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明的请求，星见应了下来。
苏明此刻正盯着屏幕上那笔八万六千元的记录。
真要动手了，他才想起一个问题，赶忙又转过头，“等会儿，这钱拿过来，他那边能不能查到我们？”
“他会发现钱不见了。”星见看着他，“我会处理这笔转移留下的记录，不会让他找到这里。”
“银行那边呢？上次你不是说改余额……”
“这次有实际的资金转出，金额本身可以核对，相关的账户和后续处理，都交给我。”
苏明想了想，慢慢点下头。
前几天那番凭空往银行卡里添钱的解释，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确实弄不明白，再问下去，估计只能听星见给他解释更多听不懂的名词。
桌面上很快多出一个显示资金的窗口，原本空着的位置跳出了数字。
八万六千元。
耗子弯下腰，把脸往屏幕前凑了凑，“这就过来了？”
“已经收到了，可以使用。”星见回了他的疑惑。
他扭头看向苏明，嘴巴张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卧槽！真过来了！”
苏明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他伸手在那串数字上指着，看到下面的收款记录，又退回来确认一遍。
八万六，比他这辈子攒过的钱加起来都多，刚才还在别人的账上，现在星见说，这笔钱已经可以由他支配了。
“明子，咱白天还在那一单一单卖金币。”耗子咽了口唾沫，“现在一瞬间，就有八万六了！”
苏明听得想笑，嘴角刚抬起来，目光却停在了旁边尚未关闭的页面上。
那张转款名单底下还排着好几笔，金额远比八万六大，最下面的一行后面已经标着待处理。
“这些，也都是往他们自己账上转的？”
“是的。”星见将名单向上拉了一点，“负责人要求今晚转完，收款的是他和另外两名合伙人。他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处理客户的退款。”
“还有多少？”
“目前能转走的，加上刚才那笔，一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耗子原本还扶着椅背，听完便把身子彻底凑了过来。
苏明看着一行行金额，脑子里已经在拿它们和两千万作比较。
刚才八万六到账时那股兴奋还没过去，一百多万又摆到了眼前。
他甚至很快算了一下，有了这笔钱，离星见说的第一个目标，就近了不少。
“那剩下的……”
他刚开口，耗子便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其他钱不动啊。”
苏明顿了一下。
屏幕右侧，那个负责人又发来一条催促，让财务别拖到明天。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笔钱看了一会，“都准备装自己兜里了，给他们留着干什么？”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觉得理由足够，转过头看向星见。
“剩下的也拿过来，他们现在能转走的，都拿了。”
星见望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按你的意思办，统帅。”
紧接着，几笔收款陆续出现在了窗口里。
苏明和耗子都没再说话，等数字停止变化，耗子伸出手指仔细地数了一下，“明子，一百多万。”
“我看见了。”
苏明应付地回答着，人却已经靠在了椅背上。
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已经弄来了一百多万。
虽然嘴上不兴奋，但整个人都已经有些眩晕了。
他坐了一阵，重新握住鼠标，把拢期财富的网站点了出来。
首页那个男人的照片仍然笑得一脸和气，照片旁边还写着保障本金，稳健收益，底下滚动着几个客户的投资感言。
“星见，光拿他们的钱，还是便宜这帮东西了。”
星见听着，微微颔首。
“他们这些假账，还有那些骗钱的记录，能不能都发出去？让买了他们东西的人都看看，自己投的钱到底去哪了。”
星见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发！证据一起放上去。”
……
拢期财富的办公室里，陈经理正站在财务身后，手里拿着杯凉茶，他拍了拍财务的肩，喝了口茶随后悠然说道，“我那八万六你先弄了，剩下的再慢慢核对。”
财务点开页面，但很快就连续按了几下刷新，脸色越来越难看，“陈总，您这个账户……”
“我这个账户怎么了？”
财务还没来得及回话，坐在门边的员工忽然喊道，“客户群里出事了！”
他把显示器转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有人发了一张转款记录，随后又发了一张内部账目。
陈经理端着茶杯走近，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肉直抽抽。
“谁发的？赶紧撤了！”
“已经有人转到别的群了，我们网站上也有！”
陈经理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了出来。
他刚要伸手拿鼠标，身后的财务已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陈总，剩下的钱也没了！”
……
耗子盯着星见调出来的群消息，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还维护！我去他大爷的，账都给他贴脸上了，还搁那维护！”
拢期财富刚发出的说明很快就被刷了上去，客服说有人恶意攻击公司，有人便把伪造交易记录的那一页重新发了一遍，还特意圈出了负责人提走的钱。
几名前几天还在催退款的客户已经骂开了，平日里不停宣传收益的几个群管理员，一个都没出来。
苏明也看得痛快。
“这下看他还怎么骗。”
耗子说着，拿出手机在屏幕前拍了张照。
苏明偏头看见，正想笑他，窗口里却跳出一张歪斜的照片。
是一张医院的缴费通知。
发照片的人用着一个很普通的头像，紧跟着又发了一句话，说父亲还在医院，明天上午要去交钱，请财务先处理一下他的退款。
消息很快被几句骂人的话顶了上去。
没过多久，那个头像又出现了，依旧是同样的照片，同样的请求。
苏明的手停在了鼠标上。
有人回复，让他别求了，骗子早把钱卷跑了。
那人隔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下一条消息，说利息不要了，先退一部分也行。
耗子渐渐不笑了，身子往前倾了些。
苏明把消息往上翻，找到刚才那张照片，点开放大。
他对着照片里的那张病历看了几秒，鼠标没有再往下点。
刚才星见报一百二十七万时，他只想着这笔钱距离两千万的目标更近了。
那个头像还在发消息，一遍遍问有没有人能联系上公司负责人。
苏明看着电脑右侧镰刀窗口的资金栏显示着这有零有整的数额。
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却还守在电脑或者手机前，等着骗子回一句话。
他将照片缩小，“星见。”
“我在。”
“这人的钱……也在这里面？”
“我可以核对。”
星见调出了一条记录。
对方的名字与缴费通知上留下的联系人一致，入金之后申请过退款，被公司驳了回去。
苏明盯着那记录，慢慢将手从鼠标上挪开。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干得漂亮，拿了钱，又让骗子在所有人面前现了原形。
苏明低下头，那句其他的钱不能动，是他说过的。
可八万六一到手，就让他改了口。
看着一百二十七万，再联想到这些钱背后都是某个具体的人与苦难的生活。
“这些钱，咱们得还回去。”
耗子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了一下头，“嗯。”
“星见，每笔钱从哪来的，还能查清楚吧？”
“能，我已经保留了原始账目和转款记录。”
苏明重新看向屏幕，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即把话说下去。
把钱退了很容易，只要再跟星见说一句就行。
可一百多万捏在手里的感觉让他不肯就这么轻易地放开手。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楼下有人关上卷帘门，哗啦一声响，将耗子惊得往门口看了一眼。
“能不能先用一晚？”
苏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拿这笔钱做本钱，赚到咱们自己的，再把本金还回去。”
星见没有立刻碰电脑，先看向他，“你希望什么时候归还？”
“明天早上以前。”
苏明抬起头，指向屏幕上那个还在等回复的头像，“吃这笔人血馒头我于心不安，其他人的也一样，咱们不能拿着人家的钱，让他们一直等。”
“可以。”
“我是说，本金得一分不少，还有得挣的利润给咱自己用，你真能保证？”
星见与他对视着，回答得很清楚，“能，统帅。我会在这里看着镰刀完成这一轮交易，天亮前，这次取来的款项可以全部退回原来的账户，你也能留下利润作启动资金。”
苏明听完，过了几秒才把肩膀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还在舍不得那笔钱，先借一晚这话，说出口时也没那么理直气壮。
但星见既然答应能按时还上，他终究还是愿意相信她的。
“那就一晚。”
耗子将手机解锁，调出他们卖金币的收款记录，放到桌边，“这四万多也留着，要是亏了可以从这里补。”
苏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耗子没像平时那样扯两句，手按在手机上，等他点头。
他便伸手在耗子胳膊上碰了一下，“行。”
……
等账户和资金接入程序，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耗子起身开了灯，又把门边打包的菜拎起来，问苏明要不要吃点。
苏明摇头，他便将袋子放到一旁，搬着凳子重新坐回来。
这回谁也没再提能买多少东西，两个人盯着屏幕，看星见将待归还的总额单独留在界面一角。
“先从外汇市场开始。”
她说道，“今晚有合适的交易机会，纳斯达克那边以后再安排。”
苏明点了点头，先确认了一遍账户内的资金，又看向先前要求她改好的几个按钮。
“现在就能开？”
“能。”
他将鼠标移到开始交易上，停了片刻，按了下去。
原本空着的交易记录里，很快多出第一行。
耗子刚往前探头，还没弄清里面写了些什么，旁边显示当笔盈亏的位置已经跳出一个负数。
“怎么上来就亏？”
“现在退出这笔交易，会有价差和费用。”
星见解释了一句，“看最终成交的结果。”
耗子哦了一声，坐回去不到半分钟，又往前挪了一点。
那个亏损还在增加，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将手伸向苏明，“你把鼠标放远点，我老想给它关了。”
“你离我远点就行。”
苏明嘴上这样说，自己的手却也没敢离开鼠标。
他看不懂那些报价，只能看见账上的数字一会儿减少，一会儿增加。
星见站在桌旁，偶尔看一眼报价，没有插话。
那一笔终于由负转正时，耗子张了下嘴，又赶忙闭上了。
苏明知道他想说什么，自己也想让程序赶紧把这点钱收回来，别过一会儿又跌没了。
可没等两人商量出一句话，数字已经再往上跳了一截。
又过了一会儿，交易记录里的状态变成了已结束。
屏幕上方，已实现收益那一栏出现了数字，下面注明是按当前汇率折合的人民币金额。
一千二百六十三元四角二分。
耗子伸手指着那里，“这个，已经挣到了？”
“这笔交易已经结束，费用也扣除了。”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遍金额，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苏明，“咱刚才那顿饭，一共花了多少？”
“一百一十八。”
“窝草。”
耗子这回说得很轻，坐在那里，半天没把后面的话接出来。
苏明看着那个数，终于将一直绷着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电脑没停，第二笔交易已经出现在下方，开始用同样的方式，等候下一次买卖。
他靠回椅子里，端起水杯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耗子顺手接过去，起身给他倒水，回来时还在往屏幕上看。
“照这么下去……”
“先等今晚。”
苏明把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等钱给人还上了，再算咱们挣了多少。”
桌面上，那个等待退款的聊天窗口又闪了一下。
苏明伸手将它缩到一边，给镰刀留出位置，却没把它关掉。
“星见，先挣今晚一个晚上，等明天一早就把他们的钱还回去。”
“好，统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