。
第二天早上，诀正还在屋里换衣服，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吵闹，他拉开门，姜镇长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些黄，但比昨晚好了太多，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诀医生！诀医生在吗？”姜镇长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孙哥从正屋出来，看到姜镇长，愣了一下:“姜镇长，你这是怎么了？”
“我在这呢。”诀正从东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诀医生，你！”
“姜镇长，有什么话好好说。”诀正的声音很随意。
“诀医生……对不起，先前的失礼，还请原谅。”姜镇长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姜镇长，病好了？”诀正问。
“多谢诀医生，一夜之间，全身无恙了。”姜镇长直起身，两只手在身侧搓了搓。
“那你信我了？”诀正看着他。
“信，谁都不信也信你！”姜镇长的声音很坚定。
“好，废话不多说，把这个签了。”诀正从包里取出一张健康协议。
“没问题。”姜镇长接过协议，掏出自己的笔，在末尾签下名字，笔画很工整。
“好，我收到了。”
“诀医生！呼，呼，累死我了。”院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诀正转头，姜妻拎着一个袋子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有些乱。
“嫂子，怎么这么急？”诀正问。
“还能怎么，这个混蛋，病好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追都追不上，可累死我了。”姜妻直起身，瞪了姜镇长一眼。
“诀医生，大恩不言谢，这个请收下。”姜镇长从张林手里接过塑料袋，递过来。
“免费的。”诀正没接。
“即使如此，你也请收下。”
“我的规矩，不能收。”诀正把塑料袋推回去，“如果你执意，就当我义捐了。”
“啊？”姜镇长拎着袋子，僵在原地。
“姜镇长，记住我的话，莫贪财，保你病永不复发。”诀正看着他。
“愣着干嘛，记住了吗，诀医生让你别贪财了。”姜妻推了他一把。
“姜镇长，我今天就多废话一句。”诀正的声音认真了些，“钱财虽好，但也是身外物，过多，招致不幸，尤其是不该有的钱财，利人则利己。”
“诀医生，我明白了，牢记。”
“好了，今天我该走了。”诀正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诀医生你这就要走，不多留几天？”孙哥从正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茶杯。
“孙哥，几日的款待，谢了。”
“诀医生言重了，粗茶淡饭。”
“不，最美不过粗茶淡饭。”诀正看了孙哥一眼，又看了一眼姜镇长，“至于报答，就由姜镇长代劳了。”
“啊？”姜镇长张了张嘴。
“啊什么啊，诀医生的意思还不懂啊。”姜妻又推了他一把。
“老孙，一点薄礼，请收下。”姜镇长姜镇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这怎么好？”孙哥有点慌。
“孙哥，收下吧。”诀正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多谢款待，走了。”
“诀医生，我开车送你吧。”姜镇长追出来。
“姜镇长留步，记住我说的话。”
“牢记。”
“好，再见，别送，留步。”诀正走出院门。
“诀医生！”姜镇长追到门外，巷子里却已经没人，“人呢？”
“诀医生有开车吗？”姜妻问了一句。
“没有吧？”
鬼镇外的天空中，青眼正抱着诀正快速飞行。
“你干嘛不让他开车送你？”
“不是有你吗？”
“我可是要收费的。”
“那也比坐车舒服自在。”
“竟然拿我当交通工具。”青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对了，这几天赚了多少？”诀正问道。
“前后加起来，你现在一共有55银魂，6200铜魂。”青眼说道。
“怎么这么多？我们有接到这么多单吗？”
“你知道的，我不清楚。”
“算了，多了更好，我更乐意。”
“接下来去哪？”青眼问。
“先回去看看吧。”诀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后面淡蓝色的天。
“那抓稳了。”青眼瞬间加速，风声在两人耳边呼呼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