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
教室里还没多少人，我刚坐下，就看见昨天那个男生把练习册放到了我的桌上。
「昨天剩下的，帮我写了。」
我看了一眼，发现他连前面的几道题都擦掉了，只留下老师已经批改过的部分。
「可是等会儿就要交了。」
「那你快点啊。」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催我赶紧动笔。我只好先把自己的书包放好，拿出笔，在他的练习册上写了起来。
其实我自己的作业也还有一点没做完。
写到一半，他忽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嫌我写得太慢，又让我别写过程，直接填答案就行。
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等上课铃响起，他才终于把练习册拿走。
「谢了啊。」
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回到了后排。
我看着自己还没完成的作业，赶紧拿起笔，想趁老师来之前再写两道题。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老师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林舟，站起来。」
我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
老师拿着两本练习册，问我为什么和另一个同学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连写错的地方都相同。
我看向旁边，才发现那是我早上帮他写的练习。
「是他让我……」
「我问你为什么要帮别人写作业。」
老师打断了我的话，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这种行为只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后排那个男生也被叫了起来。
他倒是很快承认自己借了我的作业，却说原本只是想参考一下，没想到我直接帮他写好了。
教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老师让我们下课后去办公室一趟，又提醒全班，以后谁再帮别人代写作业，就一起处理。
我坐下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帮他写。
但如果我真的拒绝，事情大概也不会就这么结束。
下课后，我们一起去了办公室。老师又批评了一会儿，最后让我们各自写一份检讨，下周一交上来。
出来的时候，那个男生脸色很难看。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让你写几个题，你还真能给我搞出事来。」
「是老师发现的。」
「那你不会说是我自己写的吗？」
他伸手推了我一下，我往后退了两步，书包撞在了墙上。
旁边有几个同学经过，看见我们站在那里，只是朝这边看了两眼，便继续往前走。
那男生又骂了几句，最后让我周一记得把检讨也帮他写了。
我低着头，等他离开，才慢慢往教室走去。
上午剩下的课，我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老师讲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下课后有人问起检讨的事情，后排那几个人又笑了起来，说我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还会替别人作弊。
我不太想理他们。
只是一直盼着早点放学。
……
中午，我在食堂随便买了点东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许澈发来的消息。
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还发了附近一家新开的店，说听同学讲那里的东西不错，想约我一起去看看。
我看着消息，想起昨天答应过他的事情。
其实我也挺想出去的。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后来分了班，许澈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却渐渐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有时候看见他和别人说笑，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什么必要再过去了。
不过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倒还不错。
我想了想，回复他说应该可以。
许澈很快回了消息，问我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
我答应下来。
他又发来一句：「那说好了啊，别到时候又不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复说自己知道了。
放下手机以后，我继续吃饭。
刚才那些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烦了。
至少明天还有点值得期待的事情。
……
下午放学前，老师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拿出上午的练习册，让我把事情重新说一遍。
我没有把全部经过告诉他，只说自己确实帮别人写了作业。
老师叹了口气，问我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和同学搞好关系。
我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告诉他，我只是想少惹一点麻烦。
老师见我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只让我回去认真反省。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我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正好看见许澈从另一边过来。
「林舟？」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身后的办公室，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被老师叫过去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作业的事。」
许澈似乎想起了昨天那个男生，眉头皱了一下。
「又是他们？」
我摇摇头，说已经处理好了，让他不用担心。
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继续问，只是提醒我明天别忘了约好的事情。
「十点啊。」
「知道了。」
「你可别睡过头。」
我笑着说自己又不是他，哪有那么容易睡过头。
许澈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们在楼梯口分开。
我走下楼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澈已经和几个刚从教室出来的同学聊了起来，正笑着说些什么。
他好像总是有那么多朋友。
不过明天，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好了些。
……
回到家时，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我换好鞋，准备回房间放书包，却被他叫住了。
「明天你哪儿也别去，在家把作业写完。」
我愣了一下。
「可是我明天约了同学……」
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约什么同学？」
「就是小学时候的朋友，约好出去走走。」
「下周不是要考试？」
「还有几天，我可以回来再复习。」
父亲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你还有脸说？上次考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我低下头，没敢继续说。
他又问我是不是最近整天想着出去玩，难怪成绩一直没什么进步。我解释说只是偶尔出去一次，他却更加不耐烦。
「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听不懂是不是？」
母亲从厨房出来，听见我们说话，便问发生了什么。
父亲指着我，说我下周要考试了，还想着周末出去玩。
母亲皱了皱眉，让我别在这个时候和父亲争，想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那就跟人家说一声啊。」母亲说，「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情都不会处理？」
父亲又骂了几句，说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争气。
我没有再说话。
等他说完，我才背着书包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许澈的消息还停留在下午那句「明天见」。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打出几个字。
「不好意思，明天可能去不了了。」
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家里临时有点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澈就回复了。
「啊？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那下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回复了一个「嗯」。
他还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说没有，只是家里的事情。
「那好吧，有事记得找我。」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
其实许澈也没做错什么。
本来就是我先答应了，又临时反悔。
他没有生气，已经很好了。
只是想到明天又得待在家里，心里还是有些烦。
我把手机放到旁边，躺在床上。
外面传来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
他们似乎已经聊起了别的事情。
刚才那场争执，对他们来说大概已经过去了。
……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快九点才起床。
母亲已经出门，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我吃完早餐，刚准备回房间，他便让我把客厅收拾一下，顺便把垃圾带下去。
我照着做了。
等忙完这些事情，已经快十点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原本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见许澈的路上。
我又打开了昨天的聊天记录。
没有新的消息。
想了想，我还是把手机放下，拿出了作业。
父亲中途进来看过一次，见我坐在书桌前，才满意地离开。
我写了一会儿，实在有些静不下心。
明明那些题平时也会做，今天却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好不容易写完一页，才发现前面还有好几道题漏掉了。
到了中午，母亲打电话回来，让我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
我拿着她发来的购物清单出门。
外面阳光很好，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我照着清单买完东西，拎着袋子往回走。
经过公园时，忽然有点不想这么早回去。
反正父亲中午也不在家。
我便拐进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手机上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不知道许澈今天有没有出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和其他朋友约好了。
其实他应该不会因为我临时取消，就一直待在家里吧。
他有那么多朋友。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明明是我自己拒绝了邀请，现在却又在想这些事情。
「林舟。」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夏若澄已经站在长椅旁。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见我看过来，她轻轻笑了笑，问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出来买东西，顺便坐一会儿。」
若澄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我脚边的购物袋，问我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嗯，等会儿吧。」
她点点头，没有催我。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公园里有几个老人正在散步，远处偶尔传来小孩子的笑声。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不用上学，怎么还是不开心？」
若澄的声音很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说起和许澈的约定时，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没想去多远的地方，就是想出去走走。」
「那你很想见他吗？」
「嗯。我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
若澄安静地听着。
我又说起小学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许澈经常来找我，有时候明明已经放学了，还会站在教室门口等我收拾东西。
后来他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我却没什么变化。
说到这里，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感觉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待在原来的地方。」
若澄转过头来看我。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也不是。」
我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不太准确。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好像已经跟不上他们了。」
若澄没有急着安慰我。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和别人相处，会让你很累吗？」
我点点头。
「有时候是这样。」
「那现在就先别想那些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难得出来一次，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若澄问我最近有没有看什么有意思的电影，我说没有，她便提起自己前几天看到的一部，说里面有个角色和我有点像。
我问她哪里像，她却只是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我。
聊着聊着，我渐渐忘了时间。
直到手机响起来，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我赶紧接起，告诉她东西已经买好了，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站起身，把购物袋拎起来。
「要回去了？」
「嗯，不然又要被说了。」
若澄也跟着站起来，轻轻朝我笑了笑。
「那下次再见。」
「好。」
我朝她挥挥手，转身往公园外走。
刚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若澄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笑着说：「今天谢谢你。」
她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笑容。
「不用谢呀。」
……
回到家时，父亲还没有回来。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见我拎着东西进门，便让我赶紧拿过去。
我把购物袋放到厨房，照着她的吩咐把东西分好。
回到房间后，我拿出手机，发现许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装修得挺漂亮的店，靠窗的桌上放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今天去了昨天说的那家，感觉还不错。」
我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我们原本约好的时间。
看来他还是去了。
不过也正常，许澈本来就有很多朋友，没必要因为我临时去不了，就把周末的安排全部取消。
我放大照片看了一眼，问他好不好喝。
「还行，下次带你来。」
我回复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下周有没有空，可以再约一次。
我看着那句话，犹豫了很久。
其实我挺想去的。
只是想到父亲昨天发脾气的样子，又有点不敢答应。
「到时候再说吧。」
许澈很快回复：「行，那到时候再联系。」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那张照片还停留在聊天界面里。
两杯饮料摆在一起，旁边还能看见另一只搭在桌沿上的手。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这样出去玩过了。
不过许澈玩得开心就好。
我关掉手机，重新拿起上午没写完的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