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总，你这个活，我真没法接。”
于绵阳市内某城区的一家酒店茶座里，坐在段哲对面的男人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在本地做软件外包，手底下养着几个人。
段哲的车还没出成都，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谁做过股票交易程序。
他也确实帮着问了，有给证券营业部做过客户管理的，有做行情显示的，还有一个说自己专门研究自动交易，连着发来了十几张赚钱的截图。
段哲刚开始还挺高兴，问了半天，才知道那人是卖炒股课程的。
说是学费两万八，包教包会，至于学会了以后能不能挣到钱，说要看个人悟性。
“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写一套出来。”回到眼下，段哲把电脑转过去，“是想找一个已经写出来的人，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对方看完那几行字，又看向他。
“那你总得告诉我，他写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特别吧？”
“专做股票，还能自己买卖，已经挣到钱了。”
“挣到多少了？”
段哲没回答。
“在哪个平台做？用的什么方法？”
这些段哲也没回答，关键是他也说不清。
下午拿到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页，关于程序，只知道它让梅森资本很头疼。
至于怎么个头疼法，电话里的人说得很模糊。
这下好了，要什么没什么，好像只要他段哲到了绵阳，就能在街上把那个缺钱的程序员捡回去一样。
对方见他不说话，重新拿起了手机。
“这样，我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里是一段演示视频，左边跳着股价，右边不断出现买入和卖出的记录。
“这个也是程序自己买卖，看着也在挣钱，我朋友以前给客户做的，用过去的行情跑了一遍，你看视频，跟你说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段哲看了片刻，确实看不出。
“再说了，实际能不能挣钱得另说，你现在让我去打听，我找回来十个人，十个人都能说自己会做，你怎么办？”
茶送上来已经有一会了，段哲是一口没喝。
他原本想着，只要肯花钱，找几个本地熟人，总能先把范围缩小一些。
结果钱还没花出去多少，能对上描述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的本事是真是假，他甚至都分不清。
“假如我能拿到具体的问题呢？”段哲问道。
“那就好办了！把需要解决的东西写清楚，先给数据，再讲报酬，真懂这个的人，总得先看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
段哲想了一阵，起身去了茶座外面。
梅森资本那边的电话接通后，他先把目前的情况说了。
“你们得把那套程序到底做了什么，有什么功能都告诉我才行，至少得给我一份能让懂行的人看得懂的材料啊。”
“我们委托你，是让你找人。”
“我当然知道。”段哲接着说，“可你们不给一个能验出本事的题目，人家拿一段自动买卖的视频过来，你让我怎么确认？而且刚才我已经看了一段这种视频了。”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先找几个当地接软件项目的，把问题放出去，然后请人来做，真有本事的才会往下谈，也省得我整天见那些卖炒股课的。”
“你确定这样就能找到他？”
“不能保证。”段哲没有把话说满。
“但你们判断他缺钱，又靠写程序挣钱，现在有一笔钱摆在这儿，他总有可能过来看看，就算来的不是他，只要真有人能处理你们那个麻烦，这钱也不算白花吧？”
对方让他等了一会。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汽车按喇叭的声音传了进来，段哲站在窗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可不想明天汇报进展的时候，只能拿出一堆计算机专业的简历。
电话里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技术材料会发给你，参与的人先提交思路，我们安排人评估，可以进入测试的，支付三千元酬劳，确实有效的方案，单项验证报酬可以到五十万元人民币，后续合作另谈。”
“从调查经费里出？”
“测试酬劳从里面出，五十万在确认结果后，由我们另外支付。”
段哲这才又问起了筛选办法。
报名的人不可能个个都要，他也没本事替梅森资本判断谁强谁弱。
最后商量下来，由他负责接洽，答复和测试结果发到梅森，再由他们的技术人员来筛选。
重新回到座位时，他把刚商量好的条件说了。
对面的男人一听五十万，立即将那杯已经喝完的茶放了下来。
“他们真给？”
“能做出来就给，材料你先看看，别什么人都往我这领。”
“那可得把条件先写清楚了，不收报名费，股票账户要用他们自己的。”
段哲看着他说。
“这条件开出去，估计得被人说是骗子吧，能写程序炒股赚钱的就开五十万。”
对方笑了，“我要是不认识你的话，我也觉得像骗子。”
等到技术材料发来后，两个人对着删改了半天。
公开的说明只留了市场数据处理与自动交易程序优化这些内容，详细的成交样本则放在附件里，并告知有意向的人联系以后再发送。
里面没有提到过梅森资本的名字，对外接洽的，是段哲在成都的咨询公司。
最开始，消息只发到了几个本地的软件接单群里。
很快就有人问，外地的接不接，学生能不能做，三千块是不是拿了就得签合同等。
还有人连附件都没看，先问五十万能不能预付一半。
段哲让手底下的人守着电脑回复，自己打通电话，催着运营部的人帮忙转发。
绵阳市内会写程序还缺钱的，就靠这么点条件去找，要一户一户地去找的话，他这二十万美元全花完了也未必找得到人。
现在，散步出去消息会把这条鱼慢慢吸引过来。
……
“你能不能换一段啊？”
出租屋里，苏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下午在饭馆里录的那几句话，从他们回来以后，耗子已经翻来覆去地放了好几遍。
耗子戴着一边耳机，沉浸其中。
“你听，收音多清楚。”
“清楚你大爷，你下午倒这段视频都倒了七遍了。”
“是八遍。”
星见坐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去洗手的时候，他又重播了一次。”
耗子终于把视频关了。
“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两万多的东西，我多看几遍咋了嘛。”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将摄影机重新装进了包里，拉个拉链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给刮花了似得。
苏明刚得了清静，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耗子拿过去，本来只瞄了一眼，紧接着就低下头，往上翻了好几条消息。
“明子，这个你看一下。”
“又怎么啦？”
“悬赏五十万，找人写程序的。”
苏明立即转过头去。
“年薪？”
“是项目！做成了就给五十万。”
手机递到面前，苏明先看见的也是那几个加粗的数字。
再往下看去，才是自动交易程序优化，以及一大段参与办法。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卖金币那个本地群，有个修电脑的转进来的，他还问群里有没有人会。”
耗子指着上面几条聊天记录。
有人说自己会重装系统，问能不能领三千。
底下立即有人接话，说他要是能拿到，自己就去把家里的系统换成WIN98。
再往下，转发的人已经被问烦了，让他们有本事的自己联系，别逮着他问，他也不会。
苏明重新看向那份说明。
“这写的是最高五十万！不是成了就给五十万。”
“那至少不会只给个几千就打发了吧。”
“我是说，你别光看有五十万能拿，后面的条件看了没有？”
耗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咳，不就些技术条件嘛，我还以为你嫌少呢。”
苏明当然不嫌少。
别说昨天刚挣了六十多万，就算再多挣几天六十万，把这五十万摆到面前，该动心也还是会动心。
可这上面写得实在不怎么明白，什么优化，优化到什么程度才算做成了？
要是忙活半天，对方来一句不符合要求，那他们找谁说理去？
“星见，你看看，这大概是要做什么的？”
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星见看完，指着中间的一行字。
“这里说会提供成交样本和测试条件，现在这份说明，还不能确定他们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反正是跟股票有关的是吧？”耗子问。
“是。”
“那不就对了，咱们这个都做出来了，他们那个还能有多难？”
耗子说完，又把手机往苏明那边推。
“问一下呗，万一就是顺手的事呢？你看人家还给三千块的测试钱呢。”
苏明没立即接话。
他也觉得可以问。
反正镰刀晚上开着就能挣钱，真要再接一点给人写程序的活，好像也不耽误。
之前说的两千万，到今天也才凑了个零头，总不能因为刚看见账户里有一百万，就连其他的钱都看不上了。
当然，假如人家想拿五十万就把镰刀整个买走，那肯定不行。
光昨晚，它挣的就比这多。
“先别答应，我看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让耗子把联系方式发过来。
“用我的问吧，免得什么都要你在中间传。”
“行，那我要不要先在群里说一声？”
“说啥，你连考核题目都还没看见。”
耗子想了想，也是。
苏明加上了那个联系人，对方很快发来一段介绍，让他先说明自己做过哪些相关项目，是否能在绵阳市区内当面沟通。
他看到这儿，倒有点犯难了。
做过哪些？
从游戏里卖金币算起，还是从骗子公司那一百多万算起？
这两件事，好像哪个都不适合拿出来给自己撑场面。
至于镰刀，做出来才几天，就拿去给人看，未免也太实诚了。
苏明删掉打到一半的话，重新问了一句。
“可以先发具体需求和样本吗？我先看看，能做的话再谈。”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消息。
“材料可以先看，但五十万需要达到约定的测试结果，普通方案不按这个价格结算。”
“那就把测试要求一起发来吧，怎么才算做成了，你们要先说清楚。”
这句话发出去，苏明才把手机放回桌上。
“星见，等会儿帮我看看，要是得把咱们自己的程序交出去，那就算了。”
“好。”
星见应了一声，将椅子往他身边挪近了些。
另一边，段哲从几条问预付款的消息里，看到了这段新来的回复。
对方没有报履历，也没急着讨论五十万，只要了具体材料。
他还拿不准这是个懂行的人，还是又来了一个凑热闹的，便将整理好的需求和附件一并发了过去，之后又顺手在联系记录里写了个“受试37”。
附件里，是大卫从昨晚的交易中截下来的几组成交记录，梅森资本的名字已经被删掉，买卖发生的时间、数量和价格，也被随机化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