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医灵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病魔,另一种就是病魔入体的病人,不过这时的病人已经算是病魔的傀儡了。
但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沬芷的表现,因为即便是病魔入体的病人也不可能看出其他病人的隐疾,除非对方的病症已经非常明显,不然绝不可能。
“你为什么看得出他有病?”诀正问道。
沬芷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他的身体很痛苦。”
“我的身体痛苦?”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感受身体的情况,“我可没这种感觉。”
“她说的没错。”诀正的声音认真了些,“你的身体确实有病,只不过不是内,而是外,由于你自身的原因,你把自己已经磨炼到感觉不到而已,但你的身体确实在痛苦。”
“我确实磨练过身体。”男人沉默了几秒,“但这是为了更强大。”
“追求强大是好,但需要节制。”诀正看着他,“否则,即使得到强大,身体也损坏了。”
“诀医生,我需要怎么做?”男人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信我吗?”诀正问。
“当然。”男人点头。
“好,随我进屋吧。”诀正走进医馆。
“我也相信!”沬芷举手喊道。
“你信也不行。”
“为什么?”沬芷停在门槛外面。
“因为我不信。”诀正走进屋里,把购物袋往旁边一推,然后坐在诊台后面,男人在问诊的椅子上坐下。
“诀正,她的眼睛似乎不太一样。”青眼说。
“眼睛?”诀正看了一眼门口的沬芷。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诀医生,你在说什么?”男人疑惑的问道。
诀正转回头:“不用在意,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需要我做什么?”
诀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健康协议:“什么也不用做,先把这个签了。”
“好。”男人拿起笔,没有看内容,直接签了名字。
“你不看看?”诀正问。
“我相信诀医生。”男人把笔放下。
“好,我收到了。”诀正把健康协议收起来,“记住我的话,听身体的话。”
“听身体的话?”男人重复了一遍。
沬芷走到桌前,认真的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让你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勉强,要劳逸结合,不适时要赶快调理。”
“我明白了,牢记。”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轻响,“真的感觉轻松了!”
“你的身体恢复了,好厉害!”沬芷开心的眼睛都亮了,“诀正,他治完了,该我了!”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没病。”诀正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我有病!”沬芷走到诊台前面,两只手用力撑在桌沿上。
“你真是……”诀正看了她一会儿,“算了,你说有病就有病吧。”
“那赶快给我治,就像他那样!”沬芷的眼睛亮起来。
“不治。”
“为什么?”沬芷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
“不想治,行了吧。”
“不行。”沬芷转头看向青眼,“青眼,你帮我说说他!”
“别叫得这么亲,你们不熟。”诀正说。
“不管,我也要签字!”。
“不行。”
男人看着二人间的小闹剧,好奇的开口:“诀医生,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她治?”
“你稍微靠近点。”诀正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凑过去,诀正压低声音:“我不是不治,她没病,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有病,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男人点头。
“你们嘀咕什么呢?”沬芷往前凑了一步。
男人直起身子:“诀医生,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而且路途也挺远,暂且休息一日。”诀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好,那我明天再来,告辞了。”男人朝诀正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沬芷,转身走了出去。
“不送了。”诀正靠在椅背上。
“你们要去哪?”沬芷追到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又转回来。
“不管你的事。”诀正把脚翘到桌上。
“不行,我要跟着!”沬芷站在门口,两只脚分得很开,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
“你个女孩家,干什么跟着我,不怕我见色起意吗?”诀正看着她。
“我相信你!”沬芷说得很肯定。
“是吗?”诀正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来,绕过诊台,朝沬芷走过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诀正,你干什么?”
“你不是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是这样的。”沬芷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框上。
“我什么样?我怎么不知道?”诀正走到她面前,停在一臂远的地方。
“诀,诀正,你……”沬芷的声音有些抖。
“你不是相信我吗,为什么要躲?”诀正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好,我不躲!”沬芷站直了,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
“好啊。”诀正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的发丝很细,在指尖滑过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你长得真是不错,玲珑玉兮的皮肤,白里通红,这脸蛋,多水嫩啊,这秀发,这体香。”
“诀正……”沬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怎么,我就是这样的人。”诀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上,“看看你这张诱人的嘴唇,红润玉质,樱桃也不过如此,让人欲罢不能。”
沬芷不敢看,闭上眼睛,但睫毛却在颤,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很快,胸口一起一伏,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诀正看着她闭眼的模样,沉默了,诊室里的气氛安静到只能听到沬芷的心跳声。
“算我服了,你厉害。”他往后退开一步。
沬芷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再缠着,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了。”诀正转身走回诊台。
“我相信你。”沬芷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好,你相信。”诀正坐回椅子里,把桌上的草莓拿起来一颗,扔进嘴里,“但我可不会相信,别忘了,我是男人。”
“诀正。”
“赶快走吧,不送。”诀正再次下达逐客令。
下午五点二十分,最后一位病人站起来,把签好的健康协议交到诀正手上。
“记住我说的话。”诀正把协议收好。
“牢记,牢记。”
“好,不送。”诀正挥了挥手。
“诀医生再见。”病人离开医管。
诊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屋子染成橘黄色,桌上的水果在光里泛着温暖的颜色。
青眼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她还在外面等着。”
沬芷坐在门外,膝盖并拢,两只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白色的连衣裙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暖光,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花。
“还真执着。”诀正说道。
“她一直说自己有病,难道真的有病?”青眼转过头来。
“你被她传染了?”诀正坐回椅子。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看出病症,和我的能力差不多。”青眼说。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治?”诀正拿起一颗蓝莓,在指间转了转。
“她或许只有看见的能力,没有治病的能力。”青眼说。
“所以她来找我?”诀正把蓝莓扔进嘴里。
“有可能。”
“就算如此,我看不见,我就没办法给她治病。”诀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就等到你能看见的时候。”青眼的声音依旧很平。
诀正皱起眉:“那要到什么时候,难道我要她一直跟着我吗?”
“如果可以。”
“还是算了吧,我可受不了。”
五点半,诀正拉开门,准备关门,沬芷还坐那里,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还在啊,我要关门了。”诀正再次下达逐客令。
“好啊。”沬芷高兴道。
“你不回家吗?”
“我,当然要回去。”沬芷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赶快回去,不送。”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沬芷道别后,转身离开。
她跑得很快,白色的裙摆在暮色里翻动,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
“跑的还挺快。”诀正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算了,反正明天我就离开了。”
半夜,诀正背着帆布包下了楼,没有开灯,只靠着依稀的月光观察情况。
“你确定现在走?”青眼问道。
“难道真要等到明天吗,她如果来了,那就麻烦了。”诀正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那你也不知道病人在哪里。”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么严重的病,想藏也藏不住。”
“到梁城可不近。”
“那就有劳你了。”诀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还真是。”青眼沉默了一下,“500铜魂。”
“没问题。”
打开医馆的门,门外坐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让诀正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是她。”青眼说道。
沬芷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面包和一瓶没喝完的水。
“这也太执着了吧,竟然睡在这里。”诀正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她不会这几天都睡在外面吧?”青眼猜测道。
“……”诀正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管吗?”青眼问。
“还真是……”诀正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她的皮肤很凉,在夜风里吹久了,没什么温度,“算了,怎么说我也是救治人的医者。”
诀正弯腰把沬芷抱起来,她比看上去要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
她的头无意识的贴近他胸口,呼吸很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把她抱进来,我们还走吗?”
“算了,等明天吧。”诀正抱着沬芷走进去,把她放到里屋的病床上,铺开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明天她醒了,肯定又要缠着你。”青眼说道。
“那就明天再说。”
沬芷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诀正笑了笑,叹口气:“我前世是不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