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月光甚是蹊跷,二人下了坡,循着大致方向摸索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个一事。
入夜林间,周遭寂静一片,落针可闻,唯步伐踩动草地的轻微簌簌声。
忽的,白芷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一阵阵不同寻常,又极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却又离的很近,仿佛是雪花簌簌落下,轻柔的拂过耳畔,掀不起半点浪花。
正值仲秋,周围空气清新且毫无湿润感,林间树木葱郁,哪里会有雪呢?
“往这里走。”白芷低声道了一句,先行一步。
循着声,很快,她便走至了一处被藤蔓层层覆盖的小洞前。
洞口藤蔓交错缠绕,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成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响?似是雪花簌簌落下。”白芷一边说着,一边朝洞内望去。
透过藤蔓之隙,这才发现洞内并非一片漆黑,而隐隐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清澈光华,在夜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奇了怪...你这么说来,倒真有些声响。”左成安不由得惊异。
“嗯,这洞内似有古怪,把这些碍事之物挪开再说。”
这些藤蔓长于深林,养分充足,显得颇为粗壮。可即是如此,奈何不了修士分毫。
确认没有危险后,两人缓步踏入山洞内部。
拐过一小岔道,视线豁然开朗。
眼中一幕,叫白芷登时一愣,甚至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露天小池之上,顶口正巧对上一轮满月,大若圆盘的皓月洒下清辉。
小池处天然凹陷,宛若盘状,池面波光粼粼,似有细碎银鳞在水面跳跃。
清澈皎洁的一束束月光,竟宛若飘扬雪花一般,簌簌抖落而下,然后被小池聚敛,揉成一片流动的银纱。
虚无缥缈的月华,仿佛与池水融成一体,交织出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
月华澄莹,银辉如浆。
“这皓月之华,竟被这一小小池水尽数敛合?”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住激动心绪,缓步去到下方。
“真是...人间奇景。”左成安感慨间,亦是走了下去。
白芷伸出一手,指尖拂过池表,丝丝凉凉。
回来两指一捻,发现并未沾染池水,也无任何湿润之感。
再抬眼看去,这小池俨然与月华浑然一体,汇聚了天地灵气之精华!
惊叹间,白芷暗道果然。
天命之子的机缘,这不就来了么?
只是令她惊讶的是,这机缘,来的可真够震撼的。
“这月华精粹,竟然如此浓郁。”白芷低声喃喃,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一池流动的银纱。
一旁的左成安亦是心有所感,站在池边感受了片刻,神色微动:
“这池水并无实体,却能将月华凝成实质般的形态...若在此处修炼,怕是事半功倍。”
天地精华淌在五行,游于太虚,缥缈无具,难以捉摸。
这自然汇聚而成的天地精华对一人而言,或许过于丰沛,而两人分润则恰到好处。
白芷只觉得这份机缘,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她本就离炼气三层只差临门一脚,这几日赶路时,便隐隐觉察丹田内的灵力已趋于饱满,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未能捅破。
原想着回山之后再慢慢打磨几日,水到渠成,却不想在这荒郊野岭,撞上这般适合的机缘。
机缘因左成安而起,可她亦能分一杯不小的羹。
“成安,我距三层本就只差几步,接着这月华之势,正好一举冲关。”白芷道。
多说无益,白芷当即褪下衣裳,仅着片缕,吸收天地精华,自然是切肤接触为上。
见此,左成安微微一怔,道:“一定要脱衣?”
“对啊。”白芷语气如常,毕竟她又不是浑身脱光...那样子她自个都看不下去。
白芷说罢,便以身作则轻提脚尖抵至池面。
甫一没入,冰凉之意将玉足俱个包裹,叫她不由得缩了缩脚趾,却并未心生厌寒之意。
“有一点点凉。”
随后一整个泡进,坐进月池之中。
继而她前倾身躯,略作舒缓,半个身子直至没入池面,留胸腹上端在外。
感觉就像在泡冷水澡,却无分毫湿润感,有的只是通透的清凉。
“愣着作甚,快来为我护法。”见左成安还杵在原处,白芷挥手招呼了一声。
左成安微微一怔,旋即上前,照葫芦画瓢坐进月华池中,并未脱衣。
两人一前一后。
没去在意身后的左成安,白芷的意志逐渐沉浸于修炼。
冥心兀坐,盘膝屈股,足跟紧抵命门。
很快,她抚平胸中杂念。
坐定之后,舌抵上颚,叩开齿关,开始运转起长春功,以作吐纳之功。
下一刻,一股清凉之感自鼻尖处汇聚,呈两条白起萦绕,伸缩不定。
而这,便是天地精华,皓月之华的真正具象。
她吐出脏腑之浊气,吸入天地之清气,将一缕缕月华采入,徐徐炼化起来。
月华化为精纯霜气,消融在四肢百骸,如江河喷涌,全身却又舒畅无比,她甚至不愿停歇。
这种过程,颇为奇妙。
仿佛是一个无酒不欢的贪杯之客,对酒尤为上头,此刻碰见了难得的好酒,一杯接着一杯不曾停下。
旋即腹部丹田忽得发暖,与丝丝缕缕的冰凉霜气形成鲜明对比,好似正在进行某种转换。
白芷感到腹处正在微微发痒,细致入微又连绵不断,宛若无数只蚂蚁在爬动,叫人不由心生烦躁。
不过她依然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呼吸变化,灵气起落之中。
相较于白芷的专心致志,其身后的左成安,倒才刚刚缓过劲。
他初入洞口时,便被那池月华精粹震住了心神,直到白芷已经脱衣入池,招呼他后,才堪堪回过神来。
只是此刻,他看着白芷已然沉浸入定,周身银辉流转的模样,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还得围着这池子转上几圈,再三确认没有凶险,没有禁忌,才敢试着引一缕月华入体试探。
可白芷倒好,二话不说便入了池,仿佛这池月华本就是一场预料之中的机缘一般,连半分犹豫都不曾有。
以后可得注意,不能让她再这么胡来了。
左成安压下心头杂念,盘膝坐在白芷身后约莫三尺处,静待对方吸收月华。
白芷的体态极为健康,此刻沐于月华之下,原就白腻的肌肤又附上一层银辉,更显窈窕娉婷之态。
静静观察了片刻,见她周身的灵气波动渐渐趋于平稳,一呼一吸间,月华如细流入海似的涌入她体内。
如此状态下,便已用不着左成安时刻戒备了。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身前那边波光粼粼的月池。
来都来了,总不好干坐着。
他也想试试,这月华精粹,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