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支支吾吾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几回,却始终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左成安眉头微蹙,回首望去。
不远处,村中横七竖八倒伏着尸身,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臭味,总之此处阴气遍布,甚是瘆人。
“先离家这里再说。”他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搀住老汉的胳膊,“老人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老汉浑身抖如筛糠,被左成安半扶半架着,几乎脚不点地被带离了村子。
昔日同村,不知几数相熟之人,却尽数成了这般惨状!
村落的黑瓦土墙逐隐在林木,三人一路疾行,直到走出数里开外,寻得一处溪边的平坦草地。
老汉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活了大几十年,能见仙人而面不改色,却终究是个凡人,连修士都感悚然之幕,对他打击还是太大了。
“多谢二位仙人救命之恩...”老汉声音沙哑,后背浸湿冷汗,“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骇人场面。”
曾被村中人嘲笑的光棍,此刻倒是发挥出了一丝作用。
左成安抬手喊下,道:“并非救命之恩,那些...怪物,在嚎叫几番后,便断绝了生机。”
“只是,老人家,方才你在说‘那人来探病的时候也没说会这样’,所谓那人,你可是认识?”白芷道。
“不敢瞒二位仙人。也怪我人老记性差,忘了告诉,其实在你们来之前,也有一名仙人来过我们村。”
“也是修士?”白芷心头一动,“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想必此人,八成便是曾给予村中丧夫妇女药方的那位。
老汉咽了口唾沫,回忆道:“大约在你们来的前两天傍晚,那人身着一身素净的青灰道袍,看着比二位年长些,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瘦,举止也挺和气的。
我特意留意过,他进村后也不声张,只是在村里转悠了一圈,末了还到几户人家门口张望了几眼。”
“他做了什么?”
“倒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看着是跟老彭家的两口子唠了两句,又然后发现了窥视的我,这才知晓他是仙人。
而后跟我又唠了几句,问了些村里发病的始末,说自己只是路过,见村子不对便过来探探,还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修仙门派的修士过来...我也是因此才能猜出你们二人的来历。
我也没多想,当时只当是个心善的过路仙人,便一五一十说了...不会,因我有什么事吧?”
“那老彭家,可是一家三口?”白芷问道。
“是。”
看来,留下药方的还真是这所谓过路仙人。
正是药方,才叫母子两者最后没同其他患病者一样,上村中央发邪,乍一看,这还真是好人。
但同样的,这件事有着不小的疑点。
比如,杀人凶手往往会返回凶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句话广为流传,虽然白芷并不清楚这句话的原理,但说来说去,有疑点是肯定的。
深思熟虑一番,她向老汉开口询问:“你可知,那人的去向?”
贸然查探一名不知深浅的修士踪迹,存在不小风险,若真是敌人,事情顺利换来的不过些许符钱,但一旦出了差池,命丧于此都有可能。
她白芷修这个仙,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自不可能为了素未交集的他人,而搭上性命。
但出于一路所见,不做些什么,难解心头郁闷。
“那人,似是往南边林子深处去了,里头有一小山窟,若那人未走,大有可能在那里。”老汉道。
“谢了。”左成安道了声谢,随即抛了一块银两过去。
老汉接过,感受到手心的沉甸,他向两人表达了万分感谢。
村子附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给点银两让他去往其他地方,也算了结因果。
三人分别。
白芷与左成安,依老人所言朝南边林深之处缓缓探去。
一路向里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略开阔的空地尽头,一座低矮的小山头出现在视野中。
山包不高,约莫三四丈,背靠一道土坡,坡面上生满了青苔与蕨类。山包脚下,赫然露出一口黑黢黢的洞窟。
“应该就是这了。”白芷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洞口四周。
洞口外侧的泥地上,果然散落着几根粗细不等的干柴,有的断面还透着新鲜的木茬,显然刚劈开不久。
“确实有人住过的痕迹。”左成安点点头,“既已查探到了藏匿地点,剩下的便应交给门派处理,我们二人先行离去才是。”
探到藏匿处,已是两人目前力所能及之极限。
可正当白芷准备悄身离去之际。
“二位,在此处作甚?”
白芷与左成安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顿,脊背骤然发紧。
竟是一点声响都不曾觉察!
白芷蓦然转头看去...
那人身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道袍,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一块熟悉的清微门弟子令牌。
当她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李,李墨师兄?”
李墨舒笑道:“师弟师妹,久违了。自上次酒桌一别,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见过。”
面对笑容,左成安却并未先动。
“哈哈哈,师弟大可不必紧张,若我心有歹念,也不必正大光明与你们相见了。”李墨见他一幕仍存戒心模样,不由得笑起来。
“师兄说的是。”左成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致歉。
两个炼气三层都没有的小修,连术法都放不出,面对高阶修士的突袭唯有死路一条。
“想必你们二人正是接到了门派派发的差事才来的,看来我们缘分未尽。”李墨说着,挥挥手示意跟随,
“进去说话,好歹有个坐处。”
...
洞内。
环境倒没白芷想象的那么湿冷,还算舒适,显然被人有心改善过。
空间不大,正中摆着一方石桌石墩,其上摆着一些不知作甚的器具,以及几张册子。
“师兄,这也没地方坐呀?”
白芷环视一圈,并未发现第二个石墩可坐。
“不急。”李墨抬起一手,酝起灵力,洞内深处的一块大石随之爆开,化作两块还算平整的石墩。
转眼间,石桌旁便多出了两个石墩。
这才是修士嘛。
白芷见此一幕,不由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