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取得一座可以由您调配的工厂，统帅。”
星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时，苏明还站在综合楼外，耗子正低着头跟书包拉链较劲。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自行车棚，在心里接着问，“买个厂？大概要多少钱？”
“按我目前查到的设备和厂房信息，第一阶段可以将预算控制在两千万元左右，我们需要改造加工设备，同时具备检验材料和零件的条件。”
苏明往车棚走的脚步停了一下。
“两千万就能造出飞船？”
“这笔钱能让我们开始制造后续要用的设备，等到能够持续建造舰船时，还需要相应的材料生产设施，以及轨道上的船坞。逐步建成这些产业，投入会达到数百亿元的规模，具体数额需要随建设进度重新计算。”
苏明听得头皮发紧，直到身旁的耗子撞了他一下，才发现自己停在了路当中。
他往旁边让了让，看着耗子兴冲冲地朝自行车跑去，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数。
中午看着四万多的收入，他甚至觉得以后都可以不用找工作了。
可对比真正需要的数额时，连星见说的第一笔钱，都还差着好几百倍。
“也就是说，先得挣钱。”
“是的，购买设备，雇用人员，都需要你们的货币，我可以提供制造技术，但您现在还没有任何足够使用它的设施。”
苏明揉了下脸，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蹲下开锁。
买厂这两个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想过的任何事。
对于星舰制造，苏明不是没有想过一些基础工业设施，只是当具体的步骤摆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这对于整个工业体系而言代表着什么。
不是有了图纸就能造出来，也不是随便凑几个航天材料就能飞向太空。
苏明觉得自己反思得还不够，想法依然如同个大学生一样天真。
“回去我们详细说。”他终于把锁打开，站起身推着车往外走，“耗子说要庆功，你等着，我们来接你。”
“好，统帅。”
……
不到一个小时，耗子就把两人带进了后街一家川菜馆，进门先问老板有没有包间。
老板正低头算账，闻言朝里面指了一下，“最里头那间，门开着的。”
小包间里一共六把椅子，头顶吊扇呼呼地转。
耗子先抽了几张纸把星见那边的桌面擦了一遍，又将菜单递过去，“今天你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咱这第一名能拿下来，你功劳最大。”
星见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随后抬头道，“我不需要进食。”
星见说得很自然，耗子却被她说得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苏明，又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拉，“也对，也对！那你坐着，今天主要是高兴。老板！回锅肉来一份，再来个辣子鸡！”
苏明赶忙伸手按住他继续往下划的笔，“就咱俩吃，你悠着点。”
“吃不完打包呗！”
耗子说完，又勾了一个汤，才把菜单交出去。
等老板带上门，他终于从书包里把证书抽了出来，平摊在桌子没沾水的地方，指着上面的字给星见看。
“瞧见没，第一名！你是不知道，念到咱们名字的时候，姓赵的那张脸都快跟猪肝一个色了，我从他边上过，他连话都不敢接。”
他学着赵凯抱着胳膊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阴阳怪气地念了一句，“机器呢？场地呢？你俩拿什么拍？”
苏明本来正在倒饮料，被他这副德行逗得手一抖，差点倒到桌子上。
星见也弯了弯嘴角。
“老师说这个片子还要往后面的比赛报，有几个人跑来问我下一部准备拍什么。”耗子坐正了，把杯子接过来，“我当时都没敢应。”
“你还能有不敢的时候？”
“下一部我想自己好好拍。”耗子低头看着杯子，“拍人我会，镜头怎么弄我也会，就是太空那几下，之前实在没办法，要是以后星见还能帮着做，我原来那个本子也能拍出来。”
星见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你把想要的画面告诉我就好。”
耗子立马咧开了嘴。
他把杯子端起来，先递向星见，递到一半才想起她刚才的话，手在空中拐了个弯，最后碰在了苏明的杯沿上。
“反正，谢了。”他看看星见，又看向苏明，“还有你，那天我给你发短信的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片子弄成那样，我都不想回去跟我爸说，他之前还问过什么时候能看。”
苏明端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耗子平时什么话都能往外蹦，这几句却说得磕磕绊绊，连眼睛都没怎么抬。
他便伸手在耗子肩上拍了一下，“那现在拿回去给他看呗。”
“那必须的！”
耗子把杯里的饮料喝掉半杯，转身喊老板再拿一瓶。
等菜陆续端上来，他已经开始盘算证书要挂家里哪个位置，苏明听他从客厅说到楼梯口，最后实在没忍住，“你干脆挂大门上，你爸进出都得跟它打个照面。”
“也行啊。”
“你还真打算挂？”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苏明也终于吃下了第一口菜。
包间里有些热，耗子吃了几口辣子鸡，鼻尖就冒出汗来，伸手将袖子往肩上卷，嘴却始终没闲着。
“明子，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咱们干脆把这生意做大点？”
“什么生意？”
“游戏啊！我爸楼上还有空房，咱再弄几台电脑，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平时帮着清疲劳挂东西。我去联系收货的老板，出货肯定比现在快。”
耗子说着，拿筷子夹起一块五花就放嘴里继续说，“钱攒下来，以后再拍短篇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买台自己的机器，他赵凯还跟谁显摆去。”
苏明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听得出耗子已经认真想过，连谁干什么都有了打算。
可刚才星见报的那个数还记得清清楚楚，两千万，尚且只能让他们开始做准备。
“耗子，我想挣得再多点。”
“那就多弄几台电脑嘛。”
苏明看了眼已经关好的包间门，将声音压低，“我说的是，先挣两千万。”
耗子嘴里的肉都忘了嚼，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转向星见，“他这是咋了？下午看个片，把人给看坏了？”
星见放下手里的证书，解释道，“统帅刚才问了我建造舰队需要哪些条件。两千万元，是最先建立加工和试验场地的预算。”
耗子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苏明也没笑，便把先前在学校听到的事简短说了说。
等他说完，耗子低头看看碗里的饭，拿起手机，把上午那几笔收款又翻了一遍。
“你这么一说，我这四万多，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已经很多了。”苏明看着他的手机，“上周咱俩还在凑钱买电脑。”
“那这……”耗子抬起头，有些发愁，“咱得刷到什么时候啊？多开几个大区，分开卖呢？”
“出售数量增加，未必还能维持现在的价格。”星见看向他，“需要买金币的人就那么多，他们不会因为你刷得更多，就多花钱，你们可以换一个市场。”
苏明立即看了过去。
“全球外汇市场，以及纳斯达克的股票市场。”
耗子把筷子放了下来，“炒股？星见，你还会炒股？”
“我能处理它们的交易数据，也能根据价格变化制定买卖策略。”星见看着两人，“可以编写一个程序，让它分析行情，再按照设定好的条件执行买卖，相比你们现在出售游戏物品，这些市场能容纳更多资金。”
苏明听得有些心动，又有些拿不准。
股票这东西，他平时顶多在新闻里听两句，红红绿绿的线究竟怎么看都没弄明白，更别说什么外汇了。
可星见连那样一支舰队都能控制，真让她去分析地球上的买卖，好像也不算多离谱。
“你有把握？”
“我可以先做给你看。”
她没有接着讲那些两个人都听不懂的词，只将目光落在苏明脸上，等着他的意思。
苏明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回去试试。”
“那咱这四万多就拿来……”耗子话还没说完，苏明已经抬手拦了一下。
“先留着，程序都还没见着呢。”
“也对。”耗子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忽然又抬起头，“那到时候是不是，咱吃着饭，它自己就把钱挣了？”
星见朝桌子看了一眼，“如果你还打算吃半个小时，我们今天开始编写的时间，就会再晚半个小时。”
耗子二话不说，伸手端起了碗。
……
回到出租屋，耗子把打包的菜放在门边，第一件事便是凑到电脑前，把挂着的游戏窗口一个个关掉。
“来！腾干净了。”
星见走到桌旁，抬手碰了一下机箱。
苏明拉过凳子在旁边坐下，还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屏幕上就多出了一个空白窗口，紧接着，一行行字符接连出现在其中，迅速填满了整页。
耗子伸着脖子看了会，很快便把头缩回来，“明子，你看得懂不？”
“你看我像看得懂的样子吗？”
苏明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字符，前面一行还没认全，新的内容就已经向下排了出去。
他只好看向星见，“写好之后，这东西能自己运行？”
“能，它会执行我写好的算法，持续处理行情，你给它多少资金允许它做哪些事，都可以单独设定。”星见看着屏幕，接着说道，“它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不会替你改变决定。”
苏明点了点头，又指向电脑，“那是不是得一直开着？”
“需要它工作的时候，这台电脑就要保持运行，它的计算由这台设备完成，我会根据使用情况继续修改。”
“那我还能打游戏吗？”耗子赶忙插了一句。
苏明扭头看了他一眼，耗子被看得有些心虚，赶紧补充，“我就问问，实在不行，我回自己屋里打呗。”
星见侧过脸，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苏明那里，“这个由电脑的主人决定。”
“你个当导演的，天天打游戏，好意思不？”
“导个屁，这不还没正式买摄影机吗！”
两人拌了两句嘴，屏幕上的字符已经停住。
星见将几个窗口收了起来，随后一个新的界面出现在桌面上。
左侧有几行苏明能认出来的中文，右边则是不断变动的报价，底下留着一片空白，暂时没有任何交易记录。
耗子看见那些跳动的数字，下意识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星见瞧见他的动作，开口道，“还没有接入资金账户，目前只在收集信息。”
“哦，我就说怎么没动静。”
“你还指望手机这会儿就响啊？”苏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转回来仔细看了看界面，“这个数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其中一栏，星见俯身看了一眼，“按选定的数量成交，需要使用的资金。”
“那你就这么写呗，现在这上面显示什么占用什么敞口的，我一眼看过去都分不清。”
星见依言改了两个字，又将他看不懂的几项暂时收了起来。
苏明挨着看下去，确认能直接看见已经用了多少钱，也能找到停止交易的位置，才将手从鼠标上挪开。
“先这样。以后要改，再找你。”
“好。”
星见站直了身子，屏幕旁边又展开一个窗口。
这回里面没有那些看不懂的字符，最上方是一张网站页面，几个大字写着海外投资，下面还有一张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讲台前的照片。
苏明往前凑了些，“这是什么？”
“我筛选市场和交易渠道时，发现的一个平台。”星见将页面向下移，“它叫拢期财富，向用户出售声称用于海外投资的产品，但它展示的交易记录是伪造的，用户投入的钱没有进入它宣传的市场。”
耗子本来还站在后面，听到这里便挪到了椅子旁。
页面上几张看着很唬人的收益图被收了起来，接着出现了几段聊天记录。
有人问申请取回的钱为什么还没到，有人已经催了好几天，对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通道维护，请耐心等待。
“骗子啊？”
“是的。它的负责人正在把资金转到自己名下，这一笔八万六千元，在内部账目里记作他的管理提成。”
星见指了一下右侧的记录。
苏明的目光先停在那个金额上，随后才看向旁边的说明。
收钱的人，正是刚才那张照片里站在讲台上的男人，名字与平台的负责人一致。
“操。”耗子看了几眼聊天记录，忍不住骂道，“别人取钱就是通道维护，他自己拿提成倒挺快。”
苏明没有接话。
刚才吃饭时，他们还在算四万多够做什么，屏幕上这个男人只给自己记了一笔，就拿走了他们这几天收入的两倍。
而那些迟迟拿不到钱的人还在向客服询问，最近一条消息后面，甚至跟着一个谢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忽然问，“你是想，让我们拿他这笔钱当本钱？”
“我可以替你取过来。”星见看向他，“用不用这笔钱作本金，由统帅你来决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机箱风扇还在转。
苏明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想起里面还是中午留下的水。
他把杯子放回去，看着那个数，脑子里先冒出了一个念头，这种人就算钱没了，大概也活该。
可再怎么想，那八万六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用手指在桌沿上蹭了几下，又往前翻了翻记录。
那个负责人已经催过两次，要求把提成尽快处理掉，后面跟着一串需要打款的名单。
与之并排的另一个窗口里，几名客户还在重复提交取回资金的申请。
“能只取他这笔吗？”苏明问。
“可以。”
“真要拿的话，其他的钱不能动。”
这句话说完，苏明才察觉自己已经开始跟星见讨论怎么分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耗子在旁边看着他。
那个两千万元的数额却在这时候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他将页面拉回最初的位置，盯着管理提成那一栏。
八万六，离两千万仍然远得很。
他将鼠标往左移了移，看到另一个窗口里的可用资金仍然是零，又移回了那条提成记录。
苏明往椅背上靠了靠，抬头看向星见，“先把他这笔记录留下，我再看看。”
星见将那条记录单独调了出来，随后关掉几张遮着桌面的网页。
刚刚写好的程序便重新露了出来，报价还在跳动，下方的交易记录始终空着。
“它还没名字吧？”
星见看了眼窗口上方那串临时编号，“还没有。你想叫什么？”
“发财？”耗子立即接话。
“你怎么不给它取个名字叫恭喜发财，开机顺便给你放段音乐？”苏明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屏幕上。
那张男人站在讲台前的照片还露着半截，后面的宣传板上写着财富增长几个大字。
“镰刀。”
耗子愣了下，随后看向旁边那个网站，慢慢咧开了嘴，“行，天天割别人的，也该轮到他们挨一下了。”
苏明将键盘拉到自己面前，在星见调出的命名框里敲下那两个字。
保存以后，窗口最上方的编号随之消失，换成了他刚刚输入的名字。
苏明握着鼠标，重新看向旁边那笔八万六千元的记录。
过了几秒，他松开手，转过身去。
“星见，把他这笔钱取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