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苏明就带着星见到了自己定下的茶楼。
两人进门时，段哲正坐在包厢里看向茶楼门口，见到他们二人往约定的包厢走来才起来打了招呼。
“苏先生是吧？比我想的还年轻啊。”
两人握了下手，段哲的目光移到旁边，在那头银发上停了一下。
“这位姑娘真漂亮，发型也挺特别。女朋友？”
“星见，跟我一起做项目的。”
苏明介绍完，拉开椅子，示意星见坐下。
段哲笑着招呼了两句，便将桌上的几页材料往苏明面前挪去。
“先介绍一下，客户是美国的梅森资本，昨天的测试他们挺满意，我先问问，最后那一轮买得有些贵了，是不是还可以调整一下？”
苏明听到他上来就问的是这个问题，心里到也松了一下，毕竟这个这个昨晚专门学了。
“得看你们想保什么，时间快到了，又要求必须买够数量，那只能在价格上限以内把剩下的补上，要是连那点钱都不想多花，就得允许少买一点。”
说完，他将那几页纸翻了一遍，但没急着往下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翻的，大部分昨晚都看过了。
但谈几十万的生意，总不能别人问一句，自己就跟上课被老师点了名似的，赶紧站直了回答吧。
段哲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我把客户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接进来，他还有几个问题想直接沟通。”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被转了过来。
视频接通以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身后的白板上写着不少式子。
“这位是亚瑟，后面的技术验证由他负责。”
段哲介绍完，便替两边翻译起来。
苏明听着，先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亚瑟没有寒暄多久，很快便把昨天的测试结果放进了共享画面。
前两个问题，苏明答得还算顺利。
对方问为什么后面要接受较高的价格时，他把昨晚听懂的那些东西重新讲一遍。
可第三个问题，却画风一变。
“假如对手也在调整策略，你们判断原来的参数已经不适用，准备更新，那么旧策略下发出去还没有收到结果的委托，应该怎么处理？”
段哲翻译完，苏明脸上没什么变化，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找星见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昨天那几轮不是都做完了吗？”
“他改变了测试条件，正在问程序更新策略时，如何处理尚未完成的订单。”
“所以是撤掉？”
“需要区分订单的状态。”
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假装喝口水。
总不能对面问的每句话，自己都得立即答上来，毕竟技术问题也是需要思考的嘛。
“这部分要先看订单处于什么状态。”
他放下茶杯，照着星见的意思说了。
亚瑟听完，又接着问了一句。
“撤单请求已经发出，但还没有收到确认，这时候，新策略计算出的买单能不能提交？”
苏明缓缓点头，仿佛已经顺着这个问题想了下去。
妈的，又算出新买单了？
刚才那个旧单到底买没买上，他都还没弄明白。
“星见，这个怎么答？”
“需要先扣除仍可能成交的旧订单数量，避免新旧订单同时成交后，超过采购限额。”
她解释完后，苏明刚准备开口，星见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统帅，这部分让我说明就好。”
苏明听到星见主动回答，便顺势转向旁边说道。
“星见，你把具体的处理方式讲给客户听吧。”
这句话说得倒是很自然。
她本来就是负责这个的，自己也没说错。
星见看着屏幕，用英语回答了几句。
她徐徐而谈节奏不快不慢，亚瑟中间问了一次，她便指向共享画面里的另一项记录，接着解释。
段哲依然接着给苏明翻译了二人对话。
旧订单在收到明确的撤销确认之前，仍然有可能成交。
所以，发出了撤单请求，并不能把这部分数量直接当成已经空出来的额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明内心感慨一下，但也没表现得恍然大悟，只是看着那几项记录，适时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份问题对接完之后，屏幕里的亚瑟停了一下，随后开口。
“这份程序的具体实现，主要由星见小姐负责？”
段哲翻译这句话时，也跟着看向星见。
“技术细节主要是她做。”苏明有些心虚地说。
“那么，后面几个实现上的问题，我可以直接和你谈吗，星见小姐？”
星见看了苏明一眼。
苏明点头，“可以。”
虽然一开始想着的是自己和对方谈，但谁知道中途来了个梅森资本的人还开视频跟着谈啊！
早知道一开始就让她答了，苏明心里有些失落地抱怨着。
接下来的几分钟，屏幕里的人换了两个条件，星见都作了回应。
有些地方苏明能听懂，但有些地方等段哲翻译完了，苏明都是一脸懵，只好再在脑子里问星见。
好在脑子里的回答不用段哲当翻译。
亚瑟的提问逐渐少了，最后，他合上手边的笔记。
段哲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苏先生，原来的定制可以继续谈，不过客户现在还有一个额外的合作意向。如果你们手里有成熟的实盘程序，客户愿意考虑整体收购。”
“这个我昨天已经说过了，现有的暂时不卖。”
“这个我当然知道。”段哲将纸推到桌子中间，“先听听条件嘛，也不耽误不是。”
苏明没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如果通过完整的系统审核的话，客户那边最高预算能开到五百万美元，您不考虑一下吗？”
听到对方的报价，苏明原本准备好的拒绝说辞，忽然就有点说不出来了。
五百万，还是美元。
换成人民币，那就是几千万了。
星见说的第一笔工业投入，此刻就这么被摆到了桌上。
他看向那张纸，最终还是拿了过来。
看看条件而已，听完又不一定要卖。
上面写的东西倒也不算多，除了程序和相关技术的完整交付，还有独家使用持续开发与维护，以及团队加入指定公司的安排。
“人也要过去？”
“需要核心开发人员到客户那边工作，具体待遇另外谈，生活安排也会有专人负责。”
“那我们以后能不能做别的程序？”
“在约定的技术范围内，后续开发由公司统一安排，不能用同类系统替其他客户服务或者自行交易。”
苏明又看了一眼金额。
钱确实多，但要照这上面的来，他以后想让星见做点什么，难道还得先跟这帮人打个申请？
更何况，星见又不是一套装在电脑里的程序，哪能连着人一起打包卖过去。
段哲见他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
“以你们的年龄能有这样的起点，已经很难得了。”
苏明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我拒绝，还是谈这次的新程序吧，其他的先不考虑。”
“如果是价格的问题，可以再沟通。”
“我的要求是，人不过去，我们自己的东西也要留着，这两条你们能不能接受？”
段哲没有立即回答，先向视频那边说了几句。
苏明坐着等。
视频那边的回复不长，段哲听完，却没有再问苏明，转而看向了星见。
“星见小姐，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也可以单独谈你的条件。”
苏明看向了星见。
星见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的意见和他一样。”
段哲还想说话，星见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加入的打算。”
视频那边停了片刻，亚瑟才表示，今天可以先谈到这里，后续的定制需求会再由段哲联系。
通话结束以后，桌边安静了一会。
苏明将原先那几页测试材料收好，站起身来。
“那我们先走了，新项目的要求，你发我就行。”
“好，不急，你们也可以回去再想想。”
段哲跟着起身，绕过桌边，递了一张名片到星见面前。
“星见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这么年轻，又有技术，总得替自己多考虑一点，要是有别的想法，可以单独找我聊。”
星见没有伸手。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明白，留个联系方式嘛，以后也许还能合作。”
段哲没有收回名片，又转向苏明。
“苏先生，要不你先下去等一下？我跟星见小姐再聊两句，不耽误你们。”
苏明看了眼段哲，伸手将名片接过来，放回了桌上。
“段先生，她说了不需要。”
说完，他便和星见一同往楼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