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剩下的时间，我几乎都待在房间里。
下午，父亲出门了一趟，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我写完作业，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开了和许澈的聊天记录。
那张照片还在。
靠窗的桌上放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喝了一半，旁边还能看见另一个人的手。
我想起昨天许澈问我有没有空时的样子。
其实当时我真的很想去。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有时候明明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是在路边买根冰棍，也能聊上一个下午。
现在想再约一次，反而要提前好几天才能确定时间。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许澈有自己的朋友，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只是偶尔会觉得，他的生活好像已经离我很远了。
……
星期一早上，我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椅子被人搬到了后排。
桌上还堆着几个空饮料瓶和揉成一团的纸巾。
我站在座位旁边，看了一会儿，才把那些东西收拾起来，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坐在后排的男生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见我把椅子搬回来，忽然笑了起来。
「哟，来了啊。」
我没有理他，把书包放下，准备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
他却走了过来，伸手敲了敲我的桌子。
「检讨写了没？」
我点点头。
「拿来看看。」
我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写好的检讨。他接过去翻了几眼，忽然皱起眉头。
「怎么就一份？」
「老师不是让我们各自写吗？」
「你不会顺便帮我写一份啊？」
我愣了一下，解释说自己以为他会写。那人听完，直接把检讨扔回了桌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纸重新收好。他又骂了几句，最后让我中午之前替他写完，不然以后有我好看的。
我低头答应下来。
其实我自己的那份检讨，昨天晚上已经改过好几遍了。
我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那件事。明明作业不是我主动要替他写的，可老师已经认定我们都有错，我也只能照着要求写。
现在还得替他再写一份。
我拿出一张新的稿纸，想了半天，才慢慢写下第一行。
……
上午的课过得很慢。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宣布下周要进行小组展示，让大家四个人一组，自行分配任务。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很快就凑到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要做什么内容。我看了一眼周围，原本想问问旁边的同学，却发现他已经转过身，和后面几个人组成了一组。
我只好继续坐着。
等大家差不多分完组，老师才发现我还没有加入任何一组。
「林舟，你呢？」
我站起来，说自己还没有找到。
老师看了看名单，最后把我安排进了旁边一个还缺人的小组。
其中一个女生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愿意，不过也没说什么。
我搬着椅子过去时，他们已经讨论好了大部分内容。
「那你负责整理资料吧。」组长看了我一眼，「到时候发给我们就行。」
我点点头，问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你自己看着弄吧，别到时候拖后腿。」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说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正好可以负责这些不用上台的事情。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分配给自己的内容记在本子上。
其实我也不喜欢上台。
但听他们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下课以后，我把整理好的分工表交给组长。他随手放进抽屉，继续和其他人讨论展示时谁负责讲哪一部分。
我站了一会儿，发现似乎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便回到了座位上。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大家并没有明确说不想和我一起，只是每次有什么需要合作的事情，我总会成为最后剩下的那个人。
有时候我也想过主动找他们说话，但每次真正走过去，又觉得自己好像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后来便渐渐不想尝试了。
至少一个人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
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早上出门时，母亲给了我一点零花钱，我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和饮料，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完。
经过操场时，远远看见了许澈。
他正在和几个男生打篮球，银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他却先发现了我。
「林舟！」
许澈朝我挥了挥手，随后把球传给旁边的人，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吃饭了吗？」
我举了举手里的面包，说自己已经买了东西。他看了一眼，皱着眉问我怎么又只吃这些。
「懒得去食堂。」
「这样啊。」
许澈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又问我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
「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上周用这个理由取消了约定。
「嗯，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他笑了笑，说起星期六去的那家店，问我有没有看他发的照片。我说看了，他便告诉我那里的东西其实挺一般的，只是环境还不错，下次可以再找个别的地方。
我点点头。
「你这周应该有空吧？」
「还不知道。」
「那等你确定了再说。」
许澈没有继续催我。
这时，球场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让他赶紧回来。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叮嘱我别总拿面包当午饭，这才跑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加入那群人。
他们似乎正在争论刚才那球算不算犯规，许澈笑着说了几句，很快又和其中一个男生打闹起来。
我转身离开了操场。
其实许澈一直都很关心我。
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也会邀请我出去。
只是他的生活越来越热闹，而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值得告诉他的事情了。
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和他说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朋友，我也不想总拿自己的事情去烦他。
……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我把写好的检讨交给了后排那个男生。
他拿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你还真写了啊？」
我没有回答。
他把纸递给旁边的人，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拿里面的内容开玩笑，说我写得跟真的一样。
我伸手想把纸拿回来，他却躲开了。
「急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检讨还给我，让我放学前替他交到办公室。
「老师要是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点点头。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和别人聊了起来。
我把那张纸放进书包。
其实我有点想把事情全部告诉老师。
可想到上次在办公室里的情景，又觉得就算说了，大概也没什么用。
老师可能会再批评他一次，然后让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至于离开办公室以后会发生什么，最后还是得由我自己面对。
放学后，我按照他的要求把检讨交了上去。
老师翻了几眼，问我另一个同学为什么没有自己来。
我说他有事，让我顺便帮忙交。
老师没有继续问，只让我回去。
走出办公室时，我忽然觉得有些累。
明明今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可一想到明天还要来学校，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经过便利店时，我进去买了一瓶饮料，出来以后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大概还是那样。
父亲会问我今天学了什么，作业写完没有，最近考试有没有把握。要是回答得让他不满意，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学校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刚经过一排树，身旁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林舟。」
我转过头，看见若澄正站在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见我看过来，她轻轻笑了笑。
「今天也来这里呀？」
「嗯，随便走走。」
若澄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去里面坐一会儿。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进了公园。
我们在上次那张长椅上坐下。附近有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耍，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若澄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也没什么。」
「这样呀。」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我看着远处的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起了今天小组分工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每次遇到这种需要几个人一起完成的任务，我总会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们也没说不让我参加，就是……」
我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若澄转过头，认真听着。
「感觉自己待在那里，好像也没什么用。」
说完以后，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不是挺奇怪的？」
「不会呀。」
她的声音很轻。
「被别人这样对待，当然会难过。」
我低下头，拨弄着手里的饮料瓶。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明明只要把分给我的事情做好就行了，也没必要非得和他们成为朋友。
可有时候看见别人凑在一起聊天，还是会觉得有点羡慕。
我想起中午在操场看见的许澈。
「我以前有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若澄看向我。
「现在呢？」
「现在也还是朋友啦。」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没以前那么熟了。」
我把小时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些。
说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放学，说许澈小时候总嚷嚷着要变得很厉害，还说他现在已经长得比我高了不少。
若澄听得很认真，偶尔会轻轻笑一下。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呢。」
「嗯，他人挺好的。」
我看着手里的饮料，过了一会儿又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若澄没有立即回答。
风吹过来，她抬手把垂到脸旁的头发拨到耳后，随后轻声问我：「那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我想了想。
「还挺开心的。」
「那就很好呀。」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事情。若澄说起公园里最近多出来的几只流浪猫，还问我有没有看见。我说自己没注意，她便指了指远处的花坛，说前几天就在那边看见过一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找到。
「可能今天不在吧。」她说。
我点点头，也没太在意。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母亲已经发来了两条消息，让我赶紧回家。
若澄注意到我的动作，轻声问：「要回去了？」
「嗯。」
我站起身，把饮料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若澄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朝我笑了笑。
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若澄。」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她似乎有些意外。
我低着头，继续说道：「每次见面都和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若澄走近了一点，温柔地看着我。
「不会呀。」
「真的？」
「嗯。」她轻轻点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听的。」
我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
「谢谢。」
「不用谢。」
她也笑了起来。
……
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了刚才和若澄说过的话。
其实我很少和别人说这些事情。
有时候明明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算有人问起，也总觉得那些事情说出来很丢脸。
尤其是许澈。
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还是小时候那个总需要他保护的人。
若澄却不一样。
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不用考虑那么多。
即使只是说些很普通的事情，她也会认真听着。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期待明天放学了。
至少那时候，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