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刚落，披斗篷的男人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架。
陶罐摔碎在石板上，店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另一个穿着甲胄的男人已经翻进柜台，把刚收起来的钱匣整个抱进怀里。街对面的首饰铺也闯进去一人，刀锋横在伙计面前，另一只手直接往柜台上的首饰抓去。
“都滚远点！”披斗篷的男人扬起手里的刀，“谁敢拦就砍谁！”
塞蕾娜听见自己的旧名时停了一瞬，视线随即落到街上的几个人身上。
那些甲胄里确实混着魔王军的东西。战争才结束没多久，流落出去的武器和护甲不算少，只是眼前几个人身上的东西明显不是同一个部队的。
诺拉把手里的纸包放到塞蕾娜身旁。
“帮我看一下。”
说完，她便朝着这群人走去。
刚才被刀逼退的店主还没来得及躲进店里，持刀的男人已经伸手去抓桌上的钱袋。
“够了。”
男人转过身，刀尖直接指向诺拉。
“少管闲事。滚。”
诺拉朝他身后的店主看了一眼。
“进去。”
店主立即退回店门后。
男人见她还站着，骂了一声，几步冲上来，手里的刀朝她肩颈砍下。
诺拉避开刀锋，一拳砸在胸甲正中。
金属发出一声闷响，男人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翻了刚才抢钱的柜台。木板断了一截，他连同散出来的钱币一起滚进店里，再没爬起来。
另外两个匪徒同时转了过来。
其中一人从正面抡刀，另一个已经绕向侧面。
第一把刀刚落下来，诺拉抬手击中刀身侧面。铁刃猛地偏开，连带着男人整条手臂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诺拉顺势一脚踹在他腹部。
男人撞进路边堆放的木桶，木桶滚了一地。绕到侧面的同伴被迫停了一步，刚想换方向，诺拉已经来到面前。
一记侧踢撞上胸口。
男人摔出几步，手里的武器也脱手滑过石板。
首饰铺里那个抱着布袋的男人看到这一幕，推开店里的伙计就往外跑。
正面的路被诺拉挡住，他立刻改了方向。
那边正是塞蕾娜所在的位置。
“让开！”
塞蕾娜已经把手里的纸包放到脚边。
男人没有减速，手里的短刀顺势往外一扫，想把她逼开。
塞蕾娜向后让过刀锋，右手准确击中他的手腕。
预想中的武器落地并没有出现。
男人的手腕只是被打偏，短刀仍牢牢握在手里。
塞蕾娜立刻拉开半步。
男人回身又是一刀。
她再次避开。
对方见她连续后退，追得更急，迈步时整个身体都跟着压了上来。
塞蕾娜侧开身体，等他前脚落稳，鞋尖狠狠踢在膝侧。
男人腿一软，身体顿时歪了下去。
这一次塞蕾娜没有再试着和他的力气硬碰。
所剩不多的魔力聚到掌心，趁对方失去平衡时直接打在握刀的手背上。
短促的冲击炸开。
男人吃痛叫了一声，五指终于松开。
刀刚落地，便被塞蕾娜一脚踢远。
男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勉强重新站稳，还没来得及抬头，塞蕾娜已经逼到面前。
一拳击中上腹。
力道远没有过去那么重，位置却足够准。
男人脸色骤然发白，刚直起来的身体再次弯下去，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塞蕾娜退开，右臂还残留着最开始那次碰撞留下的麻意。
她抬起头，看见最开始喊话的披斗篷男人正在往街口逃。
诺拉从后面追了上去。
男人察觉有人逼近，回身胡乱挥刀。
诺拉迎着刀锋向前一步，手掌撞在他手腕外侧。
短刀脱手飞出去。
男人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一记直拳已经落在胸腹之间。
他身体猛地弓起。
诺拉紧跟着一脚踢中侧腰。
男人横着摔出去，贴着石板滑过一段距离，最后撞上路边的货箱。
这时街口的人群忽然向两边让开，一队城卫赶了过来。
前面几人迅速将围观者往后疏散，剩下的人直接接手倒地的几个匪徒。
带队者走近以后认出了诺拉，立即向她行了一礼。
“诺拉大人。”
诺拉指了指地上的几个人。
“几个假冒魔王军的抢匪。赃物还在附近。”
城卫没有耽搁，立刻开始控制现场。
头盔和甲胄被陆续拆下来，露出的全是人类面孔。其中一人很快被城卫认出，之前便因为偷窃进过监牢。
几个钱袋和从首饰铺抢出的布袋也都被搜了出来。
摆到一起以后，那些甲胄的问题更加明显。胸甲、护肩和臂甲各不相同，其中两件连原本的扣带都坏了，只能靠后来穿上的皮绳勉强固定。
带队的城卫拿起其中一块护肩。
“哪来的？”
被认出来的男人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买的……都是战后流出来的东西。”
“穿成这样来抢东西？”
男人看了看周围的城卫，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就是想吓唬人。都说塞伦还活着，只要喊他的名字，街上的人肯定不敢拦。”
城卫很快把几人押走，留下几个人处理赃物和商铺的损失。
塞蕾娜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麻的右手，重新提起放在脚边的东西。
诺拉走回来，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伤了？”
“没有，只是刚才估错了力气。”
“你还会打架？”
“以前学过一些。”
诺拉又看了一眼那个仍捂着肚子起不来的匪徒。
“不像是只学过一些。”
“勉强会点防身的手段罢了。”
诺拉看着她，没再追问。
剩下的事情已经交给城卫，两人重新沿着商业街往前走。
塞蕾娜补齐了洗漱用品，又添了些住进宅邸后会用到的日常物件。
逛到后面，买到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店员刚把两件较重的东西包好，塞蕾娜伸手去接，诺拉却先一步提了过去。
“诺拉小姐，这些应该由我来拿。”
“你的右手刚才还麻。”
“已经好多了。”
“那也不是完全好了。”
塞蕾娜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
“让主人拿东西，不太合适。”
诺拉直接把两件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
“这是我的命令。”
塞蕾娜看了她一眼。
诺拉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
她只能把剩下那些较轻的纸包拿好，跟了上去。
临近中午，两人在商业街另一头找了家餐馆。
热汤和烤肉送上来以后，塞蕾娜先喝了几口汤。
“诺拉小姐。”
“嗯？”
“您怎么知道上午那群人是假冒的？”
诺拉切下一块烤肉。
“刚开始只是觉得不对。真动起手以后，就确定了。”
“因为他们太弱？”
“跟强弱没关系。”
诺拉摇了摇头。
“以前真跟魔王军打起来，他们就算撤退，也不会乱成今天那样。”
塞蕾娜抬眼看她。
诺拉没有继续细讲，只用餐刀将盘里的肉分开。
“这群人一出事就各跑各的，看着不像一起打过仗。”
“还有塞伦。”诺拉接着说道。
“他怎么了？”
“真是他派人进王都，不会让人站在最热闹的大街上先喊他的名字，然后抢几间铺子。”
“您很确定？”
“这点还是能确定的。”
诺拉抬起头。
“我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他真想做什么，通常得等事情发生以后，才能慢慢看出来是他动的手。”
塞蕾娜拿着汤匙，没说话。
诺拉又吃了一口东西。
“今天那几个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替谁办事。”
“也许是故意让人这么想。”
“所以我一开始才没直接认定他们是假货。”
诺拉道。
“后来打起来，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塞蕾娜看着她。
“您倒是很了解塞伦。”
“打得够久了。”
诺拉说得很随意。
“他想办法绕过我，我就得想他下一步会从哪里下手。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总能记住点东西。”
“听起来，您以前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
诺拉抬眼。
“他在我手上也没少吃亏。”
塞蕾娜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上午那些人真是塞伦派来的呢？”
“那也得先拦下来。”
“您不先确认一下？”
“他都已经把刀架到店主面前了。是真是假可以等对面失去战斗力以后再确认。”
与此同时，远离王都的旧战区，一处驻地亮着光。
一群魔族围坐在火堆周围，不远处立着一面残破的魔王军军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