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寂静,一如来时那样,周遭只有不时传来的鸟鸣声。
采药...来村里的郎中,不是看一眼就跑路了么,怎么给他们留下采药的药方?
一路上,白芷暗暗思忖。
事件脉络多出了另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这十分令人在意。
忽的,一股极淡的臭味钻入她的鼻腔,叫她眉头一蹙。
可很快,她便感到了不对。
“等等,附近有尸臭味。”白芷顿下步伐。
左成安驻足,回过头。
“应该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说着,白芷闻着味,走向了一边。
随着脚步推进,尸臭味越发浓烈,直到越过一丛茂盛的灌木丛,两具腐烂的不堪入目的尸体映入眼帘。
臭气几乎是直窜脑袋般强烈,饶是白芷,在闻到臭气的一刹,也不由得恍惚了一阵。
正常尸臭的味道绝对没那么大。
就见那两具尸体一高一低叠在一起,或许是养分充足,他们浑身上下几乎长满的莹蓝蘑菇,只能大致看出是两道人形。
白芷忍着恶心,随左成安上前查探起来。
大抵是两个男性,其中一具尸体旁,赫然躺着一把柴刀,上面存有早已干涸,颜色发褐的血迹。
以及一包油纸包。
打开查看,里头有些零零碎碎的草药,不过药效早就枯竭,只是一摊枯草罢了。
两具尸体腐烂的不成模样,于是白芷只好做一个大致的推断。
“估计是两个人,为了一包草药起了以死相搏的冲突...而这其中一具,怕正是那女人未归的丈夫。”
一家三口,就这样没了活路!
左成安叹了口气,将这摊枯草拿起,道:“回去吧。”
白芷点点头。
继而二人原路返回。
村中依旧死一般寂静,与周遭山清水秀的环境截然相反,死气沉沉。
回到女村民的住所前。
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传入鼻腔,里头情况,不言而喻。
白芷心头一沉。
她见那女人枯槁蜡黄模样,的确早有预料,只是心存侥幸,若这村中人能多扛个几天,或许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思忖间,周遭异变徒生。
‘吱呀’
‘吱呀’
村中一扇扇紧闭的屋门,在同一时刻,被人从里头重重推开。
不是寻常推门动作,而是仿佛用了极大气力,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砰的闷响,此起彼伏。
猝不及防下,白芷瞳孔微缩,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门洞。
门内,一道道人影缓缓走出。
他们的步伐僵硬而迟滞,宛同一具具关节发干的木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拖拽感。
身上穿的,多是草芥粗布麻衣,沾满污渍,有的甚至已经破破烂烂,露出底下布满蓝色疙瘩的皮肤。
白芷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也看清了那些村民的具体样貌。
那些蓝色疙瘩,像是一颗颗饱满的浆果,紧紧贴在皮肤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蓝色疙瘩的边缘,长出了细小菌丝,一根根淡蓝色的绒毛,随动作而轻轻颤动。
就这么形同死尸的模样,这些村民的脸上,却统一挂着笑容,无比真切,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小心,这些东西绝对不正常。”
左成安说话间,微微侧身,挡在了白芷身前半个身位,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村民’的一举一动。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瘟疫了吧...”后者只觉毛骨悚然。
然而,这些村民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二人似的。
他们走出屋门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村中心的方向走去。
看出了他们欲要有所举措,白芷与左成安没有贸然出手,压低身形,远远缀在那些村民身后。
村中心有一片空地,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中央立着一棵年长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村民们陆续走到槐树周围,围成一圈,缓缓坐下。
动作井然有序,坐下后,便不再动弹,只是低垂面目,脸上仍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可以见得,几乎所有屋舍里的村民都走了出来。
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甚至只有四五岁模样,被一个中年妇人抱在怀里,那孩子脸上同样长满了点点,静静熟睡着。
白芷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村民。
忽然,坐在最前方的一个老汉,缓缓张开了嘴。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一张一合,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嗓音,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内容。
但紧接着,第二个人也开口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含糊的声音渐渐聚在一起。
白芷凝神细听。
终于,她从那一片闻名声中,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长生...已成...”
“仙人赐药...我等已得长生...”
“长生...”
“长生!”
村民们逐渐的,齐声提高了嗓音。
他们的声音从低沉到高亢,从含糊到清晰,争先恐后的宣告着什么。
“长生已成!长生已成!”
二十余人齐声高喊,声浪在村庄上空回荡不休,掠起林间一片飞鸟。
白芷看着他们脸上那抹狂热而诡异的笑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是个怎的长生法?
他们的精神面貌,感觉仅是如此声嘶叫喊,便足够透支生命。
事情倒也如她估概那样。
村民们声音愈发沙哑,随着第一个叫喊之人倒下,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歪倒在地,没有了声息。
整场事件不过发生须臾之间,整座村子,赫然成为了乱葬岗。
就在这时,左成安察觉身侧不远处的树丛之后,悄然过去一抹人影。
他脸色一凌,当即冲身而去。
“别,别动手!”
而这人,正是先前村头遇到了那名老汉。
这老汉全然不同最初的淡定,显然也亲眼目睹了刚才诡异的一幕,身子不住打着颤。
虚惊一场,左成安连忙拱手致歉:“多有得罪!”
老汉忙不迭点头,心有余悸的小声嘟囔:“太可怕了...那人来探病的时候...也没说会这样啊...太可怕了...”
声音虽小,但落在修士耳中,便甚是清晰。
“那人是谁?”
白芷赶来,正巧听闻了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