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回到家后，定了个晚上九点的闹钟，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蝴蝶形状的肿瘤在大脑里飞舞，一会儿是月读铃悬浮在半空中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一会儿又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回荡——
【选择吧！】
他猛地惊醒，发现是闹钟响了。
窗外天色已黑，手机屏幕显示晚上九点整。王小明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的余韵中脱离出来。
“呼……只是个梦……”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提前十分钟赶到了便利店。
刘老板正在店里盘点货物，看到他来了，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收银系统的操作方法、货架补货的流程、夜间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然后把一串钥匙交给了他。
“行，那就交给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老板，您放心。”
刘老板走后，王小明站在收银台后面，环顾着这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明亮的灯光、整齐的货架、嗡嗡作响的冷藏柜，还有空气中那股关东煮和烤肠混合的气味。
这是他失业两个月以来的第一份工作。
王小明暗暗给自己打气：好好干，至少要撑过试用期。
夜晚的前几个小时还算平静。
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陆陆续续来了几波客人 。
加班回来的上班族来买便当和啤酒、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来买零食和饮料、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来买冰淇淋。
王小明虽然操作收银机还有些生疏，但总体还算顺利。
过了午夜十二点，客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了凌晨一点左右，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便利店的自动门偶尔开合一次，进来的大多是代驾司机或者深夜跑单的外卖员。
王小明站在收银台后面，无聊地刷着手机。
韩嘉豪果然在直播，正在玩一款恐怖游戏，被吓得嗷嗷大叫，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怂包”“主播胆子比蚂蚁还小”。王小明看得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打开了。
王小明下意识地抬头，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然后他愣住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小女孩。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淡粉色的小外套，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最重要的是——她很矮。
目测最多一米三出头，站在货架旁边，头顶才刚刚到第三层货架的高度。
王小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这么小的孩子，大半夜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留意了几眼。
金发女孩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巧克力，走到收银台前来结账。
“您好，一共十二块五。”王小明扫完条码，报出价格。
金发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递过来，王小明接过钱，找了她七块五毛钱。
他把零钱和小票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出门啊？要注意安全哦。”
金发女孩接过零钱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小明。
“啊？”
那个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不悦。
王小明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熟悉的冰冷电子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选择吧！】
【1. 冲到少女面前，掀起她的裙子，大声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小孩子！”】
【2. 用手指在她头顶比划一下，然后露出怜悯的笑容，说：“你这个身高，以后怕是很难找到男朋友哦~”】
【3. 当场滑跪到她面前，双手合十，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小朋友乖，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呀？”】
王小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从懵逼到绝望的全过程。
又来？！
而且这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一个是变态行为，第二个是人身攻击，第三个是社死现场。
等等，第三个虽然也很丢人，但至少比前两个强吧？！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王小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弯曲，整个人以一个标准的滑跪姿势滑到了金发女孩的面前，双手合十，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亲切实际上非常扭曲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小朋友乖，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呀？”
便利店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自动售货机的嗡嗡声、冷藏柜的制冷声、甚至连门外风吹过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金发女孩低头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在迅速地变化着——首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怒意。
然后她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小明脸上。
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小女孩”之手。王小明整个人都被扇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眼前金星乱冒。
“谁是小朋友？”
金发女孩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软糯的童声，而是带着一股冷冽的、明显属于成年女性的语调：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只是长得矮而已。”
王小明捂着脸，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二岁？！
一米三的身高，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童颜。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该不会是……某种特殊的体质或者疾病吧？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金发女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拍了张便利店的照片，然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我会投诉你的。”
自动门在她身后关上，“叮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小明瘫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欲哭无泪。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刘老板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昨天的和蔼，只剩下疲惫和失望：“小明啊，你怎么回事？人家客人都投诉到总公司了，说你骚扰未成年顾客……虽然她后来解释说自己是成年人，但你那个行为也确实不合适……”
“老板，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试用期还没过就出这种事，我也没办法留你。你来店里把工钱结了吧。”
电话挂断。
王小明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上班第一天，就被开除了。
他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左脸，苦笑了一声。
九十八次选项……这才第三次，就已经丢掉了一份工作。
接下来的九十七次，他还扛得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