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于石桌而坐。
“若不记错,李师兄不应是闭关,突破练气后期去了么?”白芷按捺不住,首个开口。
“根基尚且虚浮,失败了。”李墨语气如常,可脸上,不由浮现一抹无可奈何。
失败,意味着入内门无望,他这样的老弟子,也没资格参加外门大比。
白芷一听这话,刚想开口致歉。
却被李墨抬手按下,释然道:“师妹不必如此,命数使然。况且,我对于修仙也并无深刻执念,脱了门派,反倒可一展理想。”
“一展理想?”
“是,我曾说过,我从小学过医,家父亦是个有抱负之人,耳濡目染,我便有了周游世间,巡病疗之的念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兄会出现在吴家村,不知有无眉目?”左成安恍然。
李墨点点头,面色微微凝重,道:“吴家村一事,饶是我,也是闻所未闻...一番查探下来,我怀疑与魔修有关。”
白芷一想起吴家村村民那诡异模样,忍不住一阵悚然。
“魔修?”左成安追问。
所谓魔修,乃真正逆天而行之途。
放血百日孩童,铸就血丹,炼化一村生灵,只为补充血气。
不顾伦理,不管道德,一切只为私人修道,便可称得上魔修二字。
这种修炼途径,注定遭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
“没错。毕竟这事超出了我的认知,哪怕真是某种疾病,我也无从下手,唯一喜人的是,那种病变并无任何传染能力。”
李墨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也不必追查,依我迩来所查,方圆百里并无第二爆发大规模蓝菇病的案例。”
要么,那魔修跑远了。要么,便是那魔修躲藏了起来。
两者任挑其一,都不是现如今白芷与左成安能够追查的。
“还有,这是我观察病患,所得出的信息。”
说着,李墨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册子。
“凡人吸收的越多,发病速度越快。
以每日三息的量,患者前一周,精神亢奋,后而递减,直至第三周体质愈发低落...最后,化为行尸走肉,莫名仪式之后,生机消散。”
“我有尝试过,给予一户村民所谓草药,药效不明,最终他们并未化作行尸,但仍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敢问师兄,草药是如何配比的?”左成安道。
不料李墨却是摇摇头,道:
“不过是现编的,好草药哪有这么好寻,那药方治治风寒最多了。”
他身上倒是有丹药,可修士用的药凡人无法承受药力,于是无奈下,他现编了一个出来,更多的起安慰作用。
“所以这安慰药方,最终还真起了作用?”白芷问道。
“没错。”
“多谢师兄告知。”白芷说着,思忖着是否有些唯心了。
如此一来,议事堂给予的报酬想必能多添一分。
“哈哈,师妹这就见外了,你我二人好歹曾把酒言欢。”说着,李墨忽的想到何事,
“来来来,说到酒,要不要再跟师兄两杯,这可是特意从山上带下来的,就咱这缘分,喝多少都行。”
一坛子酒,就这么赫然摆上石桌。
啊?
这一番毫无前戏之举,叫白芷猝不及防下,小脸一红。
好不容易暂且忘却,不曾想今日又来。
“咳咳,我与成安还得赶着回门派呢。”
“可惜了。”李墨悻悻收回酒坛。
而后,几人聊了聊不见期间的见闻,最终到了离别之际。
临走之际,李墨叫住二人,递出两张符箓。
“此为传讯符,远隔二百里亦可互通讯息。”
“师兄这是...”左成安接过两张符箓,有所猜测。
李墨颔首道:“我会继续追查吴家村的罪魁祸首,若有进展,我与你们联络。”
“师兄大义。”
对此,李墨轻声应了。
“我自入道以来,时常问自己为何而修,毕竟更高境界于我而言太过虚无缥缈,也无所成。
如今一看,修来修去,倒不如回归凡俗那样,造福造福他人来的愉快。”
...
白芷与左成安告别李墨后,便沿着原路往回走。
出了那片林子,再去青柳镇官府简单通告一声,待事宜了结,天色已经渐沉。
夕阳余晖被远山吞没,天边剩下一抹暗红。
两人脚下不停,一路疾行,终于在暮色彻底降临之前,寻到了一处适合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坳,三面有矮树遮挡,唯东面开阔,可以望见远处风光。
地面尚算平整,嫩草葱葱,踩上去倒有些软和。
“今晚就在这儿歇一夜吧。”白芷放下背囊,活络了下酸胀的胳膊,“赶了两天路,又跑了一趟吴家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修士体质硬朗,露宿野外,没凡人那么多需要留意的地方,在外赶路甚是方便。
左成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弯腰拾了些干柴,交给白芷生了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与一片暗影。
看着眼前火堆,白芷不由感慨。
想当初,自己在破庙里费了大劲才制出的篝火,现如今,已是随手为之。
“今天的月亮好圆。”
忽的,她余光瞥见东边圆月。
天穹之上,一轮圆月高挂天际,银盘般皎洁,满洒清辉。月光透过稀疏枝叶,于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还记得,初到清微门时约莫初秋,不曾想一转眼,便已至了仲秋时节。”左成安直起身,伫立在草地上。
白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仲秋月圆,子时时分,又叫这月轮满至了极致。
每逢满月,此世有一习俗,在月下诚心祈愿,于院中摆上瓜果,对着月亮焚香祈福,便能保佑奔波的游子平安归家,让离散的亲人重聚。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人们对月亮的崇拜以及内心对美好生活而产生的愿景,总是出奇的相似。
毕竟活在世上,受苦受累,总得需要一些希冀。
话说回来,白芷两世为人,可这么美的圆月,还是头一回瞧见。
“离家修道不足二月,往昔记忆,却是恍若隔世。”左成安不由心生一丝思乡之情。
他吐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平日里极少显露的怅然。
白芷见此一幕,也不由心头一动。
此世的父老乡亲待她十足的好,远超寻常邻里,当初去松石城的盘缠,还是他们一个个凑的出来。
可潭山太过偏僻,就连捎一封信回去,都极为困难。
现在回头一看,自己一头扎进道途后,却从未想过潭山乡亲一事,当真是羞愧难当。
“只要修仙修好了,有了名气,日后潭山定能名扬起来。”白芷喃喃道。
曾经的她水平不够,写不出衣锦还乡的情节,便索性直接草草略去。
不过她对未来抱有十足的信心,实力强劲名声自传,就算没写出,世界也理应会修正才是。
可以参考小说里头的主人公,结了元婴,埋名回乡一看,曾经一贫如洗的家不知何时成了一方名门家族。
嘶...我想这么多作甚?
我现在的首要目标,不应是做好把握,在未来与左成安一较高低么?
白芷逐渐咂摸过味来。
“你看那是什么?”左成安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循着眼神看去,就见一抹月光如绸缎般徐徐落下,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极重的天地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