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目怎么有点眼熟啊?”
苏明把附件转到电脑上,看了半天,总算看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
他们买股票的时候,总有人抢在前面,把便宜的先买走,然后再加点钱卖了回来。
现在,人家想少花这份冤枉钱。
耗子也凑过来,看看屏幕,又看看星见。
“这不就是咱们干的事吗?”
“交易方式有相似之处。”星见打开了另一份说明,“不过,说明里写了,这是处理过的模拟样本,需要解决的问题也限定在模拟环境里。”
苏明往后翻了几页。
题目里,一轮要买够一千股,限时二十秒,最高买价十美元以内。另有一套固定规则的程序,会观察已经出现的买单,试着抢在买家前面,把成交价格推高一点。
参与者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买够股票,并且尽量少花钱。
停着不买不行,只挑便宜的买上几十股,剩下的拖过去,也不行。
哪怕差最后一股,也算没完成。
“这个抢先买的程序,只能根据已经出现的委托判断。”星见说,“它看不到买家的完整策略,与镰刀有很大区别。”
“那就好。”
苏明松了口气,刚才他还在想,要是把这活接了,岂不是教别人怎么防镰刀?
别是白天收人家的钱,晚上就把自己写的东西给破了。
“所以,这个能搞?”
“可以,但这只能证明我们可以改善他们给出的模拟结果,实际交易还需要另外验证。”
苏明又去看后面的付款说明。
三千元是入选以后的测试报酬,而那五十万,则要在后续约定的交易条件下完成验证,交付范围另行商谈,并没有说过了眼前这道题,钱就立即打过来。
果然,人家五十万摆在那可没那么好拿。
“那就先做这个测试题吧。”苏明说道。
星见点头应了下来。
应对这个题目的思路并不长,星见先是从样本里挑出了几次明显多花钱的地方,说明买单的数量和报价如何让模拟对手跟上,又列出了需要调整的几处。
苏明看完,问了几个没看明白的地方,等弄明白了才将文件发过去。
对面没有立即回复。
耗子等了一会儿,见暂时没动静,便去看镰刀的交易了。
美国那边已经开了盘,镰刀照常工作,收益一笔笔往上加。
苏明看着镰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放着正在挣钱的东西不关注,反倒去盯着三千块的消息。
过了十来分钟,对方发来了测试用的程序,以及输入输出的要求。
星见重新写了一份只能连接模拟环境的执行程序,两组测试使用相同的初始盘口和后续卖单,程序只能读取当时已经出现的信息,模拟对手的那部分则根据各组委托分别作出不同的反应。
测试开始后,屏幕上,两组买单分别跑了起来。
原来的程序一见价格合适,就往里买。
单子稍微一多,那个模拟方,便跟了上来,将后续的成交价往上抬。
二十秒过去,两边各买了一千股,直至结果出来。
“就只省了十三块八?”耗子指着两边数字然后算出差价。
“是美元,不是人民币。”苏明提醒他。
“那也才几十块钱吧。”
“这是半分钟不到的结果,你觉得少?”
耗子一下子就沉默了。
昨天镰刀刚开始挣那点零头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苏明没有只截这一次的结果,在多轮测试之后才把对方要的测试文件和说明一并发了过去。
没多久,那边又换了几组没有提前公布的行情,买入数量与时限也都变了。
有一组里,最后几笔买得贵了些,节省的钱没有前面那么多,但规定的数量仍然买齐了。
几轮下来,对方问得最频繁的,已经从“按照这个标准做”,变成了“这套程序是您本人写的吗”。
“他说的是谁写的,这咋回?”耗子问。
“那就照实说呗。”
苏明在输入框里敲了一句。
“我们一起做的,项目由我联系。”
他确实没法厚着脸皮说,这些代码是他刚才敲出来的。
万一见面以后,人家让他当场写两行,那可就热闹了。
对方又问了人员数量和以前的项目,他只回了目前不方便提供,先把这次的测试结果确认了再说。
聊天窗口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那边发来消息,测试结果已经通过,三千元报酬会按约支付,请他提供收款信息。
而另一头,段哲看完技术人员发来的评价后,又翻回了的聊天记录,快速找出了那个简写的37号。
前面也有能进入测试的人,不过,有的方案一换行情就不行了,有的能省钱,却总在最后少买一截。
确实有两份能够完整做下来的,但改善的幅度却没有这一份明显。
最让技术人员在意的是,对方拿到输入输出的要求之后,便很快就交出了可以运行的程序。
究竟是以前就有类似的东西,还是现写出来的,他们都暂时还不清楚。
“他说是几个人一起做的。”段哲在电话里说,“没有证明是几个人,也没有证明只有他一个人。”
段哲没把话说死。
“那就先见一下,如果确实有成熟的交易程序,那就谈收购,你先把人稳住,别一上来就追着问他以前在哪儿交易。”
“那五十万的项目还谈不谈?”
“当然谈,他如果愿意做这次的定制,也可以继续谈,我们要先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段哲挂了电话,让财务把三千元打过去。
……
到账短信弹出来时,耗子就惊讶得急忙喊苏明。
“卧槽卧槽,那么快就到账了啊!”
苏明扭过头看了一眼耗子的手机。
付款的确实是一家公司,名字和聊天里提供的咨询公司名称一致。
紧接着,对方发来了新的消息,自我介绍姓段,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
说是他们的客户除了眼前的定制需求,对其他成熟的交易软件也有兴趣,合作预算可以继续谈。
后面还询问了团队的人数和资源。
苏明皱了一下眉。
他刚才明明说的是,先做眼前的测试。
怎么一会儿问有几个人,一会儿又问以前做过什么?
有兴趣倒也正常,买卖嘛,人家总得问问。
但真要谈,究竟谈什么,总得先让他知道吧。
“这次的程序可以接着谈,我们自己用的软件暂时不卖。”
他先回了这一句,又问起最终的采购方与具体的交付范围,以及这位姓段的能决定哪些事情。
对方回复得很客气,说自己负责前期接洽,涉及客户的资料在正式洽谈时会说明。
接着还发来了咨询公司的营业执照和项目联系人的名片。
“连这个都发过来了,应该是真的吧?”耗子说道。
“公司真假跟这五十万能不能挣到手,有什么关系,这笔钱是那信段的出的。”
苏明说完将那两张图片保存下来,转向星见。
“星见,帮我看看这个公司,到底是谁让他们找人做的,后面要是还有一堆东西要写,写完了再说客户不满意,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好。”
星见将公司名称和刚才的付款信息放到一起,随后调出了这家公司的业务往来记录。
苏明也没闲着,去翻了一遍验收要求。
他确实想挣这个钱,但对方即便说得再客气,他也不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点头。
三千块的测试已经做完了,但后面几十万的事,他必须得知道是什么要求以及委托方叫什么。
还没等他把那几页看完,星见忽然叫了他。
“统帅,这笔委托的实际出资方,叫做梅森资本。”
苏明别过头看向星见。
这个名字,他并不熟。
“该公司在美国进行股票交易,而且昨晚反复改变交易条件试探镰刀的,就是这家公司。”
苏明听完,立即坐的端正了。
耗子本来还在看那张名片,听到这里,手里的手机也放了下来。
“就是你说,可能在找我们位置的那个?”
“是。”
星见打开了另一份资料。
上面显示咨询公司的境外账户,今天收到过一笔二十万美元的款项。
她沿着这笔款对应的项目编号,找到了发给段哲的委托邮件,以及附在邮件里的调查要求。
这笔钱在双方的往来中,写的都是调查经费。
苏明看向那份附件。
绵阳市内,懂计算机,手头资金不多,可能独自开发了一套自动交易程序。
这些苏明全都对得上。
当然,除了最后一条。
出租屋里安静了好一会,连耗子都没有再说话。
苏明又把那几行看了一遍,视线最终停在绵阳两个字上。
昨晚听星见说,对方可能在找位置,他还觉得犯不上。
后来那些买单停了,他甚至以为,是人家试来试去没办法,只好认了。
结果他们连自己在哪座城市都找出来了。
“妈的,还真犯得上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看向那笔钱。
“二十万美元,就拿来找人?”
“这还只是前期经费,找到以后,报酬还另算?”
苏明的目光从调查要求移到了自己的聊天窗口上。
三千块到账了,收款人的名字,也被对方拿到了。
刚才他还想着,既能挣点钱,又能看看这种技术项目怎么谈,谁能想到对面花了那么多钱,满绵阳找的就是他。
最关键的是,自己居然还主动加了人家。
“他们现在知道了吗?”
“目前的联系记录里,你仍然列在待核实的候选人中。”
星见把段哲留下的备注调了出来,“他们认为你值得进一步接触,还没有确认你就是镰刀的持有者。”
苏明看见了那个编号,三十七。
后面新添的内容,是测试通过,待面谈,了解已有程序。
“那还见个锤子啊。”耗子立即说,“钱退给他,直接拉黑算了。”
耗子说得到是轻巧,退了三千块,对方就能把他的名字忘了?
可顺着他们,继续往下聊,自己又到底能知道多少?
他重新看了遍刚才发来的消息。
合作,收购,预算可以继续谈。
单看这些话,甚至觉得对方还挺有诚意的。
如果他们只是想花钱买技术,苏明并不觉得不能做这笔生意。
但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就先拿出二十万美元来找人……
就冲这份架势,已经让苏明感到发怵。
“星见,他们现在能找到这里吗?”
“我查到的资料里,还没有你的住址,他们对你的调查和接触,我会继续留意的。”
苏明看向屏幕上尚未回复的邀约,过了一阵,重新拿起手机。
“先谈!”
耗子看着他。
“你还真打算去?”
“总得知道他们到底想买什么!能谈的就谈,非要咱们把家底全交出去,那就不谈。”
他心里依然有些不踏实,可对方已经拿到了他的名字和测试结果。
拒绝见面,不代表调查就会停下来。
倒不如趁他们还在谈合作,先听听对方的条件。
“明晚可以见面,地点我来选,先把这次准备的采购范围发我,至于我这边已有的程序,不在这次会谈的范畴里。”苏明回复了对方。
发出去以后,他转头看向星见。
“明天你跟我一起。”
星见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的,统帅。”
没过多久,姓段的回了消息。
“可以,苏先生,具体地点您定,其余的我来安排。”
苏明回了句好,便再次把那份测试说明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星见,最后那一轮为什么买贵了?还有,这个东西拿去做真的股票交易,到底还差些什么,你再给我讲讲。”
耗子有点意外,“你还准备现学啊?”
“学写代码来得及个屁。”
苏明从抽屉里找了支笔,又翻开平时记课的本子,找了张空白页。
“明天人家问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我总得自己说得清楚吧。”
星见微笑地歪了下头,将刚才那一轮买单放大,指着屏幕指导地说。
“好,我们先看最后这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