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在一家酒楼门口站住了。
门口的水牌上印着一只龙虾，壳红彤彤的，底下铺着粉丝，旁边标着价钱。
二百八十八元一斤。
他看了眼价格便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又退了回来。
妈的，今天还看什么价格。
“就这家了！”
星见跟着他走到门前，抬头看了眼招牌，问，“要叫徐昊吗？”
“叫，肯定叫。”
苏明掏出手机，电话刚接通，耗子就在那头喊了一声，“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出来吃饭，我请。”
“在哪？”
苏明报了店名，那头连键盘声都停了。
安静了几秒，耗子问，“你发达了？”
“来了再说。”
苏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就已经偷偷地咧得合不拢了。
有些事在电话里说，确实没那个意思。
他现在特别想看看耗子待会儿是什么表情。
服务员将两人领进了楼上的小包间。苏明坐下后先喝了半杯茶，又拿起桌边的菜单，把刚才那道龙虾翻了出来。图片上看着就不错，以前在网上看人吃，他还觉得，虾嘛，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去。
今天倒是有点想知道了。
……
耗子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打车找回来的零钱。
“你俩什么时候跑这边来了？我刚才还去你屋里看了一眼，门都锁着。”
“刚从派出所出来。”
耗子拉椅子的手停住了。
“啊？咋回事？”
苏明让他先坐下，把下午遇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对方准备把星见带走，耗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你们没伤着吧？”
“没有。”
星见也摇了下头。
耗子这才把椅子拉开坐下，骂了一句，“我就说那帮人没安好心。那现在呢？还找你们不？”
“人撤了，那三个还在派出所。后面的事警察在查。”
苏明把菜单推给他，故意放慢了些语气。
“顺便让他们赔了点钱。”
“多少？”
“五百万。”
耗子的手停在菜单上。
“美元。”
“卧槽！”
这一声有点大，苏明连忙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冲他摆手。
“小点声，小点声。”
“五百万美元？到账了？”
苏明嗯了一声，将手机上的收款记录翻出来，朝他那边一推。
耗子凑到跟前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时嘴还张着。
“这得三千多万了吧？”
“差不多。”
“你还跟我说赔了点钱？”
苏明一下没绷住，咧开嘴笑了。
他本来还想摆摆手，来一句这有什么，可看着耗子那副模样，又实在说不出口。
三千多万啊，哪能说没什么。
耗子又把手机拿近了些，随后看向星见。
“真给了啊？”
“给了。”星见看了眼苏明，“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我那是确认一下。”
“嗯，确认过了。”
她答得很快，眼里带着笑。
耗子放下手机，端起茶壶，给苏明面前的杯子添了点水。
“苏总，今晚怎么安排？”
“少来这套。”
苏明嘴上嫌弃着，可还是把杯子往前递了去。
被人叫苏总，听着还挺舒服。
服务员拿着单子进来，苏明指了指菜单。
“这个龙虾，要一只，蒜蓉的。”
“好的，我们现在有两斤左右的，您看可以吗？”
两斤，五百多。
脑子里刚算出来，苏明就点了头，“行。”
耗子看了看他，翻菜单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连配图下面的小字都要仔细看一遍。
两人一人点了两道，耗子又看中了一道烤羊排，刚开口，服务员便提醒他们，这份比较大。
“您几位后面还有朋友过来吗？”
“没了。”
“那这些已经够吃了，羊排一份够四五个人分，可能会多。”
耗子看向苏明。
苏明也看着他。
“你看我干啥？你点的。”
“你刚才让我随便点啊。”
“我是让你点想吃的，没让你把明天的也点了。”
“我就想吃这个。”
苏明想了下，把自己点的排骨划掉，换成了羊排。服务员又建议换成小份，两人这才把菜单还了回去。
等门关上，耗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期待。
“我今天中午就吃了碗面。”
“我下午那份盖饭现在还放在别人车头上。”
“那正好，你多吃点。”
苏明看了眼星见，“你给我记着，等会儿羊排要是剩了，都算他的。”
星见点了点头。
“明天可以给他做早餐。”
耗子刚想说话，低头又想了一下。
“也行，热一下应该还能吃。”
等那盘龙虾端上来，苏明已经吃了好几筷子凉菜。
服务员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蒜香混着热气往上冒。两半虾壳里铺着白嫩的虾肉，底下的粉丝浸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苏明刚伸筷子，耗子便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拍个照。”
“赶紧的。”
耗子举着手机拍了两张，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镜头转了过来。
“来，苏总也留个纪念。”
“拍我干什么？”
“三千多万的老板吃饭，平时哪见得到。”
苏明嘴上说着无聊，余光瞟见手机已经举起来，还是把碗放了下去，又抽了张纸擦嘴。
“等我把这口吃完。”
耗子看得直乐，“行，您慢点。”
苏明咽下去，往椅背上靠好，手搭在桌沿，觉得不太合适，又拿起了杯子。
“这样？”
“可以，别笑那么大，稳重点。”
苏明收了些笑，盯着镜头，过了两秒又有点绷不住。
这他妈比刚才点菜还不自在。
星见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下午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挺有气势的。”
“哪句？”
“你们还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耗子立即举了下手。
“我还想加碗饭。”
“你找服务员去！”
苏明一下笑了出来，耗子趁机按了好几下，随即低头看照片。
“这张好，发群里。”
“你发照片就发照片，别给我写那些乱七八糟的。”
“放心，配一句苏总请客就行。”
“那也不行，你别发！”
苏明伸手去拿手机，星见已经从旁边接了过去。她将刚才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才递到苏明面前。
照片里的他端着一杯橙汁，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哪还有半点故作深沉的样子。
“这张挺好看的。”她说。
苏明看了看，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那也不能乱发，陈卓看见能拿这事说到毕业。”
“行，只发给你，自己偷偷看。”
耗子把手机拿了回去。
“等一下。”
苏明将椅子朝星见那边挪了一点，招呼耗子，“过来，一起拍一张。”
耗子绕到两人旁边，伸长胳膊，把手机翻了个面。苏明看了眼屏幕，发现星见只露了半张脸，便往另一边让了一些。
“你再往里面点。”
星见靠近了些，银色的发梢扫过他的肩头。
“好了没？我胳膊快举不住了。”
“你自己脑袋占了半个屏幕，你说呢？”
耗子往后退了一点，嘴里还在抱怨苏明事多，手上却已经按了下去。
苏明还没来得及闭嘴，照片就拍完了。他看了直皱眉，耗子却十分满意，把几张照片一并发了过来。
星见在旁边看着，也没有要求重拍。
等饭吃到了后面，耗子终于没再折腾。
羊排确实不错，就是吃多了有点腻。苏明喝了口饮料，听耗子说起以后拍片想弄辆车，装设备方便，叫几个人出去也不用分开坐车。
“你想买什么？”
“我？先整个二手的呗，能开就行。”
“你以前说的那辆呢？”
“那是喜欢，真买还得看钱啊。”
耗子说完，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盯住苏明。
“卧槽，你现在可以买啊！”
苏明没有接话，拿起手机，把以前保存的几张车图翻了出来。
耗子当即把椅子拖了过去。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从车头说到车尾。耗子觉得黑色好看，苏明却更喜欢白色，看着干净，也没那么像单位的车。
“星见，你觉得呢？”
她接过手机，将两张图分别看了一遍。
“白色这辆好看。”
苏明立即看向耗子。
“听见没。”
耗子撇了下嘴，“你俩都选好了还问我。”
苏明将图片放大，又看了一遍。
这些照片他存了很久，以前偶尔翻出来看看，最多跟耗子聊两句配置。刚才听耗子说可以买，他还下意识地想了想得攒多久。
现在看着那张照片，他已经开始琢磨，白色的实车会不会比图片还好看。
开到学校以后，陈卓肯定要过来摸两把。
到时候自己就把钥匙往桌上一放，随便他看。
“你笑啥？”耗子问。
“没什么。”
苏明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叫服务员结账。
这顿吃了九百多，他看了眼账单，拿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耗子还在旁边算那只龙虾到底值不值，苏明已经在凭条上签好了名字。
出了酒楼，热风吹在脸上，耗子舒舒服服地长出了口气。
“说真的，那个龙虾也就那样，还是羊排好吃。”
“下次换一家试试。”
苏明走到路边，看了眼来往的车，随后转向耗子。
“明天下午有空没？”
“有啊，咋了？”
“陪我看车去。”
耗子立刻站直了。
“真买？”
“真买。”
“那你等我晚上回去查一下，咱先看哪家？要不去成都看看，那边车多……”
耗子掏出手机就找了起来，连打车都忘了。
苏明看他比自己还着急，正想说先回去再查。还没开口，星见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刚才的照片，也给我一份。”
“行，你要哪张？”
“都要。”
