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星樱刻到教室的时候，苏念晴已经在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塞进桌肚，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一个硬东西。他低头摸了一下，是一盒新的笔芯，和上周放在桌子中间的那盒一模一样。他的笔芯确实快用完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念晴，她正低头翻课本，侧脸对着他，什么都没说。
星樱刻把笔芯放进笔袋里。旧的那根已经写不出字了，他换上新笔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线很流畅。
早读铃响之前，由奈从前排转过来，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今天的是芒果味的。星樱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得有点腻。他其实不太喜欢芒果味，但他没说。他也很少跟由奈说“不喜欢”什么。由奈给他什么他就接什么，从来如此。
“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写了吗？”由奈问。
“写了。”
由奈顿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不错。”
她转回去了。星樱刻低头翻数学练习册，翻到昨晚写的那页。最后两道题是抄苏念晴的笔记做的，前面的题是他自己硬算的，错了两道。他把练习册合上，没再翻。
上午的课平淡无奇。语文课讲古文，星樱刻听不懂，趴在桌上画小人。英语课讲语法，他抄了半黑板笔记，没抄完的由奈转过来给他补上了。课间江晚从后排走过来接水，经过他桌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由奈正好从前排站起来，往饮水机方向走，江晚低下头，端着水杯快步走了。
星樱刻什么都没注意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由奈去办公室拿卷子，让他先去食堂。星樱刻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位子，苏念晴从后面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
星樱刻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到下巴，又低下去。
“你昨天数学最后两道题，是抄我的？”苏念晴问。
星樱刻的筷子停了。
“步骤是对的，”苏念晴说，语气很平，“但你第三行跳了两步。你抄的时候没看懂吧。”
“嗯。”
“下次看不懂可以问我。”
星樱刻低头扒饭，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苏念晴也不催他，自己安安静静地吃。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聊天的声音，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苏念晴吃完先走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他餐盘旁边。星樱刻打开看了一眼，是昨晚数学最后两道题的详细解法，每一步都拆开了，旁边还标了注释。字很小，一行一行。
他把纸折好，揣进口袋。由奈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苏念晴刚才坐这？”
“嗯。”
由奈低头看了一眼他餐盘旁边的位置，什么都没说。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然后开始吃饭。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星樱刻坐在单杠下面，手在沙子里画圈。紫色的电弧偶尔闪一下，烧出1颗细小的玻璃珠。他把珠子捡起来在阳光下透着紫色的光。
苏念晴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她手里拿着羽毛球拍，像是刚打完球。
“你又在烧这个。”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膝盖上的珠子。
星樱刻下意识用手去挡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把手移开了。苏念晴蹲下来，拿起一颗珠子对着光看。紫色的芯很细，像一根头发。
“挺好看的。”她说。
“沙子烧的。”
“我知道。”苏念晴把珠子放回去，“你上次那颗呢？”
星樱刻愣了一下。“哪颗？”
“就是上回你放在桌上的那颗，后来不见了。”
“丢了。”星樱刻说，“由奈帮我找了，没找到，可能掉在家里了。”
苏念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平，但星樱刻感觉到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你回家找找。”她说，“可能没丢。”
她走了。星樱刻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五颗珠子，拿起一颗放在掌心里，紫色的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想起那颗丢了的珠子，是他烧的第一颗，比这些大一点。他其实也不太记得清具体什么样了。
他把珠子揣进口袋，站起来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拐角的时候，由奈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去哪了？”
“单杠那边。”
“一个人？”
“苏念晴过来了一下。”
由奈把水递给他，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瞬。她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她最近好像挺喜欢找你。”
星樱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她帮我改数学题。”
“嗯。”由奈走在他旁边，风吹着她的马尾，也吹着他额前的碎发。她没再说什么。但星樱刻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事。
周四，作文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题目：《我的同桌》。星樱刻看着那个题目，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旁边的苏念晴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前面的由奈也写了，她的背影很直，风吹着耳边的碎发。
星樱刻低下头，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我的同桌叫苏念晴。”然后停住了。他不知道下面该写什么。他其实不太了解苏念晴。他知道她语文好、笔记记得工整、偶尔会帮他改数学题。她喜欢多肉，房间门从来不锁但很少开。她写字的时候左手会按住纸的左上角，怕被风吹起来。
他把这些写下来，凑了三百字，交上去了。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由奈的作文本，封面翻着，能看见第一行写着：“我的同桌叫星樱刻。”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趴在自己桌上。
下课的时候，由奈转过来。
“你作文写的谁？”
“苏念晴。”
由奈的表情没变。她点了点头，把作文本合上，塞进桌肚。“我写的你。”她说，声音很轻。
星樱刻“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翻课本。由奈转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星樱刻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个东西。他伸手摸出来，是那颗他以为丢了的玻璃珠，他烧的第一颗。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在你椅子下面的夹缝里。苏念晴。”
星樱刻攥着那颗珠子，转头看苏念晴的位子。她已经走了。椅子上空空的，椅背上搭着她忘带走的校服外套。他把珠子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苏念晴椅子的时候，他把她的校服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她桌上。
由奈在前排等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
“走了。”
星樱刻走过去，接过自己的书包。他们一起下楼，走出校门。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柏油路上。他低头看着影子，忽然发现今天自己的影子比平时靠前了一点。他放慢脚步，影子又和由奈的叠在一起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珠子。光滑的玻璃面，温热的，被他的体温焐了很久。他没有拿出来给由奈看。
回到家，他把那颗珠子放进抽屉，和护手霜放在一起。抽屉里现在有两颗珠子，一颗是第一颗，另一颗是上回烧了又被由奈拿走的。两颗并排躺着，紫色的芯对着芯。
他关上抽屉，坐下来写作业。数学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他把苏念晴给他的那张纸从口袋里摸出来，摊在桌上，一步一步对着看。
窗外，由奈家阳台的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